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星期四晴
晚上,有人敲門,一看,啊,老同學祝貝運,不覺激情滿懷,四手緊握,相互凝視,滿腔言語,湧上心頭。還是老同學先開口:
「聽說你來當副市長,我來政府兩趟了,都說你不在辦公室,今天是三登府門,嘿——」「多少年沒見面了,算一算。還是那個樣,嘿嘿。」我看著他依然瘦削又黝黑的面龐,想起在首都江海大學時,那時同學們給他起個綽號,叫孫山小弟。在學校,不管有啥好事,總是輪不著他,往往還只是差那麼一頭髮梢,自然就名落孫山了。大家都說怨他的名字不好,怎能叫個貝運,自然運氣一直揹著,且前邊又加個祝字,那就成了祝你沒有運氣了。
學校畢業後,他就順理成章地回到了q省,q省當時留下從我們學校回來的3個學生,惟獨把他(共分來4個人)分配到老家去。我知道,他在金遠市水利局任副總工程師。說心裡話,我們那所重點大學的畢業生,在這個小城市當總工,還是個副的,著實有點屈才,看來他的時運還是不中。我和他寒暄兩句,方注意到與他同時進屋的兩位客人,就禮貌地問:
「這兩位是……」「真是的,忘介紹了,這是咱們市的著名畫家季青。」我握著對方伸過來的右手,突然想起,前年在省裡舉辦的黃河美術作品展覽,那次畫展是由黃河水利委員會與q省水利廳聯合舉辦的,專門組織不少畫家到黃河去創作。其中季青的畫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季青同志,我想起來了,那幅神門、鬼門、人門的三門水墨橫幅長卷是你畫的吧,那幅畫就掛在美術展廳的正中央,哈哈——」「俞市長,你還記得,你請我們在福滿樓餐廳吃飯嗎?是在展覽開始的那天晚上。」季青提示著我。
「記得記得。」「這位是咱們金遠市的作家,古方先生。」老同學指著站在季青一邊的那位四十六七的氣質穩重樸實的男人,「古方的作品可是全國到處開花,要不是在咱金遠這小地方,要是在首都、省會的什麼地方,早成大作家了。嘿嘿——俞市長,你說現在這事,就這樣,在小地方搞文化就遠不如在大地方,是吧?」我讓他們坐下,隨意地說:「對——你就是古方。」我突然想起什麼,轉臉看著身軀又高又大目光犀利的他,「那部長篇小說《塵封的英傑》是你的大作?」我有些疑惑,這部頗有功力的作品竟然出生在金遠市。我的目光盯住他,全神貫注地等待回答。
「啥子大作,唉,瞎胡弄,瞎胡弄。」古方的話說得很真誠,他的面部沒有一點油滑與虛假的氣色。
「怎麼,你還有時間讀小說,古方兄可是因為寫這部小說吃盡苦頭,有個人物非要對號入座,還要告作家誹謗罪呢,弄得古方很是難受。」季青說。
讀這部小說,裡邊有個局長,是掏多少萬元人民幣買來的官。我想,現在買官賣官的事時有發生,小道上傳出來的這類破事,要是真的去查,結果肯定是查無實據了。你想,買賣雙方哪個會承認這事,笑話!倘若真有人跳出來對號入座,豈不太愚蠢了。有爭金子的,有爭銀子的,有爭榮譽的,有爭官位的,誰去爭頂栽贓的帽子戴在自個頭上?再說,這又是小說裡寫出的人物,自古以來,哪個不知,啥子叫小說,小說裡的人和事都是編造的,即使碰上與生活中相同的貨色,那也是巧合,這點小兒科知識總該有吧。
「好在對號入座者不是咱金遠人,要是這人物在金遠,古方兄可就難受啦。不過,不瞞你說,俞市長,古方寫的那幾個反面人物,還真有出處。」「啥子出處,寫小說瞎胡編哩,瞎胡編哩。」沒等老同學的話完,古方就校正起來。
「你古方既然敢寫,就敢為嘛,怕啥哩,沒看那個鳥××,啥都不會,啥都不懂,就是會跑官,捨得投資,當了官啥睤政績也沒有,就是會拉關係。這種鳥官不該抨擊抨擊?」老同學還是老毛病,在學校就愛放炮,實際上,他吃虧就吃在嘴上,並非吃在他的名字貝運上。
古方早沉不住氣了,忙解釋道:「我古方啥時怕過事,我的原則是沒事別找事,有了事不怕事。俞市長,你是不知道,現在硬是有人要跳到我那小說王國裡對號入座哩,要跟我打官司哩,唉,對這號鳥人,我真不想跟他們共事,我不是怕,我是不想跟他們賠那金貴的時間、生那閒氣。」我能理解古方的苦衷,就順便說幾句寬慰他的開心話,邊給3人沏上了毛尖茶,大家邊飲邊說。
「你古方是條漢子,這我承認,俞市長是我老同學,一輩同學三輩親嘛,有啥憋氣的事,有啥心裡話,給俞市長說說,我敢打保票,俞市長至少不會賣了咱,要是他敢賣咱們,我就不依他,古方兄,你有啥說啥,在這還不是說到哪哪了。」我剛來這裡,說心裡話,也想知道些下邊的真實情況,就鼓勵他們多講講下邊的情況。這晚上,我聽到了在書本上、檔案上及任何公共場合永遠聽不到、看不見的真實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