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燕忙不迭地給刑警隊長打電話,介紹了徐夢婷的情況,刑警隊長一聽就笑了,說:「你聽她瞎編,一點兒不著邊際。」

王燕一下子明白了,徐夢婷欺騙了她。

刑警隊長故意說:「你想騙我請客呀?我不會像你這麼傻。」

王燕心裡正生氣,聽了刑警隊長的話,就沒好氣地說:「臭小子,以後別再搭理我。」

刑警隊長忙說:「別生氣,晚上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王燕說自己沒時間,刑警隊長還想囉嗦什麼,她一下子扣了電話,心裡惦記著梁媛媛的事情。梁媛媛早晨的精神狀態,實在讓她擔心。她回宿舍拎著幾件進口化妝品,去了三號女監室,在姜紅的陪同下,把梁媛媛帶到談話室。

梁媛媛以為高院核准裁定書下達了,神色有些緊張,走路都磕磕絆絆的。王燕覺察後,忙勸慰她說:「今天找你沒什麼大事,隨便聊天。這些化妝品,你要不嫌棄拿去用吧。」

說著,王燕把化妝品遞給梁媛媛。梁媛媛自從進了看守所,沒一個親人來看她,就連換季的衣服和婦女用品都是王燕掏錢給她買的。

梁媛媛沒有伸手去接化妝品。她說:「王所,我恐怕用不上了。」

王燕瞪她一眼說:「我過去跟你說的話你都忘了?活一天也要活得精彩,活得有意義,拿去用吧,味道挺好的,你聞聞?」

王燕開啟護膚霜,送到梁媛媛鼻子下讓她聞。梁媛媛翕動幾下鼻翼,不等張嘴說話,眼窩裡的淚水就流出來了。

一邊的女管教忙用紙巾替她擦拭了淚水,用責備的口氣說:「這些東西王所捨不得用,送給你,你也不說聲謝謝?」

梁媛媛就用哽咽的聲音說:「謝謝王所。」

王燕發現梁媛媛眼睛裡有許多血絲,就問她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梁媛媛垂著頭,一直不吭氣。王燕裝出不高興的樣子,說梁媛媛,你信不過我了?梁媛媛連忙搖頭說,不是不是,我最相信你王所,我昨晚……昨晚我想爸爸媽媽了,特別想臨死前能見他們一面,不知道王警官能不能幫我這個忙。

王燕很吃驚,梁媛媛進看守所的時候,檔案裡寫得很清楚,父母雙亡,現在怎麼突然想見父母了?仔細一問才知道,梁媛媛剛出生就被親生父母送人了,她是跟著養父養母長大的,這麼多年不知道親生父母在哪裡,不知道自己的兄弟姐妹長得什麼樣子。看著梁媛媛祈求的眼神,王燕心裡很難受,她用力點點頭,答應一定想辦法幫她找到親生父母。

梁媛媛對親生父母的情況說不出個子醜寅卯,只知道親生父母居住在寬窄巷一帶。寬窄巷太大了,怎麼找呀?王燕還想再問一些細節,李曉東走進談話室,說押送車輛已經準備好了,王燕這才想起今天有一批判決的犯人,要送往省城監獄服刑。

其實上個月就有5個判決的犯人需要送往省城監獄,從看守所到省城,往返最少需要5000塊錢,這些錢是看守所支出,人數太少跑一趟不值得,王燕把5名已判決的犯人就暫時留在看守所,跟這個月判決的7名犯人一起押解了。

王燕和李曉東來到看守所後院,一輛依維柯警車停在監室外,從監室提取的犯人正在民警的監視下登車。一名女犯人看到王燕走過來,突然掉頭朝後面走,民警一把抓住她大喊:「幹什麼你?上車!」女犯人掙扎著走到王燕面前,彎腰深深鞠躬說:「王警官,我走了,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王燕說:「走吧,好好改造。」女犯人轉身的瞬間,王燕發現她身上的棉衣有一個釦子開了,忙喊:「你等一下!」

她快步走上去,彎腰給女犯人扣緊了棉衣釦子,又從兜兒裡掏出李曉東給她的那個蘋果,遞給女犯人,讓她拿著路上吃。女犯人伸出戴著手銬的雙手,顫顫地接過蘋果,再次彎腰鞠躬,然後抬眼仔細看了看王燕,想說什麼,可嘴唇抖動了半天,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王燕揮揮手說:「走吧,都在等你了。」她先是退著走了兩步,然後猛然轉身跑向警車。

女管教檢查完警車,向王燕敬禮說:「王所,我們走了。」王燕握了握女管教的手,說:「路上小心,該花的錢就花,出門別節省。」

送走押解犯人的警車,王燕騎上腳踏車,去寬窄巷下面的三個派出所尋找梁媛媛父母的線索。梁媛媛給王燕提供的唯一的證物,就是當年她被送人的時候,身上穿的一塊紅布兜兜,上面用絲線繡了四個字:一生平安。

派出所的民警聽了王燕的介紹,都表示愛莫能助。如果梁媛媛在親生父母那裡上過戶口,還可以大致確定一個尋找範圍,可梁媛媛出生幾天就送人了,戶口落在養父養母那裡,要想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必須拿著這塊布兜兜挨家挨戶探聽。如果她的親生父母遷出寬窄巷一帶,就更無法查詢了。王燕犯難了,說不定梁媛媛的死刑裁定書這幾天就到了,挨家挨戶打聽,猴年馬月能有個結果?派出所一位民警給王燕出了個主意,讓她把紅布兜兜拍照掛在網上,同時把照片分發給幾個派出所的片兒警,請他們幫助查詢。王燕覺得這個辦法好,就借用派出所的數碼照相機給紅布兜兜拍照,當時就傳到了社群網上。

王燕在照片下面寫了這樣一段話:一個剛出生就被親生父母送人的女孩,二十三年後身患不治之症,非常渴望離開這個世上的時候,能看一眼自己的親生父母,這塊紅布兜兜是她被送人的時候,從親生父母那裡帶走的唯一證物,希望知情者儘快提供線索,圓她一個夢。

王燕騎著腳踏車匆忙返回看守所,離開看守所一天了,她心裡像長了草一樣亂亂的,擔心看守所出什麼事情。

她剛走進辦公室,手機就響了,把她嚇了一跳,忙掏出手機接聽,原來是母親打來的。

「燕,你今天晚上無論如何要早點回來。」

「媽,什麼事啊!我這兩天挺忙的。」

「再忙也要早點兒回來,有急事。」母親一本正經地說。

「什麼急事啊?不會又是相親吧?」

「相親怎麼啦?就是讓你回來相親的。鄰居你張阿姨又給你介紹一個,聽說人挺好,你可別錯過。」

王燕一聽,還是相親的事,就說:「媽,您就別折騰了,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

「你做主,你把自己嫁出去呀?不用你媽這麼操心!」

王燕知道如果跟母親解釋,母親能抱著電話跟她理論一天。她乾脆不等母親囉嗦完,就說自己那邊有急事,過一會兒再給母親回電話。老母親一看王燕扣了電話,知道是在糊弄她,心裡說你不是不回來嗎?我到單位找你,親手把你領回家。

老母親打車到看守所,在大鐵門外使勁兒摁門鈴。門衛不認識她,開啟鐵門上的透視孔,問她有什麼事情。老母親說,我找我女兒。門衛以為是探視在押人員的家屬,就說你去接待室那邊,這裡不開門。

老母親也不懂規矩,真的去了接待室,焦急地跟接待民警說:「我要見我女兒。」

接待民警正低頭整理一個登記本,沒抬頭問:「你女兒叫什麼?」

老母親說:「王燕。」

民警一愣,抬頭一看是所長的老母親,慌忙站起來說:「大媽,您找王所?怎麼跑這兒找來了?」

老母親說:「大鐵門那邊讓我過來。」

接待民警哭笑不得,急忙給王燕打電話。王燕一聽母親來了,就明白了八九分,忙一溜小跑出來了。這時候,母親已經走出接待室,站在大門口等待著。冬日的風吹亂了她花白的頭髮,使她看上去有些淒冷。看到站在寒風中的母親,王燕心裡一陣內疚。

「媽,您怎麼來啦!」

「我怎麼來了你不知道?你不回家,我不來怎麼辦?」

「我不是說了嗎?過兩天回家……」

「過兩天?你那話沒準頭。走,現在就跟我回去相親,男方等著你哩!」

王燕上前攙著母親的胳膊,有些討好地說:「媽,我不是在上班嗎?您回家等我好不好?我下了班,要是沒急事,馬上回家,您陪我相親去!」

老母親就在門前的馬路邊坐下了,說:「那好,我就在這兒等你,等你下班。」

王燕有點焦急了,說媽您這是幹什麼?您坐著這裡像什麼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把在押人員的家屬丟在馬路邊了,趕快起來,我給您打個車回家。說著,王燕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想把母親攙到車上,母親卻抓住車門死活不進去。

母親說:「你別跟我拉扯,你不走,我就在這兒等你!」

計程車司機一看母女倆鬧彆扭,怕耽誤生意,開車走了。王燕賭氣說:「那好,您不走在這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