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民從省裡開完農村工作會議回到襄漢,才知道市委常委會已經同意了賣企業的方案,政府的動員大會也已經開過了。這些訊息,都是他在報紙上和電視裡看到的,特別是電視裡劉榮那十分精彩的動員報告,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天上班,他把省農村工作會議的主要精神向劉榮做了傳達,並把會議上的一袋子檔案放到了劉榮的辦公桌上。劉榮說:「謝謝您啦,老市長。」而對市委常委會和政府動員大會的事兒,他是一句也沒有提。既然市長不提,李子民也覺得不好再問,特別是市委常委會定下來的事情,不要說他這個顧問,就是自己做市長的時候,也是一定要貫徹落實的。從劉榮的辦公室出來,他下到二樓,來到了副主任白智的屋子,他想問問劉榮在動員報告中都講了些什麼,一推門,見屋裡都是煙,白智正一邊抽菸一邊看報,見李子民進來,忙站起身,「顧問來啦,快請坐。」
「這滿屋子的煙,也不放放,這麼抽,一天要幾盒?」李子民問。
白智起身推開門,放屋子裡的煙,「一天要兩盒半啊!」
「你掙的那幾個錢,還不夠抽菸的,你都抽什麼牌子的?」李子民說著拿起桌上的煙盒看了看,是紅河,這牌子他沒見過。白智說:「顧問啊,你當市長時就官僚,現在還是官僚,你不知道幹部抽菸分四等嗎?」
「分什麼四等,說說我聽聽。」
白智說:「軟中華,硬玉溪,這個幹部真牛×。極品雲,一支筆,這個幹部夠可以。芙蓉王,扁三五,這個幹部不含糊。七匹狼、紅塔山,這個幹部很一般。我這個堂堂的政府辦副主任,連四等的紅塔山都抽不起,只能抽這一元五一盒的紅河,你說,我這個官當的,這個煙抽的,還有什麼意思。你說我的煙怎麼這麼重,還不是給你們這些市長寫報告,寫材料弄的嗎?天天晚上是點燈熬夜,加班加點,真是嘴起泡,撒黃尿,省了老婆費燈泡。到頭來,也只能是抽抽這紅河,過過這嘴癮了。」白智和李子民的關係比較熟,再加上這段時間有些情緒,說起話來比較隨便。李子民很欣賞白智的文筆,曾有過想提他為政府分管文字的副秘書長的念頭,可現在,他已經不是市長了,這念頭也只是當時的一念之頭。
李子民笑了笑:「你的屁話還真不少呢,都從哪學的?不怪起名叫白智,還真有點智慧。」
白智說:「我有什麼智慧呀,我現在已經是白痴啦。智和痴這兩個字是有聯絡的,一個人有知識,但必須有眼睛,這才是智,知者加目嗎,而我呢,雖然有點知識,可是有病,知在病裡,就是痴,我現在就是白痴了,收拾收拾,就準備走人啦!」
李子民說:「你別給幾句好話,就賣弄起來,又是智的,又是痴的,我來問你,劉市長的報告都講了些什麼?」
「講什麼?我哪知道。」
「你不知道,報告不是你們寫的嗎?」李子民問。
「是吳清寫的,我連一個字都沒看。我懶得看。」白智邊說邊點上一支菸。
李子民本想批評他幾句,可心裡想,同是辦公室的副主任,馬冠軍來的那麼晚,就能提副秘書長,苦苦勞累的白智,說幾句牢騷話也是可以理解的。他想說什麼,可又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就什麼也沒說,走出了白智的辦公室。
20
這幾天,鄭剛在廠裡是偷偷按李子民旨意,處理幾件事的。經過廠領導班子幾個人私下溝通研究,特別是聽了技術科長周長學的意見,他們關閉了一條生產線,另一條生產線的產量也降到了最低水平,對外,他們還是講在滿負荷生產,上報的生產報表,各種資料,仍然按正常生產時的資料。廠統計科長找到鄭剛說:「廠長,這樣虛報數字是違反統計法的」。鄭剛說,「不這麼報怎麼辦?停產市政府不允許,全部開足馬力生產,裝置有重大問題,你說怎麼辦?」統計科長也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鄭剛說,「就按原來的數字報吧,出了事我全權負責。」
農曆二十三,是傳統的小年,又是星期六公休日。但化工總廠卻沒有星期節日,早上一上班,鄭剛就來到了1號主裝置的控制室,周長學也在這兒。這些日子,他基本上每天都守在主控室,觀察生產情況、記錄各種資料。見鄭剛進來,他剛要從椅子上站起來,卻被鄭剛一把按住,鄭剛看著電腦螢幕問:「怎麼樣,正常了嗎?」
周長學搖搖頭,「很奇怪,一條線已經關了,另一條線的產量又這麼低,按說,一般的小毛病應當能調正過來了,可現在,還是這麼不正常,我懷疑,是不是裡面的主要部位出了大問題。」
「那你看怎麼辦好呢?」
「我看,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全部停產。」周長學肯定地說。
「可是停產,要市政府批准啊,我一個廠長也是說不算的,這你清楚。」鄭剛十分為難地說。
「要不……」周長學想了想,「要不這樣行不行,往年工廠春節不怎麼放假,今年我們就放假,說工人們太累,都有這個要求,一放假,我們就把裝置停了,等過了年,我們就說裝置壞了,啟動不起來,給他弄個生米做成了熟飯,估計上邊也沒辦法。」
「行。這招還真行。」鄭剛拍著周長學的肩頭,「今天是農曆二十三,我們二十九停怎麼樣?」
「我看還可以再提前些,二十五怎麼樣?早幾天也沒人知道。」
「二十五就二十五,不過,我還要和其他幾個副廠長們再私下溝通溝通。」
鄭剛和幾個副廠長們一溝通,大家都同意,但都說這事萬萬不能聲張,千萬不能讓政府知道。下午一點鐘,政府副秘書長馬冠軍給鄭剛打來電話,說他看到了經委的生產報表,對化工總廠的生產產量還是不滿意,認為還有潛力,希望加大產量,保證一月份生產開門紅,向新一屆政府獻禮。並告訴鄭剛,他馬上要和劉榮市長去省裡慰問有關部門和領導,要兩天後才能回來,回來後還要來化工總廠慰問春節前加班加點,大幹快乾的工人,希望廠裡早些做準備,把月產量再提高一大塊。鄭剛心想,我都要快停產了,你們還來慰問,三天後來廠,只有大門緊閉了,不過,他在電話裡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個勁地「嗯嗯嗯」,就把電話放下了。放了電話,他想了想,就又來到1號裝置主控室,見周長學還坐在那裡,就把剛才電話的事說了一遍,周長學說:「廠長。這事你還是應當事前和市領導說一說,不然,真的那一大隊人馬來廠慰問,還有什麼電臺、電視臺的記者一大批,我們廠大門緊鎖,全廠停產,你這個廠長,恐怕是當不長了。」
鄭剛想了想說,「我現在去彙報,他們也不會同意,不同意的事我再辦,就是違反組織原則,錯就更大了。況且現在劉市長和馬秘書長到省裡慰問去,其實也就是春節前送禮去,我也找不到他們呀,反正這個廠長,我也不怎麼想幹了,愛怎麼地就怎麼地吧!」
周長學說:「廠長,你不能這麼想,咱們這個廠子,還真是你一手治理起來的,我這個人從不吹捧誰,沒了你,別人就更弄不好。不為你自己,就為廠裡這一千多工人,你也要幹好呀,要不,都停產下了崗,喝西北風去?」
鄭剛說:「我們當廠長的,就不太懂政治,不太懂官場上的事。還是那些官員們比我們精。我給你講一個真實的事吧,是誰我就不說名了。反正是一個工業主管局的局長,他主管的這個行業不景氣,生產上不去,市長一開生產排程會,他一彙報,就總挨批,有時批的連飯都吃不下去,後來一想,我這是圖的什麼呀,於是再一開會,問他產量,他就說能完成,保證沒問題,市長很高興,沒有批他,就這樣半年多過去了,有一次他外出開會不在家,市長又開生產排程會,副局長們心裡都明白,誰也不去參加會,把生產科長派去了。生產科長是個實惠人,根本不知道這裡的內幕,市長問,你們這個局年底前這個產值數能完成吧?生產科長一看數字,嚇得頭上都冒了汗,現在連十分之三都沒完成,年底這幾個月怎麼能完成這個任務呢,於是連連搖頭,說完不成,根本完不成。市長聽了很生氣,把科長批了一頓,並告訴他,等局長出差回來了,馬上來見市長,詳細彙報。科長被市長批的滿身是汗回到了局裡,幾個副局長見此情景,都偷偷地樂。幾天後一把局長出差回來了,生產科長就把被市長挨批的事兒說了一遍,還說市長要你立即去彙報。局長一聽氣得罵了科長一句:你真是個棒槌。他馬上操起電話,向市長彙報說,市長啊,我剛從外地開會回來,聽了科長的彙報,是咱這個科長不瞭解情況,把數字弄錯了,科長讓我好個批評。市長,請您放心,這個產值,我們保證能完成。市長聽了很高興,還表揚了他幾句。放下電話,局長對科長說,你懂個屁,一年要開十二個生產排程會,我要讓他批評十二次,我還活不活?現在我要讓他滿意十一次,到第十二個月,再開會,我就讓他批一次,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科長這才明白,還是局長比科長高明呀。表揚十一次挨批一次,與挨批十二次相比,還是前者好呀!」鄭剛講完了這個故事,逗得周長學哈哈大笑,笑得差點出了眼淚。
兩個人笑過之後,周長學說:「廠長,今天是過小年,市長都往省裡跑著送禮,你這個廠長,也不能就這麼呆在廠裡,你也要出去活動活動,該送的也要送,這年頭不送,也是什麼事都不好辦,你還年輕,總不能老在工廠幹吧,弄個一兩年,也找個什麼局的,當個局長乾乾,那要比當廠長的輕鬆多了。」
鄭剛搖搖頭,「我最不習慣的就是送禮了,我這個廠長是怎麼當的,你還不知道?我是從推帶車子一步一步推上來的,廠長不幹了,還可以回家再推帶車子嗎!」
「別,別。你不你的我不管,你總要為咱廠這一千多工人著想啊,工廠馬上要進行技術改造,這專案問題,錢的問題,都不是小數目,你現在不跑可真不行啊,不說別的,就說我吧,沒了咱這廠子,我欠的那些外債,可怎麼還啊!」
鄭剛知道,周長學日子過的緊,還有一些外債。周長學是從山區考入大學的,家裡節衣縮食,再加上好心人的幫助,才使他讀完了四年的課程,畢業後就分到了化工總廠。可山區的父母年歲已經大了,子妹們都在山裡,生活都很困難,他的工資有一半要寄到家裡。去年,他的父親得了癌症,根本無錢治,他知道後,硬是接到市裡來,從市到省,整整治了一年,花了七萬多,最後老頭兒還是死了,這七萬多,有二萬是他自己的,有五萬是借的,其中有三萬是經鄭剛批准,從廠裡借的。鄭剛看了一眼滿是愁容的周長學說:「長學啊,借廠裡的那點錢,你也別太急,有機會,我也幫你想辦法。」
周長學說:「不瞞廠長,我每天都在這主控制室裡堅守值班,也不光是為了工作,也是為了錢,你不是說過,在廠機關的幹部如到廠一線關鍵崗位值班工作,一天給三天的工資嗎?」
鄭剛點點頭,「是,我說過。不單是一天給三天的工資,有突出貢獻的,我還要給重獎。」
周長學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這個月,我就在這主控室,整整堅守了十八天,解決了九個急需解決的問題,這都是詳細的記錄,還有跟班技術員簽字,你說話算數,過兩天,你就要把加班費給我,過年了,我想回山裡看看我的老母親,她已七十二歲,我,我手頭緊啊!」
鄭剛看著周長學手中的小本子和那誠懇的面容,他眼角的淚都快要止不住了,這個曾經和他一起幹了十幾年的漢子,生活的會是這般艱辛。他記得,在前年的一次裝置採購中,他把廠家給的五萬元回扣,全部交給了廠裡。「長學,你放心吧。等工廠停了產,除了這些加班,還有你出的這些好辦法,廠裡要認真研究一下,給你一次性的獎勵,這個,我當廠長的說了就算,能做了主。」
「那就謝謝廠長啦!」周長學說完,看看自己腕上的那塊老牌的上海手錶,已經下午三點多鐘了,就說,「廠長,我還有個建議,你立即派人,把主控室附近堆著的這些剛剛生產出的產品都運到比較遠的倉庫裡,那樣會更安全些。停了產,我們也會放心。然後你就走吧,到市裡的有關部門、單位轉轉,廠裡有我你還不放心嗎?今晚上我孩子和他媽去姥姥家了,說是過小年,我告訴他們我在廠裡值班,他們吃飯也就不等我了。」
「那好吧。」鄭剛操起控制台前的電話,告訴生產科長,馬上安排工人把離主控室不遠的剛生產出來的一百多桶二硫化碳運到廠門外的倉庫裡。不一會兒,幾十名工人開著車子來了,開始搬運大桶。周長學看著就要離開主控室的鄭剛,又好象想起了什麼,他抓住了鄭剛的手,「鄭廠長,還有一件事,關於廠裡的下一步技術改造,我翻了很多資料,弄出了一個設想,也是個不成熟的方案,你要有用,就到我家裡取,就放在我家寫字檯的下面。」
鄭剛一把推開了周長學的手,不解地說:「我到你家取什麼?用的時候你就拿來吧。我想,肯定能用上。」
兩個人就這麼分手了。鄭剛萬萬沒有想到,這竟是他們倆個人的永別。
鄭剛離開主控室之後,周長學又一次看看腕子上的那塊老牌上海手錶,已經是下午四點鐘了,他就對主控室兩個看儀表的女工說:「今天是過小年,你們女同志家事多,就早點回去吧,我在這值全班。」兩的女同志都是和周長學住在一棟家屬宿舍裡,平時對周長學都很好,就忙說:「那真就謝謝周科長啦」,她們收拾一下東西,四點二十分離開了主控室。
主控室裡只有周長學一個人。停了一條線,而另一條線的生產又是最低水平。四點四十分鐘的時候,周長學發現了嚴重問題:正在低生產的1號主控塔溫度超出警戒,而且還繼續向警戒紅線以上跳動,其它控制儀表一片混亂,這是周長學在廠十幾年從沒有見過的,四點四十四分,執行的1號裝置報警紅燈和警報同樣亮起和響起。周長學知道要出事故,馬上關閉了正在低速執行的裝置。可就在這一剎那,1號裝置塔發生了驚天動地的巨響,象似核爆炸,隨即火光沖天,在火光和煙霧中裝置塔和主控室消失了……
下午四點鐘的時候,李子民正坐在家裡的書房裡整理書籍。這五年來,他也真沒有這麼輕鬆地過一次星期六。過去沒看的和沒有看完的書還真不少,他足足翻出了二十幾本,他想趁當顧問這段輕鬆的日子裡,好好地讀讀書。正翻著書籍,胡敏回來了。她進門就是滿臉的不高興,把隨身揹著的小皮包往李子民眼前一扔,「這夥狗東西,也太勢利眼啦!」說完一屁股坐在李子民面前。李子民揀起了扔在地上的小皮包問:「怎麼了,生這麼大的氣?」
「怎麼了,欺負人唄!我和你結婚以後,院裡已經決定,不讓我再值夜班和節假日班了,讓我照顧好你,可今個,院裡決定還是讓我去值班,並說原來的那個決定已經作廢了。」胡敏氣呼呼地說。
「值班就值班嗎,也沒什麼了不起。」李子民說。
「還沒什麼了不起。原來我聽說,市委組織部最近要辦的這期後備幹部培訓班,院裡是讓我去的,名都報上去了,可現在,不知什麼原因,卻讓幹一科那個比我還大兩歲多的女主任去了,昨天都已經報到了,這不是明顯的看你下臺了,欺負我嗎!」
李子民聽後沒有吱聲。這種事他見的太多了。胡敏又說:「子民啊,聽我一句話,咱們離開襄漢市吧,去省城當個副廳長還不行嗎?我在襄漢呆夠了,在醫院裡也沒臉見人,我一個大姑娘家,嫁給一個市長老頭子,心裡還能平衡些。可如今你一下野,別人都在我背後指指點點的,說什麼的都有,我真的受不了呀!」胡敏邊說邊撲到李子民的懷裡。眼裡的淚水已經流了下來。
李子民用手絹擦了擦胡敏臉上的淚,輕聲地說:「小敏,你也要想開些,別人說什麼,那是別人的事,咱們只要光明正大,還怕別人說什麼嗎?去省裡我不是沒有想過,到那兒,我會不習慣,而且,還要給組織上添許多許多新麻煩。」
「麻煩?有什麼麻煩。你為共產黨幹一輩子,安排好你不應該嗎?就這麼不明不白地下來,你還有心思看書,要我,早告到北京去了。反正我想好了,襄漢這個鬼地方我是不能呆了,你要不走我就走。」
「你走?你往哪走?」李子民不解地看著胡敏。
「不管往哪走,反正不在襄漢呆了。」胡敏堅決地說。
就在這時,一聲巨響,整個樓房都跟著動了一下。
「怎麼了,會不會是地震?」胡敏已經從李子民的懷裡站起來,緊張地問李子民。
「不會。地震不應當有響啊,是不是什麼地方出事了?」李子民也站起來向窗外望了望,隨即操起了電話,按了幾個號碼,問:「政府值班室嗎?我是李子民,剛才什麼響?這麼大的動靜,不知道?那你們就馬上問問,有情況立即告訴我。」李子民放下電話,沒有心思翻書了。胡敏說:「你已經不是市長了,響不響的管你什麼事,操那麼多心幹什麼?」
李子民說:「不是市長了,我也得關心市裡的事,再說,我也是顧問呀!」
「胡敏白了李子民一眼,「顧問顧問,你還真把顧問當回事呀,你沒聽下面人說呀,顧問顧問,顧而不問,沒你這麼當顧問的。」李子民剛想說幾句反駁胡敏的話,電話鈴響了,他馬上拿起電話,電話是政府值班室值班員打來的,說剛才接到報告,化工總廠發生爆炸,具體情況不詳。李子民說,我馬上到政府。值班員說用不用派車去接,李子民說,不用派車了,那樣慢,我坐計程車快,你們讓值班車準備好,我幾分鐘就到。放下電話,他拿起公文包,又看看裡面的手提電話和電話本,邊穿鞋邊說:「小敏,化工總廠發生爆炸,我立即去政府,你也趕快回醫院,讓院裡做好搶救淮備,會有人員傷亡的。」
胡敏撅著嘴,「我不去,救不救人的管我什麼閒事!」
李子民火了,「讓你快去就快去,什麼時候了,還說這話,救死扶傷,是你做醫生的天職,快去!」說完,砰的一聲關了門。
胡敏結婚到現在,還沒見李子民衝自己發這麼大的火,細細一想,也覺得有道理,趕緊穿鞋,出門打車去了中心醫院。
鄭剛是在市工商銀行信貸科辦公室裡感受到這巨大聲響的。他正準備請信貸科長去吃飯,可信貸科長說,已經答應別人了,改天再說吧,鄭剛說不行,今天是小年,行里科裡對化工總廠這些年沒少關照,這小年飯一定要吃。信貸科長想了想說,那樣吧,我一個人也不能分成兩半,不如把兩桌飯安排在一個酒店裡,我兩頭照應,兩桌都吃,行不行?鄭剛說那也行,咱們就先走吧,先去我們這桌吃,吃一會就到另一桌。正準備往外走的時候,聽著一聲巨響,樓房晃動了一下。工商銀行的辦公樓是全市最高最好的。十六層帶電梯,而信貸科在十五層,視野非常好。一聲巨響,鄭剛的心頭動了一下,他趕緊順著窗戶向化工總廠的方向看去,只見自己廠子的位置,濃煙四起,大火沖天。他大叫一聲,「不好了」。就快速衝出辦公室,直奔電梯間,快速下到一樓,鑽進車裡,臉色都灰了,衝著司機大喊:「快,快!」司機說:「去哪個酒店?」他吼著:「什麼酒店,廠裡出事了,快回廠,快!快!」
白智是在家吃過午飯後去政府的。搞文字的這幾年,他養成個壞毛病。除了加班加點寫材料,沒事的時候也在家閒不住,就到單位來看些書,查些什麼資料。老婆、孩子也都習慣了,家裡什麼事也不用他。什麼小年大年的,早就沒了這些說道,用他老婆的話說:「白智啊白智,我是白找了你這個老公,你就把自己交給政府啦!」白智從家走到政府的時候,在樓門口見到馬冠軍,看他那一臉神氣的樣子,白智沒有主動說話,想走過去算了,可馬冠軍卻主動地和他打招呼:「白秀才,今天過小年,怎麼還來加班呀!」
「不加班怎麼行啊,吃的,抽的,都靠這加班掙點補助費吶!不像你馬秘書長,春風得意,不靠這幾個錢啊!」白智看也不看馬冠軍一眼,給了他幾句。
馬冠軍知道白智對他提副秘書長有想法,所以也不介意,他十分得意地說:「今個過小年,我一會兒跟劉市長去省裡,到有關部門走訪走訪,慰問慰問。」
「什麼走訪慰問,說白了不就是送禮嗎,怎麼沒見裝東西的大車呀!」白智問。
「這你就不懂了,都什麼時候,哪還用什麼大車呀,過去的那些地方產品,如今誰還要啊!」
兩個人對著話,白智進了樓,和出來的劉榮走個對面。白智還是不想主動打招呼,倒是劉榮主動說話了:「白主任星期六都不在家休息,真是辛苦啊!」
白智說:「市長不也是一樣嘛!」
「彼此彼此。」劉榮說。
兩個人擦肩而過。白智上了二樓,開啟自己的辦公室,走了進去,聽樓下汽車發動機的聲音,他走到窗前,劉榮的那臺奧迪駛出政府大院。他坐下來,點燃一支菸,香滋滋地抽起來。抽完了,翻出一本最新出版的長篇小說,有滋有味地讀起來。他一邊讀,一邊抽,精力十分集中,連巨響把樓裡震動了一下,他也沒有感覺到。只是李子民坐著計程車進了政府大樓,在一樓值班室大聲說話,他才從書中清醒過來,看窗外停了政府的值班車,就下到了一樓。李子民臉色嚴肅,見他下來,劈頭就問:「你在樓上呢?怎麼不下來?」
「出了什麼事?」白智問。
「你還不知道,化工總廠剛才發生了爆炸,這裡就一個人值班,我正要找人呢,你在這正好。我馬上去化工總廠現場,政府這邊的事就交給你,聽著,快拿筆記。」
白智一聽化工總廠發生爆炸了,馬上緊張起來,他拿過值班記錄。李子民說:「立即通知在家的政府副秘書長以上幹部到政府來,但要先告訴劉榮市長,請他來。」
白智停下筆說:「劉市長和馬秘書長到省裡送禮去啦,我剛才親眼見他們走的。」
「那也要用電話跟劉市長聯絡,請他趕緊回來,請通知經委、勞動局、公安局的領導同志到政府集合。我馬上到現場,有情況再聯絡,還要再通知一下急救中心。值班人員不夠,把綜合科和秘書科的人都馬上找來,所有值班電話、秘書室電話、秘書科電話、電傳,都要開著,有專人看守,專人記錄。好了,我得馬上去現場了。」李子民說完,跑出樓外,上了政府值班車,對司機大聲說著:「快,化工總廠。」
作者「孫浩」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