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星期一晴轉陰
這些天,我真嚐到移民的滋味了,面對矛盾尖銳、頭緒繁多、時間緊迫的一個個難題,我只有招架之力。一杯茶,一支菸,一張小報讀半天,我們確有不少機關的不少幹部,就是這樣地打發著日子。他們缺乏知識,卻不去學習,平庸懶散,得過且過,更不思進取,無所事事,怎麼能有政績?可是,這樣的幹部,往往坐得還很穩。
移民這活就不然了,它的每項任務,每個鄉,每個村,每一戶,要求在某年、某月、某日從某地搬遷到某地都是板上釘釘,看得見、摸得著的。還有,移出的老移民村的房屋、樹木、企業、學校及各種設施必須在什麼時間全部掃而蕩之,成為一馬平川的水庫底盤。安置移民的村莊,必須在什麼時間把蓋房的場地整好,把水、電、路統統弄通,把耕地劃給移民,把移民們的子孫們安排進學堂等等等等……所以,移民幹部是不能悠悠然地喝茶,輕輕鬆鬆地看報,糊糊塗塗地混日子的,必須深入下去,實實在在地工作。
眼下燃眉之急的是馬王莊的事,馬王莊必須在仲秋之前全部從山上搬遷下來,因為這個村莊屬於日月霞水庫的第一期移民,到大壩合龍的時候,老村將被蓄水淹沒,這是水趕人走啊!倘若馬王莊村移民不能按照國家限定的最後時間搬遷出去,影響了黃河日月霞大壩截流,上級將要拿金遠市的主要領導是問……
作為主管移民的副市長,可想而知,壓力之大!我這人,又特自尊、自信,實際是愛面子。我不願讓別人覺得自己無能,覺得自己在困難面前束手無策。因此,心中窩憋這麼多事,總想向人聊聊,頭腦很亂,總想聽聽別人的高見。跟誰聊呢?我想起移民局的副局長柳錢,經過這些時日接觸,這人確實能出點子,對本地情況特別熟悉,有人稱他活字典。對,就叫他,我就打電話召他過來。
不大會兒,柳錢來了,我泡了杯綠茶給他,並說要徵求他對馬王莊移民村的看法。他開始有點受寵若驚,大概是因為我只通知他一個人的緣故,實際上,叫的人越多,效果反而不好,人一多,就很難聽到真話、心裡話、大實話了,他看我對他如此高看和信任,就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對移民的事不可硬來,要智取,不能直來直去。農民這事,你們從大城市來的領導,不知道底細,農民有時候不吃敬,吃卻(哄騙的意思)。他們現在想換的那塊宅基地,我知道,那是百十畝黃河開發區試驗高產田,那麼好的地蓋成房子,太心疼人了,留給他們馬王莊祖祖輩輩耕種,受益的還不是他們。這農民呀,咱給他辦好事,他總懷疑你在哄他,他們不相信政府官員,最相信風水先生,咱們就來個以毒攻毒的辦法,他們不是請風水先生看地嘛,看到了現在的福窩,這辦法又不是他們的專利,咱們也可請個風水高手去看他們想要的地方,叫風水先生也弄上幾條道道,全盤否定那地方。當然,您當市長的不能出場辦這事。您不僅不能辦這事,連聽我說也沒聽過。這事由我們下邊人去操辦,這樣一弄,他們就不會想去那塊高產試驗田蓋房了,之後,移民局再為他們選擇另一處宅基地,這塊地的條件一定要比現在的宅基地差,但又不能差得不像話,若他們不滿意這地方,我們就說,政府可以照顧你們換點,但不能照顧叫你們自己選點,移民規劃該由政府做,還是由你們移民自己做?笑話,哪有移民自己規劃自己的去向的!」「這樣周旋一圈,能解決問題嗎?」「咋不能,起初,同意他們換點,他們有了一個臺階可下,也是個對他們的安慰,他們看了新的宅基,肯定會有百分之九十的人不同意,這樣一弄,就使他們內部發生了分歧,之後,他們在無奈的情緒下只有就範,再回到原先的宅基地上,你說,是嗎?」這柳副局長,果然不出所料,肚裡有鬼點子哩……
柳錢又悄聲地對我說,他已想好為馬王莊換的新去處,那地方叫鄒?,屬丘陵區,在金遠市北側的南守鄉……他幾乎是在耳語,音調又壓得很低,很神秘,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保準叫他馬王莊圍繞著咱設計好的半徑畫個圓,最後的歸宿還是現在的這個「福窩」。
我不能不佩服柳錢的鬼主意,不當這個副市長,不分管移民,我一輩子也弄不懂,啥叫國情、縣情、鄉情、村情。我悟出點土方治土病、以毒攻毒的原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