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離弦走板的慶典儀式

我馬上解釋,告訴他,市政府今天真的有事,兩個副市長都在家等著我,準備開個協調會。因為我聽出他的話音,是要拉我與他一道留下來。

他的右手拉住我的右手,左手的大巴掌狠狠的又是親切地拍打著我的右肩,十分熱火又體貼地說:「做市長苦啊!累啊!責任又大,想偷懶都偷不成啊!就是連星期假日都賠進去,時間還是不夠用啊!嘿嘿,我做市長那陣也跟你一樣,實心眼啊!一年365天,從大年初一忙到下一年的大年三十,就沒輕鬆過一天。現在想一想,唉,圖個啥呢,俞市長,我是過來人啦,我勸勸你,該放鬆時也得放鬆放鬆,該享受時也得享受享受,別等到退下來了,才鬧明白了。俞市長,你說那協調會不就是你q市政府裡的會嘛,政府的會,還不由你說了算,又不是上級政府召你。嘿嘿,這事我做主啦,俞市長把協調會推到星期一開。咋的,大星期天的市長不該歇歇。你今天就算陪我這老傢伙遊遊黃河景觀,說說話,再給潛老闆出點新主義什麼的,說不準咱這一碰撞,就弄出個新思路,思路就是出路,出路就有效益。沒有經濟效益,就有社會效益。俞市長,我知道,政府的官兒最忙。平時我也不忍心去找你聊天談心的,怕打擾你啊!你與我不一樣,領導怕我從那熱鬧的省委副書記交椅上退下來一時受不了,太失落,就安排個政協的椅子,叫我再坐兩年。實際上,到政協也跟退休差不了多少。嘿嘿,聽起來是主席長主席短的叫你,那只是當面尊敬你,叫你兩聲罷了。你說個啥事,交待個啥名堂,下邊的人並沒把你當回事。人家跟你辦是五八,不跟你辦也是四十。咋的,你個政協的官,還能動人家一根汗毛不成。不過遇事都得想的開,得學會知足者常樂。今天能遇上你,真高興,俞市長,我是真想跟你擺擺龍門陣哩,嘿嘿。」

東主席這番話,並非無的放矢,他是針對我說的。再看站在他身邊的潛仁,那眼睛裡賊亮賊亮的光,在告訴我東主席是受他之託,才挽留我在度假村多呆呆,他們肯定有事。不,是潛仁肯定有事有求於我,才精心安排了這位難纏的說客。是啊,我就那麼忙,就不說度假村挽留我,單單是這位有影響的政協領導相邀,我能拒絕嗎?能不給人家面子嗎?再說,他東主席講的也在理,政府要開的會,還不都是我說了算。再說,我並沒有那個協調會,那是我想脫身溜走,不想在這裡枉費時光。政府裡總是有幹不完的事的。我應當回去,可是,我現在不得不改變了主義決定留下來。

就在這時,服務人員前呼後擁地把東主席和我「裹攜」到了貴賓廳。一時間,潛仁、石主任,還有袁圓圓都陪著我們來到這裡。我知道,眼下就剩下東主席和我的官最大了,這場合,大官走到哪,哪裡就是政治中心,哪裡的人氣就旺。

「我陪東主席隨便聊聊,你們該陪客人遊覽還要陪嘛,哈哈,別怠慢了人家。」我對著眾人說道。

「這會兒陪您俞市長和東主席比啥都重要,潛總,您說是吧?」袁圓圓很真誠地說著,邊為我和東主席沏茶。轉眼間,服務小姐又端上了蘋果、鳳梨、紅棗、秋桃四盤鮮亮的水果。潛仁親自拆開一條大熊貓香菸,把煙親手遞給東主席和我。香菸剛挨住嘴唇,服務小姐就划著火柴,為我點燃起來。

「潛老闆,你這裡都是好東西啊,哪裡搞來的大熊貓?嘿嘿,真是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啊,哈哈,神仙的日子。」

東主席說著,邊大口地抽起煙。

「是個關係戶送的,與咱們的廠有合作關係的南方人。咱們能花錢買這煙吸,嘿嘿。」然後他轉身到了袁圓圓身邊,小聲地說,「圓圓,叫他們把大熊貓取過來,放到東主席、俞市長的車上,再準備點土產……」

由於潛仁音調很低,後邊說的什麼,就沒有聽清。這時候,幾個服務小姐都退下去了,貴賓廳只留下東主席、石主任、潛仁和我。我已明白,他們該書歸正傳了。前邊鋪墊的只是序幕,真正要說的東西,也就是幾分鐘光景。

「石主任,你不是說早就想見俞市長嗎?幾次走到俞市長辦公室門口,聽見裡邊有人說話,就不敢敲門,拐頭走了。哈哈,年輕人啊,這方面得學學潛仁。潛老闆是誰的門都敢敲,誰的屋都敢進,從不怯場的,哈哈。」東主席在為這個石磊搭橋。

「就是那福水二橋的事,俞市長,剛才我對您說了個開頭。」這個石主任坐在我一側的沙發上,屁股只沾了一點邊,絕大部位在懸空著。他的話說得很羅嗦,拖泥帶水的,但我是聽明白了的。他的意思是,本來建這大橋,是福水兩岸的鄉鎮共同籌措資金,市建委再向財政申請一些,可是,現在要鋪攤子了,對岸大鳥縣大廟鄉卻推說沒錢。建委早先答應補貼的資金,也因近來開銷過大,資金緊缺,一時不能兌現。今個向您俞市長彙報彙報這事,政府能批200萬元就夠了,反正錢也不是太多。這橋修不通,確實不方便。這橋早幾年就立項了。

「早幾年就立項了,為什麼至今還沒建?」

「還不是錢的事,兩岸的事,涉及兩個市,一說錢就扯皮。」

「憑心而論,這橋架起來了,還是對咱q市的好處多,就在咱這地盤,光鎮辦企業就10多家。那麼多產品,要是橋通了,往返運輸方便多了,火車站就在河對岸。沒橋,每天要轉多少冤枉路。」東主席也在幫石主任說話,實際都是幫潛仁說話哩,潛鎮辦的企業,老闆就是潛仁嘛。

「原來建這橋,資金問題怎麼說的?」

「原來商定的就是兩岸3方合資建。兩岸的鄉鎮拿一些,有實力的民營企業資助一些,政府再補貼一些。」潛仁看著我,邊思考邊回答我,「只是現在3方該出的錢都不那麼順當。再加上對岸那廂也不怎麼積極,建不建橋跟他們關係不是很大一樣,所以資金的壓力都到咱這啦。」

「這錢從哪裡出?市財政近來也很吃緊啊!」我猶豫著,隨意地說。

「不是有市長備用金嗎?俞市長,錢不算多,你從備用金裡批些就成。」石主任突然點到了我市長能掌握動用的這筆錢。他怎麼知道有市長備用金?即使知道有這種資金,也不會知道其中的底細,眼看到年底了。唉,這又是哪個領導透的氣,現在的人啊!真的沒有規矩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事都敢亂說。市長備用金是市長根據隨時可能出現的不可預見性問題,酌情使用的非常資金,這個石磊怎麼能指示市長用備用金呢?如果人人都盯著我手裡這3000多萬元備用金,那還會有備用金嗎?備用金還能起到救急的作用嗎?我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順手呷口熱茶,下意識地說道:「好茶,真是好茶。」

「才從大別山弄來的秋茶」,潛仁說,「俞市長喜歡這種茶?」

「我只是隨意說說而已,我這人喝茶不講究。」我方意識到,這個潛仁對領導的一言一行特敏感,不能叫他產生誤解。

「俞市長,你看——」石主任以為我沒聽清他剛才的關於市長備用金的提示,他欲重提那個話題。

「我明白你的意思,石磊同志,關於市長備用金的使用,不是你這一級幹部考慮的事,明白吧,你站的位置只是一個點,整個面上的事,哪輕哪重,哪緩哪急,你瞭解嗎?」

「我……我只是提提,要是能用的話——」

「好了,小石主任」,東主席不想叫他把話再講下去,畢竟是做過市長的人,他知道市長最討厭那種越權思考問題的人,什麼時候使用備用金,還用下邊的人指揮嗎?豈有此理,他不想看到我教訓這個不成熟的石磊的場面,所以就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的想法,俞市長明白了,你不是才第一次向俞市長提出福水二橋資金短缺的問題嗎?怎麼,你剛提出的問題,就要求市長當場答覆解決?你知道市長手邊有多少急需資金的地方嗎?問題提出來了,市長知道了,就行了。該不該解決,能不能解決,這是你想怎麼就怎麼的事嗎?小石主任,總得給市長個迴旋的空間,權衡事情輕重緩急、利弊得失的時間吧。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哈哈。」

「還是做過市長的東主席想得全面,會換位思考,又能理解市長的難處。」潛仁接下東亮主席的話發揮起來,「福水二橋的事,就像東主席說的,石主任,今天你總算在俞市長這裡掛上了號,有些情況,日後慢慢向俞市長彙報吧。走,咱們到景點放鬆放鬆。」潛仁轉過身子,對著貴客廳裡邊的套間叫道,「圓圓,走,陪領導悠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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