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璉答道:「我不認為,韓定,基地除了百科全書之外,還有任何事可做。」
「我說的不是基地,是極星。恐怕你還沒搞清狀況。極星有上百萬人,其中參與百科全書工作的不超過十五萬。對其餘的人來說,這裡就是家,生長於斯。和我們的家庭、莊稼和工廠相比,百科全書算不了什麼。我們要保護——」
眾人大譁。
「百科全書第一!」魯亭咬牙切齒:「我們要完成任務!」
「見鬼的任務!」韓定大吼:「五十年前也許是有,但是現在時代變了!」
「跟時代一點關係都沒有,」皮璉答道:「我們是科學家。」
韓定迫不及待地咬住話頭:「真的,嗯?很棒的幻覺,不是嗎?你們這幫人正是千年以來,整個銀河所犯錯誤的絕佳範例!一千年來停滯不動的,算是那一門子科學?只不過是永無休止的分類罷了。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更上層樓、擴大知識領域以便有所增進?沒有!你們樂於停滯不前;整個銀河都是。只有太空才知道這樣有多久了。這就是為什麼邊區要造反、為什麼交通會斷絕、為什麼地方戰事不斷、為什麼整個星系喪失了核能,而倒退回使用化學動力的野蠻時代。
「如果你問我,我要說——」他高喊:「銀河帝國就要完蛋了!」
他稍歇坐回椅中調整呼吸,毫不理會那兩三個同時想要答覆他的人。
魯亭起立發言:「我不曉得你打算從這番瘋狂言論當中得到什麼,市長先生。但確然無疑的是,你的話對此地的討論毫無幫助。我建議主席先生,刪除該發言內容並回到原先討論被打斷的地方。」
喬肥佬初次振作起精神。到目前為止肥佬即使在辯論的最高潮都沒有插上一腳,忽然間他沉重的嗓音——沉重一如其三百磅重的身軀——打起平地一聲悶雷:「各位,我們是不是忘了什麼?」
「嗄?」皮璉怒道。
「再一個月就到了我們的五十週年慶。」他有個本事,能把最俗套的陳腔濫調詠歎得意境深遠。
「又怎樣?」
「週年慶當天,」肥佬四平八穩續道:「謝東的輪迴屋會開啟。有沒有誰想過屋裡會有什麼?」
「不曉得。例行公事。充滿賀詞的一堆演講吧,也許。我不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值得擺在輪迴屋裡。雖然那家報紙——」他怒視韓定,對方報以露齒一笑:「想把它搞得像回事情。我已經加以阻止了。」
「啊,」肥佬道:「也許你錯了。你難道沒發覺——」他停下將手指放在自己渾圓短小的鼻頭:「輪迴屋開得恰是時候?」
「恰‘不’是時候,照你說的。」葉富瀚喃喃道:「有好些事要操心呢。」
「什麼事比謝東的留言更要緊?我看沒有吧。」肥佬變得異乎既住的專斷,韓定小心地注視他。他到底用意何在?
「事實上,」肥佬興致勃勃:「你們好象全忘了,謝東是當代最偉大的心靈歷史學家,也是基地的創始人。假定他利用自己的學問為眼前的未來設定了一條可能途徑,好象也蠻合理的。如果是真的——照我看是錯不了,我再說一遍,他一定會安排某種方式來警告我們危險何在,或許還指出解決方法。百科全書是他的心頭肉,你們都知道。」
猶疑迷惑的氣氛佔了上風。皮璉清了清喉嚨:「呃,這樣——我不曉得。心靈歷史學是門偉大學問,不過——我確定目前我們這裡沒有心靈歷史學家。看樣子我們是在摸石子過河。」
肥佬轉向韓定:「你不是跟何汝林學過心靈歷史學?」
韓定半出神地答道:「是的。不過沒有完成學業。我不耐煩談理論;想成為心理工程師,又缺少那份才幹;所以做了次佳選擇,也就是走入政界。實際上是同一回事。」
「那麼,你對輪迴屋有何看法?」
韓定小心答道:「不知道。」
會議的餘程中他一言不發,即使話題回到帝國首相身上。
事實上他根本沒在聽。他循著一條新思路追想,事情一件件歸納——不少瑣屑的細節一一榫合。
心靈歷史學是解謎之鑰,這點他很確定。
他拼命回想曾經學過的心靈歷史學理論——從中他證明了打一開始就想對了的結論。如謝東這等偉大的心靈歷史學家,能夠充分解釋人類的情感及應對,來廣泛預測未來歷史的發展。
這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