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警世恆言

利益時代 斯力 第1頁,共2頁

幹部考察工作程式越來越複雜。第一次測評和考察先確定考察物件候選人,優先確定正式考察物件。苟政達列入了考察物件候選人名單,省委考察組派了一個小組到白雲考察苟政達。苟政達不便陪同,要求韓江林騰出時間專門陪同考察小組在白雲的考察活動。所謂陪同就是當好聯絡,安排好吃飯、睡覺等八小時之外的活動,八小時之內的活動,韓江林和市委組織部陪同下來的幹部科長無權參予,在工作時間上,雙方實際上處於隔離的狀態。按理說這種聯絡性的工作由縣委組織部出面就行了,苟政達要求韓江林出面,表示他和縣委對考察組的尊重。跟著宣傳部,時不時犯錯誤;跟著組織部,天天有進步,韓江林也樂於接受這種聯絡員的任務,有機會接近上級組織部門的領導和幹部,也許能夠為下一步的升遷埋下伏筆。

安排好了考察組的工作後,韓江林用車載著市委組織部的幹部科長到處轉悠,藉此向他推介白雲的民族民間文化。兩天下來,混得熟了,說話也隨便了許多。

韓江林十分關心苟政達能否進市裡的班子,問,苟書記這次有戲嗎?

有沒有戲目前還沒有最後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苟書記這次要進市委和政府班子,一個字,難。

張科長說得那麼肯定,韓江林莫名驚詫,問,為什麼?

張科長趁機發表了一通高見,說,如果說縣處級的領導還可以用幹字來總結,那麼,到了地市級,就不是一個幹字所能了得,或者說不是一個幹字所能爭取的,因為到了縣處級,能夠的幹部太多了,地市級職位那麼的少,大家千方百計地爭那麼幾個位子,競相比干事的話,各縣市各有千秋,沒法比。

那比什麼?

比政治。張科長一語既出,韓江林吃了一驚。他一向認為政治是建立在事業基礎上的,既然幹事不算,那麼政治又是什麼?

韓縣長,你認真思量思量,什麼叫能幹?能幹的標準是什麼?能寫嗎?能說嗎?或者說油鹽醬醋、鍋碗調盆的搭配和演湊無所不會,無所不能嗎?這些都是小兒科,都是工作人員乾的,到了地市級,想阿尿有人遞尿盆,想上廁所有人送上轎子,甚至放一個屁都有人寫稿子,你說說,能幹還有什麼用?

一番話如醒世驚雷,把韓江林震醒了,但他明知故問,到這一級,什麼才有用?

政治上的堅定性,庸俗一點,是與省委領導的關係,說得高尚一點,就是政治上的堅定性,知人善用,一方面要讓省領導知,另一方面,還要讓領導知道,這個人是他堅定的支援者,能夠對他所提出來的路線、方針、政策不折不扣地執行,這樣的人才有可能納入他的視野,在挑選高階幹部方面,不管是號稱自由的西方,還是具有東方文明的古國,哪一個不是挑選政治上的堅定支援者呢?如果是唱反調的人進入了班子,不僅方針政策不能得到貫徹實行,還有可能因為本事和能量大,分裂組織的可能性更大,對工作造成的損失也更大。

從中國古代的情況看,宋朝皇帝為什麼選踢球的高球當管軍隊的太尉,他知道高球離開了他就沒法活,會永遠忠於他,高球損害千人萬人的利益,也不會損害皇帝老兒的利益,這就有點像西方挑選國防部長時,為什麼要挑選文官出任就是同樣的道理;明朝皇帝就不同了,挑選了一個能幹的張居正,皇帝幾十年都嘗不到權力的滋味,大臣有了能力,造成大權旁落,你說說,無數的歷史事實擺在那裡,誰還會讓不忠於自己、又很能幹的人不斷升遷呢?那等於把老虎放在自己睡覺的床邊啊,因此,凡是能幹又不能讓皇帝相信的大臣,最終都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從幫劉邦打下了漢室江山的韓信,到明朝的藍玉等一幫歷史上的大將,沒有一個逃得出這樣的命運。

忠心,哪怕是讓上級相信的假忠心,是升職到一定職務後,繼續升遷的唯一法寶。張科長總結性地說。

高,韓江林豎起大姆指,讚道,張科長這番話,對涉及政治的人都是最後的警世恆言。

張科長受到鼓勵,也笑了起來,說,人們掛在嘴邊有一句熟話,幹得好不如唱得好,幹得好,政治態度不明朗,不會得到重用,唱功好的人亮出了政治態度,容易獲得上級的信任,回過頭來看苟書記,應當屬於踏踏實實幹事的人,這類幹部就是幹得好不如唱得好,即使有可能更上一級的話,也是到人大舉舉手、到政協動動嘴。

韓江林想得實在,苟政達不管去哪裡都行,對他來說意義都不是很大,唯一的意義就是他能夠挪出位子,把政治空間騰出來。

考察組在白雲考察了三天,除了找人談話,還參觀了一些基礎設施建設專案。因為這是挑選考察物件候選人的考察,考察組沒有反饋意見,履行完組織設定的考察程式後,收起東西就走了。考察組走的時候,韓江林看在苟政達的面子上,也為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打一點基礎,他給每一位考察組成員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土特產品。考察組先前還客氣一番,在韓江林在堅持下,考察組成員高興地收下了禮品。韓江林心想,禮多人不怪,樣子也是要做的。原來在組織部的時候,發現每年的組織工作會,不是在年前就是在年後開,每次參加會議的時候,組織部長們的車屁股後面都準備了滿當當的一箱東西。有人戲言,組織工作會繼續在這個時段開下去,會變成上級組織部門領導家的土特產展覽會了。

客走主人安,把考察組禮送到白雲邊境,韓江林不再去辦公室,而是直接回家休息。剛在沙發上坐下,開啟電視,畫面上突然出現一個令韓江林震驚的訊息。

玉蝴蝶錢莊今天遭遇到公安機關的查封,一年輕女人企圖建立的資本王國夢,以及民族工藝服飾王國破滅。韓江林看到小玉穿著黃色的馬甲,戴著手銬,被公安人員帶進了警車。這時,韓江林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資訊:看到你曾經的崇拜者鑽進了警車嗎?你不覺得奇怪嗎,為什麼你的崇拜者總是以失敗而終?

資訊是楊卉發來的,韓江林想到那個古老的寓言,黑暗中被推下水的人獲救以後,誰第一個把手伸向受害者,誰就是謀害者。楊卉如此關注這條新聞,說明小玉的遭遇與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絡。韓江林打電話過去,問,你對她做了些什麼?

楊卉淡淡地說,沒有呀,我只是教了她一些資本運作的理論,這姑娘是個聰明人,一心想著出人頭地,關於把握髮財的機會,一點就通。

你現在也在進行資本運作,你為什麼沒有教她長線投資、規範投資這一套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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