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星期五
國家召開日月霞移民工作會議,會址在首都的小桃源賓館。
我隨著眾多的參會人員走進會議室時,一種景象震動了我,那是掛在牆壁一側的日月霞庫區移民搬遷示意圖,第一期的7市10縣60個村莊的6萬餘名移民,惟獨金遠市的馬王莊特殊,那地方標上一個刺眼的黑旗,其他村莊全是紅旗。金遠市的移民工作已拖住日月霞工程的後腿,我頓感一種沉重的壓力和無名的怒火。
會議由一位司長主持,主席臺上坐著主管部的部長、副部長,q省、o省分管移民工作的副省長,還有國家計委、土地資源部、文物局、環保局的領導們。
負責日月霞工程的向副部長做重要講話,他的話很精練,很有邏輯,把日月霞的移民任務分解得清清楚楚。他講到末尾,突然話鋒一轉,說金遠市有個馬王莊,至今都沒有搬遷,這個村必須無條件搬遷,必須馬上行動。他講話之後由o省的靳副省長講話,據說,這位領導是從公社書記一步一步拱上來的幹部,他先說了日月霞工程的偉大意義,接著就談及o省並非日月霞工程的受益地區,這時候他推開了講稿,談到日月霞庫區蓄水將淹沒o省的一個稱為糧倉、金庫、聚寶盆的大鎮,說這地方相當於前蘇聯的烏克蘭,還要淹沒諸多人文景觀自然景觀這些不可再生的寶貴資源,還淹沒了效益頗好的一些企業。當這些話題展示之後,下邊談到國家給的經濟補償,遠遠彌補不了慘重的損失,企望領導能實事求是地給予他們合理的補償。可能是由於在錢上糾纏的篇幅過多,臺上坐著的兩位部長和一名司長都不大耐煩了,他的講話卻使坐在臺下的不少人產生了共鳴,會場開始騷動起來。
到下午q省、o省分組討論時,許多地方上的移民局長都在訴苦,要求追加經費,以致弄得部長與司長都有些惱火了,會議臨時決定,停止分組討論,集合起來務務虛。
向部長先說話,他強調移民工作中要講政治,地方要體諒國家困難,思想工作與政府行為要多策並舉……
他講過之後,國家計委汪司長也發表了高見。汪司長是以一種批評的口氣、居高臨下的身份在訓斥:
「這裡是貫徹國家的移民計劃的,不是買賣市場,懂嗎?日月霞移民投資上百個億,中國哪次移民有這麼多錢?可是,我不明白,錢多了,為什麼還是說少?」這位司長講一口天津方言,很有韻味,把整個會場震住了。他呷口茶,以一雙很機智的小眼睛掃視著臺下的一排排參會人員,「我敢說能坐到這裡的人都不糊塗,為什麼你們只說哪個哪個移民專案中少要了錢,還有許多專案你們已經向國家要多了錢,為什麼不說把多要的錢退給國家呢?你們以為國家就是搖錢樹,你們怎麼就不體諒體諒國家呢?」這是個血氣方剛的司長,我相信,他講的是心裡話。但是,現在這形勢,這些實話卻難深入人心,看看周圍坐著的人們,一個個漫不經心的樣子。最終,他很感嘆地說:「日月霞工程開始時的報告寫的只需一百多個億人民幣,可是呢,開工後,追加經費報告一個接一個地送,直到追加到四百多個億人民幣,我真佩服咱們的人要錢的本事!唉,我算服了……」司長的話講過之後,部長宣佈會議暫時休息,這時,我回到我下榻的套房,躺在了會客室的三人沙發上小憩。突然有電話來了,是辛苦鄉長,他求我在京城找找專家,把他們的那個煤礦的賠償問題解決了。我說,你們先找專家評估論證,我已與老同學打了招呼,你們鄉抓緊找他幫忙就是了……
剛與辛苦通罷電話,門鈴響了,是誰?我問自己,邊起身去開門。
「你好,俞市長。」是曾給我深刻感觸的圓潤又純正的女聲。
「噢,歐陽瑞麗。」我自己都驚奇自己,對她能直呼其名。
「啊!好記性,還記得我。」她顯然興奮了,「這是我們天外天工程有限公司總經理楊滿昌。」她指著站在她身旁的一位男人,這時我方注意到他們是兩個人,這位男者的雙手託著一張精緻的名片遞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驚奇地問歐陽瑞麗。
「開移民會議,我想,你肯定來的。」楊總已掏出精製的鐵盒大中華香菸讓我,並很誠懇地說,很願意與我交個知心朋友。之後,就邀我與他們共進晚餐。
歐陽瑞麗一雙水靈靈的眸子匯成兩道明麗熾熱的光柱,射進我的視野,沒等我開口,她先說話了:
「今天晚上,會議上沒有什麼安排,進賓館時我見向部長了,是他告訴我的。俞市長,你就接受我們楊總的邀請吧!」她很隨意地提及向部長,卻使我心中為之一震,越發覺得這個女人並不簡單,我怎能拒絕她呢,更重要的是,她又那麼真誠和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