8月25日星期三
傍晚,繆書記來電話,叫我去他的辦公室,我正想找他,這兩天,聽小道訊息說,繆書記要進中央黨校學習,我想問問他有沒有這事。走進他的屋子,有個鄉黨委書記正坐在他對面,見我進來,就起身往外走,一邊與我握手,一邊說,他的事已說過了。
繆書記遞我一個信封,抽出信紙一看是告狀信,是山疆鄉刁拐村移民群眾寫的,信中寫道:
村支書刁小七以權謀私,在村裡搞實物普查時給了經辦人好處,把他的兩孔磚窯定成了4孔,把1間小廚房改成2間大瓦房,把個土豬圈變成了磚砌的新牛棚,院裡的2棵棗樹苗成了碗口粗的盛果期棗樹,而且2棵成6棵……就這一折騰,就多得5萬多元的個人財產賠償款,本來只夠3萬元的財產增值到了8萬多。接著又告了村長,村長弄得更露骨,乾脆一個院子弄成了兩個院子,所有的財產都成了兩份,接著是村裡的會計,還有支書的親家,村長的二舅,會計的小姨子等等,都在虛報冒領。更嚴重的是,支書和村長挪用了移民生產安置費及集體補償款數十萬元……
繆書記說,現在農村的情況不大好,農民與幹部有一種對立情緒,在移民村,就更嚴重,因為移民村有移民款,錢越多,問題越大,對立情緒就越大。
我從移民村的人和移民幹部那裡已經獲得了這些情況,我也在想,咋個整治這種局面。
繆書記又說,若沒有百姓告狀,我們漂在上邊,又不下去調查研究,那就很危險。現在有些幹部不僅不向你彙報真實情況,他還不叫別人彙報,甚至採用封鎖手段,把領導與群眾隔絕開,絕緣起來。你說這樣下去,你知道什麼?
「唉,是啊,繆書記,這些告狀的人也不落個姓名,我們咋好下去落實。」我埋怨告狀的人為什麼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出來。
「現在告狀的有幾個敢簽名,他們能告倒幾個,被告的人不倒,手中繼續掌權,要不報復告狀人,那才怪了,人家告狀人不留條活路能行!」「繆書記,我並不懷疑告狀人寫的情況不真實,根據我現在掌握的情況,這狀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內容是屬實的,我也在想,該咋個下手去處理這棘手的事,不敢叫這種風再蔓延了。」「是啊,我正是想與你研究研究這個課題。要做好移民的工作,首先是做好農村幹部的工作。現在下邊有一種傳說,不知你聽到沒有,說村一級的幹部患了艾滋病,屬不治之症;鄉一級幹部患了性病,有苦難言;市一級幹部患了陽痿,想硬硬不起來。嘿嘿,不要小看這些笑話,這些流傳於民間的口頭文學,雖然不無偏頗和過激的情緒,但它往往是社會上受到不公待遇的群體的一種發洩怨氣的方式。現在一些村一級幹部,素質差,有的甚至無法無天,要教誨他們,談何容易。老百姓感到對他們沒了希望,就說他們患了艾滋病;鄉里的幹部呢,他們中的不少人與村幹部有著這樣和那樣的聯絡,這樣和那樣的共同利害,遇到矛盾時,他們就像患了性病的病人,真是有苦難言了;至於市裡的幹部,關鍵時刻真是想挺起腰板,理直氣壯地處理事端,公平公正地當好裁判。可是,現在的不少幹部,已陷入各類的關係網,能硬起來嗎?」開始,聽到繆書記講這事,我暗暗發笑,聽罷之後,心裡卻湧出一股酸楚,甚至有一種悲哀,給心頭蒙上一層濃重的陰影。
「俞市長,你現在該明白,對咱們的現狀千萬不能頭疼醫頭,腳疼醫腳,想一想,咱們的土壤就是那熊樣,長的苗能好嗎?就是你把這苗都拔掉了,它立馬又長出新的孬苗。咱們得治本,從改變土壤著手,你說,是嗎?」……
「至於怎麼治本,怎麼改變土壤,俞市長,你研究研究,就照我說的目標辦。還有,你下去工作的同時,發現群眾真正擁護的、農民從心裡讚揚的村級幹部,不論是支書、是村長、是會計,若發現了,馬上給我彙報。現在有一種說法,說村裡幹部沒好人。我不相信這是事實。之所以造成這種輿論,一是當今農民群眾有強烈的逆反心理,造成了幹部與群眾的對立情緒,老百姓的話語就難免偏激了;二是當今許多做官的人整日漂浮在上,媒體也很少深入下層,這樣,偏激的言辭就釀成為輿論,這種不無失真的輿論又誤導著浮躁的人群的思維,當然就很難發現最底層的好官了。」繆書記的話停住了。我問他,是不是要到中央黨校學習?他笑了笑,說金遠這地方真是無秘密啊,這事的確事出有因的,但還沒最後定下。他又補充說,凡是沒有正式通知的事情,咱們就以為沒有這事。說心裡話,我並不希望繆書記眼下離開金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