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8日星期四
下午,我陪移民專家小組到馬王莊考察。
這個由13人組成的專家小組,其中外國專家2名,1名翻譯,同時陪同的還有政府的老闞、移民局的田知厚局長、柳錢副局長。有一名美籍環境工程專家,印象特別深,他已80歲高齡,名叫魯瓦道克。
馬王莊移民新村在一片開闊平坦的田野上,村莊的北側可遙望巍峨綿延的太行山,南側有一條淙淙流水的澇河,繞村莊由西向東流去。
「這地方太好了。」說話的是65歲的水利專家向智泉。
接著人們的目光聚集在已建成的約200套住宅房。
「阿拉不明白,何以把房子建到這低窪地。」提出這問題的是專家組長,上海人,小個頭,禿頂,兩隻眼睛很有神,叫奚啟聰。他揮動著右臂,對著寬廣的空間劃了個半圓,「偌大的地方喲,哪裡不好建,偏偏在這裡。不知道嗎?這是建築學中最忌諱的啊,阿拉不明白,儂會犯這錯誤?太小兒科了!」柳錢副局長趕緊往奚啟聰身邊湊了湊。他眯縫的小眼睛,一眨一眨的,放出一道狡黠的光,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辦法,奚組長,生米做成熟飯了,你看咋辦?奚組長!」他不正面解釋奚啟聰的疑問,卻把一道難題推給專家。
「阿拉問儂哩,儂說怎麼辦?」精明的專家組長把這個球又踢回來。
「換點,重新選擇移民的宅基地。」「那是儂自家的事了,阿拉沒意見的。」專家組長故意裝糊塗,卻不觸及難點。
「我們的老房子呢?」柳局長指一下面前剛落成的住宅,他把這稱為老房,「國家要補償損失啊!要換點就得拆老建新,這要損失好多錢呢,奚組長。」「儂的建房費,都鋪到這裡了,阿拉有啥法子?」他無奈地攤開雙手,表示愛莫能助。
「不是有不可預見費嗎?咋個不能出?」柳錢果然是有辦法,他已把這筆損失算到不可預見費中。
「不行的,不行的,你們的失誤,能叫國家包賠損失?」向智泉發表了看法,「不可預見費指的是自然災害或地方不能抵禦的人為災害。你們這純屬胡幹蠻幹,怎麼能叫國家負責,沒有的事,沒有的事。」「要不——這麼辦行不?」是田局長打破了僵持的場面,「把這200多套房子的周邊打道混凝土牆,下起雨,外邊的水流不進去,再裝幾個水泵抽裡邊的積水,這樣不用補助很多錢。
「「那怎麼行,下起大雨,積水豈不把房子圍住了,居民點成了孤島,」有一個專家當即否定這辦法,「叫農民撐船出進?」柳局長眨眨眼睛,又生一法:
「要麼,把這宅基地的基礎升高升高,把屋頂也往上升高。」「不行,那樣的投資與新建房差不了多少,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還不好操作的。」又一名專家否定了這辦法。
這時奚啟聰叫人把帶來的圖紙攤到地上,幾個人圍過去,向智泉發話了:
「大家都看到了。」他指著圖紙,「這地勢是北高南低,下大雨,積水會由北向南流經現在的宅基地湧進澇河,看清了,宅基地的積水只是過水,咱們要治本,關鍵是疏通北側流向澇河的渠道,村裡農戶只要適當墊高點門檻,有了大雨,暢通的渠道就把水導流入澇河向東流去了,即使村中有點積水,也是瞬間即逝的過水。」向智泉專家的意見博得一片認可聲。
柳局長眨眨眼睛,說:
「這辦法,人家馬王莊同意不?人家說的是換點,不是原地改造,你們不知道,農民的事可難商量啦,只要幾戶農民說不通,事就辦不成。」我暗暗佩服柳錢,這人往往把困難加以誇張後再作為王牌打出來,以使對方付出更大的代價。
這時那個叫魯瓦道克的美國人剛剛從澇河水邊走上來,通過翻譯,他說這澇河的水有汙染,必須找到汙染源儘快加以治理,不然,移民搬來了,居住的環境卻不合格……
「去睤吧,哪裡有工夫考慮這事,澇河長20多里哩,沿河兩岸的村子多啦,多少年了,這裡老百姓都能住,移民咋不能住?」柳錢小聲在我身邊嘟噥。
田局長立即給柳錢使個眼色,小聲說:「這個魯瓦道克,我給他打交道多了,他根本就不知道中國的農村是咋回事兒。要照他說的達標,咱的移民一輩子也搬不成,甭理他,咱該咋弄就咋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