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懷著贖罪的心理,等待著別人的殺戮——懲罰。她告訴你這些,說明她已做好了去死的思想準備。」洪天震看見兩枝薔薇在夏琪的胸前盛開,驀然明白她為什麼帶花來了。
「姐讓我將這兩枝花給你,」她將花遞給他,「她說,你要親手把花一枝扔進河裡,一枝插在白沙灘,你能做到嗎?」
他手捧薔薇轉身走向沙灘,於是一枝黃色薔薇鮮豔在潔白的沙礫間。然後他走向河邊,扔下那枝花,緩慢的河水漂走它。他望著,默默地望著。
「姐沒愛錯你。」夏琪說。
他愴然站在河邊,望著夕陽送遠的薔薇……他忽然覺得衣襟被抻一下,側臉見夏琪朝身後使眼色。他轉過身,見沙灘上有個身著素服的人直跪在那插在白沙間的薔薇花前,風吹拂黑白摻半的頭髮,給人一種殘喘衰竭的感覺。「他?是他!」
「咱們走。」夏琪說,她不想見到那人。
「你先到車上去等我,琪。」洪天震走向白沙灘。
劉長林仍然跪著,捧起白沙埋向薔薇,沙堆一點點增高,已成冢形,花兒即將被埋沒。
「慢,不該埋葬它。」洪天震說。
一雙捧起沙子微微顫抖的手凝在空中,細白的沙子水似地從乾瘦的手指迅疾流下,他沒抬頭。
「當年,你就是在這裡揪掉一朵蓓蕾?」
劉長林的雙手凋敝下去,他仰起一張痛苦、淌滿淚水的臉,悽愴的目光望著洪天震,哀求道:「請你原諒我……」
「你!」洪天震語塞,迅捷地大步走開。到轎車前,開車門時他回望:一幅日薄西山蒼茫間一孤獨身影的圖景……
3
「先將孟志惠、關立波拿下!」池然向布控的民警下達命令,他看一下表:6月16日23點整。
一小時前,郭楠向「5·31」專案組報告:齊胖頭在黑河家中被捕獲。池然命令郭楠:押解回長嶺的途中就對他進行突審,有結果即刻報告專案組。
現在孟志惠、關立波已在刑警的嚴密監控之下,當然還有邢懷良和老鼠,如果齊胖頭供出牽線人,今夜就密捕孟志惠、關立波。
沙漠王轎車連夜從黑河出發朝長嶺市趕,一次特殊審訊在賓士的車子上,在近30個小時行程裡進行。兩天前,郭楠乘池局長的專車,晝夜兼程趕到中俄邊境口岸城市黑河。在當地警方的協助下,獲取了齊胖頭的詳細資料,其人曾三次被公安機關處理,一次偷盜,兩次打架鬥毆。
「齊胖頭,我們是長嶺市公安局的,知道為什麼抓你?」郭楠問。
「我可是守法公民。」齊胖頭抵賴道,「我沒幹壞事。」
「5月31日晚上8點到9點之間你在哪裡?」
「睡覺。」齊胖頭三進宮,老和公安打交道,輕易不會降服認罪,他擺噱頭,想矇混過關,「你們看見了,肥子一天不×都不行,癮大著呢。她可以作證,你們說的時間我們在床上正幹那事……」
「齊胖頭你少扯白,實話實說對你有好處。可以告訴你,我們已掌握了你犯罪的證據,不然能特意來逮你?」
齊胖頭一臉無辜的樣子:「我真沒幹什麼,你們一定抓錯了人……平白無故嘛。」
「你5月31日8點到9點,魯雅芬證明你騎雅馬哈摩托出去的,並帶走一截鍍鋅鐵管子,你叫扳手的東西。」郭楠說出一個證據,「說吧,你騎摩托到了哪裡?幹了什麼事?」
「對,我想起來了,是出去一趟,到哆來咪髮廊剪頭。」齊胖頭繼續打謊。
「帶一截鐵棍子去理髮。齊胖頭,你是想抵賴到底。」郭楠戳穿道,「你沒到哆來咪,你到的地方叫牛鞅衚衕,等著一女人,當她走近時,你揮起鐵管子將她打死,然後你騎摩托車逃脫離現場,半路上把兇器拋至護城河……」
齊胖頭洩了皮球似地慢慢癟下去,面如土色,額頭直冒冷汗,他再也無話可說。
「我們已在你的皮鞋和頭盔上找到血跡,與死者血型一致。齊胖頭,給你立功的機會你不要,卻負隅頑抗……」
「我想立功,我說。」齊胖頭開始交待。
齊胖頭原在黑河市一家裝潢公司打工,在給一使用者裝修時,偷了房主的手機和隨身聽,被公安機關處理。他知道自己在黑河難混下去,遊蕩到長嶺市,蹲在勞務市場找活兒幹。肥子魯雅芬開辦鋁合金門窗裝潢店,缺一名熟悉組裝鋁合金門窗的技術工,關立波到勞務市場去找,碰到齊胖頭,他在家裝公司幹過,正好會幹這活兒。魯雅芬僱用他,她滿意他的手藝更滿意他的體格,健壯得像頭野牛。
「店裡的活兒時常貪黑,回出租屋不方便,你如果願意就住營業室。」魯雅芬說,她眼裡暗示的東西他明白了。他豈能不樂意夜晚留住在只有女老闆一人的店裡,捲簾門一撂,與外面世界隔斷了,兩人可隨心所欲,不受打擾。事實上,他們確實幹了人們都能想到的事。魯雅芬除齊胖頭,還有一個老情人——關立波。這位遠房的表姐夫,在她19歲芳齡時被他從鄉下弄到長嶺市,那時她身材窈窕——黑瘦,模樣也不難看,表姐夫滋潤幾年,她的身體蒸饅頭般地暄騰起來,他解釋這種現象說得很有文化似的含蓄:「偷情像麵肥(發麵時用來引起發酵的面塊,內含大量酵母),使你發胖變白。」她所希望的白胖胖,偷情幾年後實現了。魯雅芬的審美觀念助長身體向肥腴發展,她從骨子裡瞧不起瘦身女人,覺得那樣太輕飄……關立波並不十分喜歡過於肥胖的女人。但妻子精瘦,他也不十分喜歡,這樣他像條魚,從胖游到瘦,再從瘦游到胖。當然,後來還有一個胖瘦適中的冷小詩。有時他來找她,兩個男人碰車,齊胖頭就知趣地躲出去。
一次下雪天,關立波來得很晚。齊胖頭躲茬兒去,大雪荒天沒處去,他就踽踽在長嶺最長的一條街上,走了大半宿直至關立波滿足後他才回到店裡,看他凍成紫茄子似的,感動了,決心幫助他。
「……這是樁掙大錢的好買賣,你做不做,給句痛快話。」關立波物色上他。
「兩萬真不少。弄殘廢行不行?」齊胖頭心知殺人要償命的。
「必須整死,不留活口。」關立波採取激將法,「我算看走眼了,原以為你是一條漢子,頂天立地,能做大事。算啦,胖頭,我找別人吧!」
「別抹套子(後悔),我幹,我幹。」齊胖頭唯恐失去兩萬元。
一天,關立波說:「今晚你到我那兒去……別讓肥子知道,女人頭髮長,見識短。」
齊胖頭到關立波的一個秘密落腳點,頭一次見到孟志惠。他問他:「過去做過大活兒(殺人)嗎?」
「做過,沒成。」齊胖頭說起當年勇,自吹自擂道:「在黑河誰不知道我齊胖頭,他們管我叫胖頭殺手……有人僱我去結果一個計程車司機,啥都準備好了,等了一夜他也沒出現,那夜他出車禍死了,所以活兒沒做成。孟哥,我敢幹,你只管把心放進肚子裡。」
「這次活必須乾淨利索……」孟志惠當夜向齊胖頭講明他的計劃,每一個步驟都講得清清楚楚……5月31日傍晚,孟志惠通知關立波動手。齊胖頭騎上摩托車提前到達牛鞅衚衕,埋伏在圾垃箱後面。大約在20點20分左右,一道細亮的電筒光從衚衕搖晃過來,他怕殺錯人,待她走近,他突然叫了聲:「夏總!」
夏璐無意識地答應了一聲:「哎!」他確定是目標,揚起鐵管子朝夏璐的頭砸下去……「砸倒她……然後按孟志惠的吩咐,去撕扯她的裙子,血腥味太大,我有點噁心,沒扯掉她的裙子就逃走了。半路上趁沒人將鐵管子扔進護城河裡。我與死者無怨無仇,都是孟志惠、關立波捅咕我乾的呀。」齊胖頭極力為自己開脫,「我不幹,怕他們弄死我。」
齊胖頭供認了受僱殺人的事實。
郭楠在車上向池然做了彙報,池然下了抓捕犯罪嫌疑人的命令。
孟志惠在回家的路上被密捕。
關立波當晚約情人冷小詩到秘宅,見到她,檀香味的體香使他放鬆。連日來他蹴蹴不安,齊胖頭做完活兒後,拿到酬金因戀著魯雅芬遲遲沒離開長嶺,為此孟志惠大為光火,發狠說:「不走就做了他。」關立波找到齊胖頭催他快走,宣明利害……齊胖頭給姘婦買了條白金項鍊,處理掉摩托車,唬弄她說回老家同前妻離婚去,脫身走掉了,關立波心裡才踏實些。孟志惠一直提醒他別疏虞,做好外逃的準備,一旦警方……就逃走。夏璐死了十幾天,一點動靜都沒有,估計問題不大。冷小詩多次給他打電話,說特想特想……他告訴她,方便的時候給她打電話。晚飯後他看電視劇,一集煽情的電視劇令他坐不住了,對瘦乾的妻子扯個謊說廠裡有事便離開家,他不想到肥子那兒去,給冷小詩打電話:「小詩,你今晚過來吧,老地方。」
關立波提前到達秘宅,做起幽會前的準備——吃一片藥,它的威力能使他勇猛戰鬥……不過這片立竿見影的藥還不能吃,必須她到達後。他選擇她敲門時吃下它。
一小時、兩個小時,他等得心急,已經10點多了。他打她手機,問她為什麼還沒到?她說她做美容呢,要耽擱一會兒。他相信她的話,她說過要做羽毛式繡眉和繡全唇,今晚肯定做某一專案,等吧!
晚間11點剛過,他在焦急的等待中,聽見稔熟的腳步上樓,繼而是輕輕的叩門聲。他端起水杯吃進去那片藥,去給她開門。也就在他開門的一剎那,兩雙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胳膊,刑警喝道:「關立波,你被捕了!」
「連夜突審。」池然對竇城斌說,「今夜爭取拿下孟志惠、關立波兩人的口供……對邢懷良盯死。」
4
昨夜的突審,沒有一點進展,孟志惠和關立波分別在刑警支隊的兩個房間裡進行審訊。沉默不語,死不開口是他們倆在實施暗殺計劃前定下的攻守同盟,有這樣一天,也是在他們預料之中的事。一直到天亮,他們兩人仍未招供。
兩個曉知內幕的黨羽沒供出主子來,這就給邢懷良一個機會,他到班上第一件事用內部電話找孟志惠,不在,找關立波,辦公室電話沒人接。
「都不在?」他頓起疑心。
一般情況下,孟志惠總是遵守上下班時間,很少遲到早退……過去10分鐘,他再撥電話,結果同先前一樣。
「可能出事啦。」他首先想到他們倆被逮,略顯驚慌。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一口接一口喝開水,胃裡有東西沉墜,他便平靜下來,分別給孟志惠和關立波的老婆打電話,回答是一夜未回家,也沒往家打電話。
「抓了,他們昨夜就被抓了。」他肯定自己的判斷後,身子軟在椅子上,他要好好想想,絞盡腦汁,凝思苦想,下一步怎麼辦?
警方是從哪弄到「5·31」案件線索的呢?那個計劃很周密,執行沒出任何意外,孟志惠做事謹慎,他一手安排,一定不會有紕漏,齊胖頭潛回黑河……除非有一雙眼睛自始至終盯著,目睹全部過程,但這人肯定不是洪天震,儘管他是夏璐的情人,可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對他的情人行兇。那麼,是誰呢?他思索,很快推翻這種揆度,沒有這樣的人。警方真的抓了孟志惠、關立波,肯定某個細節上出了毛病……其實,真的有一雙眼睛盯著他。這不僅僅是盯,幽靈般地無所不在的眼睛,瞟著他往陷阱裡跳,一旦他猶豫,就想方設法推他一把。這個人就是黃承劍。
敘述他參與或策劃,要把時間退回去一些。黃承劍在柏小燕的生日之夜,世紀花園3號別墅度過的時光就是文學作品涉獵的那個主題——情愛故事,是不是浪漫感人且莫論,她有點愛上他……愛的種子總要發芽的,縱使它有核桃一般堅硬的外殼,也經不起情的浸泡,她開始按他的計劃——聽他的指令做事:照片恐嚇、假懷孕、籤協議書……邢懷良一點沒有警覺,沉迷使他目光發鏽,終沒看清這是個陰謀——死亡圈套。黃承劍設計了這一切,目的只有一個,促使邢懷良殺掉夏璐,警察再逮住殺人兇手……障礙全部消除後,剩下柏小燕,他如何對待她?怎樣在馮蕭蕭和柏小燕兩人間取捨,他沒想好,那是將來的事情。當邢懷良為表明忠心向柏小燕袒露要除掉夏璐時,黃承劍從柏小燕口中獲得訊息後,便盯上邢懷良,致使暗殺夏璐的計劃讓黃承劍破譯。他盯上孟志惠,盯上關立波,最後盯上殺手齊胖頭。他目睹牛鞅衚衕殘殺夏璐的場面,事後想一想,怎樣冷血的人會眼看著一個人殺害另一個人而不站出來制止。然而他太需要這場暗殺成功,那樣結果是他所期望的——讓另一個人丟命。
嘟嘟,嘟嘟嘟,素日比較柔和的電話振鈴方式,此刻邢懷良聽起來心驚肉跳,手在聽筒上猶豫不決。嘟嘟——嘟!鈴聲仍然固執下去。他心神恬然些,拿起電話:「喂,哪一位?」
「邢總,齊胖頭被抓了,孟志惠、關立波都被抓了。」黃承劍別有用意地告訴他。
「他們被逮與我何干?」邢懷良說,口氣盡量讓對方聽出他處之泰然。
「作為朋友我提醒你,齊胖頭可能已招供,不然孟志惠、關立波不會被捕。可是,他們兩人再招供……」黃承劍聽見對方結束通話電話的聲音。他得意、陰險地笑笑,目的達到了——敲山震虎。
束手待捉,顯然死路一條,邢懷良心裡直打鼓。狡兔有三窟,當年他偷偷在上海購一套住房時目的不是為日後逃避什麼災禍,完全是擴建神農藥廠某建築隊的饋贈,用那筆數目不小的錢在上海徐匯區購買套住宅,一方面為消化掉那筆鉅額資金,另一方面退休後到國際大都市頤養天年。此事他做得絕密,只他本人知道,妻子、情人他都未告訴,也算是留條後路,現在看來做對了。
逃往上海是最後的掙揣,到了險象環生的地步,也唯有這一步棋可走。晚上有班直飛上海的班機,非典時期票好買一些。他查到一家機票訂票點,撥通電話前,他想了想,是買一張還是兩張?最後他才下決心:訂兩張,一等艙的。
一天的時間總悶在總經理室裡易引起別人懷疑,他想做些坦然公眾面前的事情。他想到一筆捐贈。幾天前他主持召開經理辦公會,作出了向戰鬥在非典第一線的白衣天使捐贈一批錢物……於是他叫上幾位副經理、財會部羽茜,一行數人,帶上錢物趕到市慈善總會。柏小燕作為總經理秘書隨來,她比別人都注意邢懷良。她還不知道邢懷良今晚決定帶自己飛往上海,他沒告訴她,怕走漏風聲,極其危險時刻,一絲風聲都不能走漏,倒不是對她不信任,女人的事多……他決定在登機前半小時告訴她。
從容不迫,是他給自己在一天中規定的必須遵守的原則,現在他完全做到了。談笑風生,應慈善總會之邀請,他在捐贈儀式做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讚揚白衣天使不顧個人安危救治病人,說到了南丁格爾那句最著名的格言——像蠟燭一樣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時,邢懷良動情,用手帕揩眼角……中午,本市新聞欄目播出泰萊藥業的捐贈實況。面對熒屏,具體說面對邢懷良講話的影像,坐在轉山湖別墅裡的沙發上,邊吃東西邊看電視的黃承劍,手指蘸著高腳杯中白葡萄酒,在講話的邢懷良頭部打個叉兒,像被槍斃者名字上那道紅「×」。很快鏡頭移到柏小燕,那道叉兒落在在她的臉上,他急忙用手擦掉。他可不想廢掉她。「我們歡樂的日子即將來臨,燕。」他迷戀的目光凝聚在她的臉上,伸出手指在她鼻子尖兒上刮一下,然後會心地笑了。
十幾分鐘的本市新聞過後,他關閉了電視機。走進二樓臥室,在衣櫥裡發現一件肉色的女人睡衣,哦,是馮蕭蕭的。近日忙於跟蹤孟志惠、關立波,幕後指揮柏小燕如何對付邢懷良……體力不支,精神疲憊,差不多一週沒給馮蕭蕭打電話,她也沒給他打電話,他想問候問候她。
他仄歪床上給她打電話,通了沒人接。或許她正在洗澡,或是下樓購食品。他覺得眼皮鉛沉,扔下手機,很快便睡去……柏小燕在晚6點鐘接到邢懷良的電話,他告訴她,他在她樓下,讓她馬上下樓,什麼都別說什麼都別問。她到那個朝街的窗子前,窗簾欠個縫兒,發現他的白色保時捷轎車。她似乎猜到他的動機了,給他打電話,故意說:「我找不到別墅的鑰匙,你帶了嗎?」
「快下樓吧!」他的聲音很急,催促道。
柏小燕下樓前撥了一個電話,簡單說了幾句,便匆匆下樓來。上車後,她說:「鑰匙找不到了,下午我洗桑拿……」
「我們再不需要了。」邢懷良說。
「我不明白。」她試探問,「咱們不回世紀花園?」
「去飛機場,」他說,「小燕,往下的時間裡,你最好保持沉默,等到上海,你說呀唱呀都行。」
柏小燕這才知道,他要帶她飛上海。
5
今天是「5·31」專案組最忙的一天,審訊組繼續審訊本案的牽線人孟志惠、關立波;抓捕組的刑警集結待命。
「王局,孟志惠一時半會兒開不了口,唯一有希望的是關立波。」竇城斌向王成副局長彙報一天一夜的審訊情況。
「在關立波身上開啟缺口……」王成副局長改變訊問策略,「我親自審他。」
主管刑偵的副局長王成,也是刑警出身,他細想了一下,決定這樣開頭,由小曹向關立波介紹說:「這是王局長,他要親自問你幾個問題。」
關立波一直由一名副隊長審訊,現在換了這麼高職務的人來審自己,問題是否嚴重了呢?
「關立波,我們有足夠證據證明你只是一個牽線人,並不是僱兇殺人案件的主要策劃者。但你拿不出證據證明你只是牽線人,寧願承擔主謀的罪名。那好,你在口供上簽字吧。」王成說,「你可想清楚。關立波,你知道清朝刑法對僱兇殺人的主謀怎樣懲罰嗎?」
「不知道。」關立波答。
「凌遲處死。」王成說,「僱兇殺人從古到今都要受到嚴厲懲罰的,我國刑法……」
「我是不是死罪?」關立波矍然失容,他想到承擔主謀的可怕後果。他淺聲問:「孟志惠他、他?」
「他當然比你聰明。」王成說。
「我現在說,還晚不晚?」關立波問。
「看你的態度了。」
「我說……」關立波開始交待……幾乎就在關立波開口供述的同時,羈押袁鳳閣的看守所給專案組打來電話,說袁鳳閣要求見竇支隊長,說要交待一起命案的真相。
「他終於熬不住了。」池然對竇城斌說,「派人把袁鳳閣帶到專案組來,一勺燴吧。」
袁鳳閣交待出王淑榮死亡真相。
「……孟志惠和我女兒桔子戀愛過,後因孟志惠父母嫌桔子是化肥廠工人,拆散了他們。但我對孟志惠的印象一直很好,他們各自成家後,孟志惠逢年過節還帶禮品來看我……兩年前的一天,他來找我,問我怎能使一個人體質變得越來越差,直至死亡,有沒有這種藥。一聽要害人,我說什麼也不願摻和……桔子的化肥廠停產,她待業在家,又被丈夫拋棄。孟志惠說:‘如果你肯幫我,我保證把桔子調進藥業集團。’我真動了心,藥業集團是保證開資的好企業,桔子要是能……孟志惠說,‘你只給指點用什麼藥就行,別的事不用你做。那人正要吃減肥藥……’後來,就有個漂亮女人來取藥。再後來,一個叫王淑榮的女人被送來住院,孟志惠說就是她,但不能給治療。說良心話,我真不忍心。拖延治療,王淑榮的病情急劇惡化……孟志惠找我,要在死亡證明上做些手腳。我給開具了王淑榮死於心肌梗死的證明。」
刑警支隊的兩個審訊室,關立波和袁鳳閣的審訊順利地進行著,林楚氣喘吁吁跑來報告:「池局,柏小燕給我打來電話,說邢懷良今夜帶她走,沒說上哪裡。」
「哦,他這是要逃。」池然意識到邢懷良要帶柏小燕逃走,他立即接通監視邢懷良的丁廣雄的電話,「跟上他,不能……」他停頓一下,王成和竇城斌出現在門口,他們臉上掛著欣慰的笑,他明白了,以鏗鏘有力地聲音道:「廣雄,我命令你,將邢懷良拿下!」
「關立波全交待了,與我們最初的判斷完全一致。」王成說,他將疲倦的身體塞進沙發椅裡。
「袁鳳閣也交待了,是邢懷良指使孟志惠用慢性毒藥,致他前妻死亡,夏璐也參與了……」竇城斌說。
池然已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他說:「我看,老鼠也一起拿下吧!」
……黃承劍是被人按在床上才醒來的,他戴著手銬目光在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中尋找。他沒有找到他極想見到的人。
「首先感謝你用‘局外人’的名字,為我們提供了‘5·31’案件的重大線索……」池然局長說,「但是,你必須講明三件事,講清你與毒販馮蕭蕭的關係,這是一;其二是你在‘5·31’案件中充當的角色;第三,就是你究竟向潘光明提供了怎樣的調查結果,導致他抱著戀人跳下6樓。」
黃承劍像遭秋霜打青苗似的蔫萎、頹敗下去。低沉道:「終歸我栽在一個人的手裡了。」
「誰?」
「洪天震!」黃承劍脫口說出,他繼續蔫頹下去,近乎哀求地說,「池局,我請求您批准,讓洪天震審問我。唉!我非常熱愛偵探這一行……」
「我答應你。刑警林楚也將參加對你的審訊。」池然局長鏗鏘有力地說,「不錯,你栽在洪天震手裡。但是,準確的說,你栽在法治社會里。你的私人偵探生涯與你的‘清明事務調查所’徹底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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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