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保安隊的人就來了,一共是6個人,4個鎮保安隊的,還有一頂轎子和兩個臨時僱來抬轎的山民。帶頭的是宋清,他現在是保安隊的副隊長了。他長得精瘦精瘦的,和其他保安隊友一樣都穿著一身黑色短打,唯一區別的地方是別人揹著長槍,他腰間挎著一把漢陽兵工廠仿製的德國24響。
牧良逢的家在半山腰上,周圍只有五六戶人家,都是平時以打獵為生的獵戶,再加上宋清以前到牧良逢家裡,所以熟門熟路。
約翰在屋裡看到幾個人突然出現,儘管他早也知道鎮上會派人來接送他,還是有些緊張,他問牧良逢:「這是你們政府的人嗎?」
「你放心,他們我都認識,都是鎮保安隊的。」
約翰放心了,隨便還搗鼓了一句:「政府的人怎麼穿這樣的衣服?」
宋清先是笑眯眯地和牧老爺子打了招呼:「給老爺子請安。」說著討好地遞給一支菸來:「約翰先生呢?」
牧老爺子沒接他的煙,指了指屋裡。
約翰就和牧良逢從裡面出來。
「約翰先生,我是鎮保安隊副隊長宋清,奉命前來接送您去縣城的。縣城的技術人員也隨後就到,他們會處理好那架飛機的。」
約翰淡淡地說了聲說:「謝謝!」又回過頭來對牧老爺子和牧良逢說:「爺爺,中國弟弟我先走了。」
牧老爺子有些不捨:「約翰,有時間要回來看我們啊!」
「我的駐地就在領縣,有時間我一定會回來看你們的。」又對牧良逢做了個握拳頭的手勢:「中國弟弟,你的國家正需要你這樣的青年,有機會一定要上戰場打擊侵略者,報效國家。」
牧良逢地點點頭,眼眶有點溼了。
「約翰先生,請您上轎吧!」宋清做了個邀請的的動作。
「nono,我不坐這個東西。」約翰執意拒絕:「我只是手受傷,可以跟著你們慢慢走的,讓別人抬著太不像話了。」
「你傷還沒好,不能費力氣的,還是坐一回吧!」牧老爺子發話。
約翰這才勉強地坐進那轎子。
「良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鎮上玩幾天?」宋清看看這個自小一起玩的夥伴發話了。
牧良逢想著還欠柳煙一隻山雞,也想跟著去,但是被牧老爺子制止了。宋清沒再勸他,只留下兩個保安隊友員去看守飛機,其他的人跟著轎子下山去了。
約翰走後沒多久,風鈴渡鎮已是鋪天蓋地國軍戰敗的訊息,武漢已經淪陷,日軍正在集結兵力向南開進。這次不用保安隊出面干預了,因為這不再是謠言,釋出這些訊息的人都是官方人士——那些都是從前線潰退下來的國軍殘兵和傷員。這時的風鈴渡早已經擠滿了人:從北方一直逃難到此的難民、在武漢就著跟著部隊後撤的學生、工人以及那些成百上千的潰兵和傷員。
這天一大早,鄰居的周叔花了100法幣從潰兵的手裡買了一把漢陽造,他揹著槍回到這個只有幾戶人的小村子:「良逢,過來看叔的新槍。」牧良逢剛從後山打了兩隻山雞回來,看到那把槍就心動了。纏著牧老爺子也要下山買槍。
牧老爺子動怒了:「那槍是用來打鬼子的,他們怎麼賣呢?我們又怎麼能買呢?那可是保家衛國的武器!」
周叔本來想過來炫耀一下的,結果被牧老爺子指桑罵槐地搶白了一番,很尷尬地走了。但是牧良逢顧不了許多了:「我也可以買他來打鬼子。」
「你現在還小,再等兩年吧!」
「我不小了,我都19歲了。」
牧老爺子猛吸了一口煙:「說不行就不行,有些事情我以後慢慢告訴你,現在你做什麼事情都要聽爺爺的。」
牧良逢第一次看到爺爺表現這麼激烈,就不敢說買槍和從軍的事了。
「爺爺,我想去鎮上。」
牧老爺子沉默了一下,還是答應了:「早去早回,記得不要惹事。」
一聽爺爺同意了,牧良逢提起那兩隻山雞就跑,身上該帶的他都帶了,勃郎寧手槍、火銃還有那兩隻準備送人的山雞。
鎮上果然到處都是潰兵還有傷員,牧良逢見他們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有的無精打采地在大街上游蕩,有錢的坐在餃面鋪或茶樓裡,看起來一個個人心渙散,士氣消沉。傷員被部隊和鎮上統一集中在了鎮上的兩個祠堂還有一間臨街的民房裡。不時還看到一兩批軍容風紀稍好些的國軍從鎮東開過來,估計是補充兵力開往前線的。汽車的轟鳴與人的腳步聲在青石板鋪成的大街毫無節奏地響起,驚得雞飛狗跳。
牧良逢以前從來沒去過茶館這樣的地方,問了一個過路的老頭,那老頭瞪了他一眼:「這麼年紀輕輕就成天想著女人了?」
牧良逢的臉就紅了:「不是女人,我……我是去有事的。」
儘管那老頭不太客氣,但還是指了路:「前面左轉,寶慶商號正對面。」
果然有一家漂亮的茶館,上下二層的房子均是木製,顯得古聲古色,正中的廳堂前掛著「柳煙茶館」。
好氣派的一個茶館。
茶館的大廳裡坐滿了人,其中一半以上是穿軍裝的,看著牧良逢進來,一個提把茶壺的夥計就過來招呼:「小哥喝茶?」
「我找你們掌櫃的!」
那夥計將他上下打量一翻:「你找掌櫃的有什麼事?」
牧良逢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是來給她送山雞。」
「你等著,我去問下掌櫃的。」說完上樓去了。過了一會兒那夥計從樓上下來,對他說:「小哥上去吧,我們掌櫃的請你上樓。」
牧良逢就上了樓,原來樓上還有三間小雅座和一間單獨的房子,柳煙就在那間小房子裡等他,明顯是一間閨房,裡面清新雅緻,一塵不染,散發著淡淡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