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古往今來

吃百姓之肉喝百姓之血莫道自是公僕其實都是老爺。

隨著年輕法官讀出的聲音,大家都雲集過來,去看這副另類的楹聯。

大家看著想著,就議論起來:

有人說這是誰寫的,太偏頗,太極端了。

有人說,對啊,如今做官的人,絕大多數是好人啊,怎能全是暗箱交易。

有人說,至少應該說,當官的人中也有好官好人吧,總不會全是幕後交易吧。如今選拔幹部,程式很是規範嚴格的,即使有錢權交易出來的官員,也是少數吧。

這時候,縣衙的一個服務人員走來了。他半蹲下身子,順手就把粘在明柱上的小傳單揭掉了,拐過頭問黎明一行,看見是誰貼上的這小標語沒有,大家都說沒有注意。那服務人員就將揭掉的紙揉作一小團,扔進三堂前邊一側的垃圾桶裡。

黎明看著那服務人員消失的方向,問大家,對出現這種另類的「楹聯」有何看法?

有人說,貼上這種東西的人太不光明磊落,有什麼看法和意見可以在媒體公開發表,或者向政府進諫,或是向檢察紀檢部門舉報,不能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這樣做也做不出啥效果。

有人說,這種人肯定是那部分生活比較困難的人,咱們不知道他是什麼原因困難起來的,要麼是下崗無業了,要麼是在單位遭遇了什麼,對他的領導不滿起來,又鬥不過領導,很可能他們還會滿世界跑著上訪,又解決不了問題,就用這法子出氣……

黎明說,大家講的都有道理。有一點,咱們應該明白,咱們若只是高高在上坐在辦公室裡,這種聲音就很難聽到,你們見了吧,在縣衙大院之內,這聲音就被捂住了。我們做領導的,我們執法的法官,都應該平心靜氣地聆聽各種聲音。且不說這聲音來自何方,也不要先下結論否定某種聲音,只要是社會上出現的聲音,就有滋生這種聲音的土壤和背景,我們就應該正視這種聲音。有了不同聲音,不同看法,甚至是針鋒相對的見解,這才真實。我們不能要求百姓群眾的每句話都客觀公正,都講辯證。老百姓嘛,對事物當然各有各的看法,各有各的認識,只要是有感而發,就代表一種聲音。如果這社會真的只剩下一種聲音,還如何做到兼聽則明呢?其實只有一種聲音的說法是一種假象。

從縣衙走出來,黎明一行隨意地找了個飯店,胡亂吃了些東西,就往不算太遠的一處有山有水的寶山景點開去,也是想叫大家沐浴一下大自然的風光,放鬆一下繃緊的神經。剛才瀏覽縣衙,雖然也是參觀景點,可是,那種人文景觀依然使遊人鬆弛不下來,反而又有另一種沉重感。

中巴車只用了一個小時光景,就進入這座被稱為寶山的景區了。早春的寶山雖沒有鬱鬱蔥蔥的綠色植被,但已發芽出葉的千百樹木,已將綿延起伏的山巒點綴得生機盎然。這裡的山水對於黎明,已不是初次觀光了,二十年前,他就到過這裡,而且在寶山縣城住了一段時間,那時縣裡有人陪他進山觀景,做嚮導的幹部有句話至今他還記憶猶新,那話說得很是幽默:

望山山不青,看水水不秀。

清官當不長,貪官做不夠。

當時他問那幹部,這似民謠的話可有出處?那幹部說,沒有文字記載,但凡寶山縣的老人長者,都知道這民謠。據說寶山縣誌有這樣的記載,說是這地方人刁,愛告狀,凡是外邊來的清官,都捂治不住左右同僚,也許是人家不願意與他們同流合汙,所以弄不了多久,就叫地方上的人聯手把他告跑了,要是告不跑,結果更糟。有一任知縣,就是因為沒有走掉,後來冤死在這裡了。

那民謠和那悽婉的傳說使黎明很是心酸。之後,他以這只不過是傳說的理由為自己作了解脫,這次故地重遊,他不打算把這類玩意兒講給自己的同仁。他想,即使那傳說有根有據,事物總是在發展進步的,多少年過去了,那傳說應該隨著一直在弘揚的精神文明和政治文明而漸漸淡化了吧。這次進山小遊,他只是想讓大家高興愉悅、輕鬆舒心。

汽車開至山門,大家就下車了,司機將車停在規定的停車場,有人去售票視窗購買門票。如今不像二十年前了,那時候進山根本不用買票,山門那裡連現在的售票房子都沒有,更沒有眼前呈現的小市場,有賣小商品與山裡的土特產的,有為遊人設的照相點,還有幾個很是醒目的占卜算卦的攤點。

遊人來這裡,一是可觀看寶山獨特的奇峰怪石,二是能欣賞靈泉清澈的瀑布與溪流。寶山因有靈泉發源於此被譽為有寶;靈泉又因聖水源於寶山被贊為有靈。也是因為青山秀水構建出了這樣的風水寶地,大概是在東魏時期,就在寶山建了寺院,定名為靈泉寺。寺院周圍又有星羅棋佈的石窟,其中不乏內容豐富、造型生動的雕像,這種以東方宗教為內容的雕塑藝術,又為寶山增添了異彩。

在用米黃色石材結構的高大山門上,橫樑處鐫刻有「寶山靈泉寺」五個雄勁大字,右側的石柱上寫有「寶山一方處處寶」,左側的石柱寫有「靈泉四季時時靈」。在兩根石柱之間,還有兩根石柱,這柱子上也刻有一副楹聯,寫的是:

和風細語萬古訴說天在此時無中有;

朗日明月千年見證地於斯處虛裡實。

黎明一行從山門的正面走進來,拐回頭看它的背面,又是一副楹聯:

世外人法無定法然後知非法法也;

天下事了又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

「絕絕絕——妙妙妙——」黎明凝視那古人的頗具哲理的聯句,下意識地發出一聲讚歎。也許這副楹聯正好與黎明一行的職業接近,又作得那麼機智幽默,可謂妙語雙關,意味悠長。大家都在猜測寫出這驚人妙語的人一定是個哲人。這時,有人掏出相機,對那楹聯拍照,有人取出小本子,在記錄那副楹聯。

黎明又認真地琢磨這楹聯的含義,活躍的思維突然又跳進清代詩人鄭燮的「難得糊塗」中了,這時,又有一種極為複雜的情愫油然而生,再看這楹聯,不知道是該學習吸收,還是該批評棄之。他只是對身邊一個同仁說,把這條楹聯記下來,回去查閱查閱資料,找出有關它的背景資料……

大家在這裡稍事逗留,就往那幽深的寺院和清秀的山水走去,他們在這方山水寶地一直玩到傍晚,方才踏上返回向陽市的路程,到家時,正是華燈絢麗、流光溢彩的城市夜生活開始的熱鬧時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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