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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耘大人嗅著鼻菸。他有一頭長而濃密的鬈髮,看得出是加工過的;他不時用手撫摸兩鬢蓬鬆的金色落腮鬍子;他用辭考究,但發音老忘了捲舌。
這當兒,韓定還來不及細數,和尊貴的首相大人握手的那一瞬間,產生的反感所為何來。噢,對了,還有:他喜歡邊講邊用單手比劃故作優雅的手勢,以及好似紆尊降貴不恥下問的裝模作樣。
但無論如何,現在的問題是得先把他找到。半小時前他跟和皮璉一起消失不見了——恰似春夢了無痕,混球。
韓定敢說,預備會議中他不在場,必定很合皮璉的意。
不過,有人看見皮璉在這一側的這層樓,推開每扇門瞧瞧再簡單不過。走到半路,他發了聲:「啊!」踏進一個黑暗的房間。陶大人濃密的髮型映在銀幕上,是絕對錯不了的。
陶大人抬頭道:「啊,韓定。你在找我們,對吧?」
他遞出鼻菸盒——韓定覺得裝飾過度而手工甚差;不過他仍然面帶親切微笑,抓了一小撮並禮貌地表示謝絕。
皮璉眉頭緊蹙,韓定則報以全不在意的木然神情。
打破短暫沉默的唯一聲響,是陶大人合上煙盒的嗒嗒聲。他把煙盒挪開並說:「韓定啊,你們的百科全書真是了不起的成就,可說是有史以來最宏偉的功業。」
「大多數人也這麼想,大人。不過,這項成就到目前為止還有待努力。」
「依我淺見,以貴地的效率訛言,是不愁沒有高分的。」他向皮璉頷首致意,皮某答以興高采烈的一鞠躬。
真是蒙主隆寵啊,韓定暗想。「我不是抱怨缺乏效率,大人,只不過安略南人的效率高得多了——雖然是朝著相反而具破壞性的方向。」
「噢,是了,安略南。」漫不經心地一揮手:「我剛從那訛來。那星球野蠻極了,完全難以想象人類能在邊區的環境下生活。缺乏文明人士應有的最基本知識,也沒有舒適方便的民生必需品。完全衰廢了,他們——」
韓定冷冷地打斷他:「很不幸的是,安略南人擁有從事戰爭所需的一切基本知識,以及從事破壞的所有必需品。」
「是啊,是啊。」陶大人看來有些惱怒,也許因為話說到一半給封住了:「不過現在不是談正事的時候,你知道。真的,否則我會攪混了。皮博士,你不是正要給我看第二冊嗎?請開始罷。」
燈熄後有半小時之久,韓定聚精會神想著安略南的事。螢幕上的書對他毫無意義,他也不想費神去看;但陶大人卻不時顯得相當興奮。韓定留意到當首相興奮起來的時候,舌頭也捲了。
燈光再度亮起時,陶大人說:「棒極了!真的棒極了!也許你對考古學並不感興趣吧,韓定?」
「呃?」韓定忙回過神來:「是,大人,說不上有興趣。最初我是想當心理學家,最後則選擇了政治。」
「啊!這門學問有趣得很。我自己呢,」他大大嗅了口鼻菸:「對考古學略有涉獵。」
「真的?」
「大人啊,」皮璉插口道:「在這方面可說無所不知。」
「噢,難說,難說。」大人洋洋自得:「我在這門學問上下了不少工夫,敢說是博覽群籍。我讀遍了像是喬登、歐碧嘉、柯威……等等的著作;全讀過了,你知道。」
「這些人我聽過是真的,」韓定道:「可從沒讀過他們的書。」
「那天有空可以看看,朋友,對你有很大好處的。啊,當我看到雷米斯的這本書時,覺得到邊區這趟真是不虛此行。信不信由你,我的藏蘇中獨缺這一本。對了,皮博士,你不會忘了答應過我,在離開之前幫我複製一份吧?」
「不勝榮幸之至。」
「雷米斯,你們得知道,」首相大人得意洋洋:「為我早先對‘起源論’的見解,提供了嶄新而且極為有趣的補充。」
「什麼論?」韓定問。
「‘起源論’,就是關於人類發源地的問題,你知道。當然你一定要了解,一般認為所有人類都源於同一個星系。」
「噢,是的,我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