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晨的槍聲

按照陳天明的安排,是在第二天晚上進行突然行動,先肅清飛虎幫的勢力,將江小虎緝拿歸案。可是,在白志剛第二天早晨醒來的時候,卻接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的電話。

電話是公安局長陳天明打給他的。

「志剛,出事啦?」白志剛把電話接通,陳天明莫名其妙地給他來了這樣一句話。

「陳局,出了什麼事?」

「江小虎死啦,被人槍殺在車裡。」

「什麼?江小虎死啦?」白志剛似乎不敢相信,他們還沒有行動,對方卻比他們先行一步開始了部署。「在什麼地方?我馬上趕過去。」

白志剛在得知了出事地點後,來不及吃早餐,就開著他的那輛老式越野車趕到了事發地點。現場已經被民警拉起了警界線,公安局刑偵人員已經開始在偵查現場。

白志剛到了現場,出示了證件。

「白處長。」一位偵查員看到白志剛到來,和白志剛打招呼。

「情況怎麼樣?」

「江小虎是被人槍殺的。只是有點奇怪,才早晨七點半,他一個人跑到這地方來幹嗎。」

出事地點是在通往一個郊野農家樂的路上,距離城中有近十公里。白志剛也在納悶這個事情,天剛亮了一會兒,江小虎這麼早就開車要去哪裡。難道,他是約了什麼人,而約會他的這個人,就是殺害他的兇手?

作為一個幹了多年偵查工作的刑偵人員,白志剛按照現場的一些環境,在腦海裡有了這樣一個推斷。

他進入警界線,對死者的狀態進行了詳細觀察,腦門上一槍致命。從死者的致命位置來看,最大的可能就是熟人作案,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而江小虎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人槍殺。

更奇怪的,像江小虎這樣的人,平時身邊都會有幾個兄弟跟著,而今天早晨,連司機都沒有一個,他一個人開著大奔,到這地方來是有什麼秘密事情呢?

白志剛圍著車身繞了一圈,除了左邊的車窗玻璃被搖下,其他車窗和車門都關著,車窗玻璃沒有損壞。如果殺手是在車窗外開槍,那子彈應該是在左腦門。而射殺江小虎的子彈卻是在右腦門,難道,是車內有人向江小虎開槍?

白志剛對身邊的一位偵查員招了招手,那偵查員站起身來。

「白處長,有事兒嗎?」

「現場還採集到了其他證據嗎?」

「有一個菸頭,是白色過濾嘴,而且,在菸頭上還有一個發現。」

「什麼發現?」白志剛警覺地問。

「抽菸的人好像喜歡在菸頭上塗抹上風油精,聞著刺鼻,有股清涼味。」

「帶回化驗室,沒有發現子彈彈頭嗎?」

「我們搜查了現場,沒有發現,估計是兇手開槍後,清理了現場。」

「你安排處理一下現場,所有現場發現的物品,全部帶回化驗室。」

白志剛回到他的那輛吉普車上,發動了車子,吉普車慢慢地駛離了事發現場。一路上,白志剛腦子不停地轉著,回想著現場的每一個細節。他想起了那支抽了一半的菸頭,在菸頭上的發現,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來。白色過濾嘴,還抹上風油精,有這種愛好的人並不多。

就在兩個多月前,一個市委幹部的新婚那天,白志剛就碰上了一個有同樣愛好的人。當時,他還開了一個玩笑。這個人就是江都市市長秘書黃雲川。

當黃雲川從包裡摸出風油精,在菸嘴上塗抹時,坐在他身邊的白志剛好奇地問:「黃處長,抽菸的男人很多,但像你這樣抽菸的人卻很少啊。」

黃雲川把抹了油的煙遞到白志剛的鼻底下:「聞聞,是不是有一股很清爽的味道?」

白志剛果真聞了一下,一股刺鼻的清涼味飄進他的鼻子裡。

「味道挺不錯,要是在夏天抽這樣的煙,應該是很涼快。」

「要來一支嗎?」

「戒了。」

黃雲川把煙放在自己的鼻子前聞了幾下,然後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機點燃。白志剛在看到了現場的那個菸頭後,才想起了這件事情。

白志剛回到局裡,沒有進自己的辦公室,直接去了陳天明的辦公室裡。他輕敲了一下門,徑直地走了進去。陳天明將手中的檔案合上,抬起頭來。

「志剛,坐。」

白志剛在陳天明的對面坐下,將公文包放在陳天明的辦公桌上:「陳書記,向你彙報一下江小虎的情況。」

陳天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下:「志剛,你去了案發現場嗎?」

「去了。案發現場是距城十公里的歸農田園山莊附近,江小虎死於車內,一槍腦門致命。從槍擊的準確度和現場的情況來分析,江小虎是被熟人所殺,是在江小虎絲毫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遭到了兇手的突然襲擊。」

「現場就只有江小虎一個人的屍體?」

「嗯,這一點我也覺得奇怪。像江小虎這種在江湖上混的人,平時身邊都會帶幾個保鏢,而今天,他不但身邊沒有人,還這麼早就出現在郊外的地方,似乎不太符合常例。」

「那依你的判斷呢?是什麼原因,江小虎大清早地出現在那地方?」

「最好的解釋,就是江小虎接到了某人的電話,約在什麼地方見面。而這個想要見江小虎的人,不但是他的熟人,更有可能,是地位和勢力比江小虎更強的人,江小虎才會在沒有防範的情況下,前來和他約會。」

「有這個可能。」

「陳局,我是在想,江小虎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被人殺害。事情也來得太巧合了吧,昨天晚上市委才開了秘密會議,要對江都市黑幫勢力進行大清掃。只隔了一個晚上,江小虎就被人殺了。難道,是有人怕江小虎被抓,供出他們的事情,是在殺人滅口?」白志剛根據自己多年的辦案經驗,推斷著。

「江小虎在這個時候被人槍殺,這不是巧合,可以判定,這是有預謀。是有人想通過掐斷江小虎這根線,來隱藏他們的犯罪事實,而江小虎只不過是他們推向前臺的一顆棋子。」

「棄卒保帥。」

「不管江小虎是什麼原因被殺,我們都要以這個案子為突破口,查清楚案子背後的真相。」

「陳局,還有一件事情,我在現場發現一個菸頭,這個抽菸的人有一個特殊的習慣,白色過濾嘴煙,菸頭上還要塗抹風油精。我見過一個人,也有這樣的習慣。」

「你是說這人有嫌疑?是誰?」

「就是市長秘書黃雲川。幾個月前,我見他抽菸,也喜歡在菸嘴上抹上風油精。」

「黃秘書?」

「對,黃秘書。陳局,你看怎麼辦?」

陳天明確實不會想到,在這起兇殺案中,白志剛會帶給他這樣一個資訊。難道,江都市的黑幫勢力,真的是滲透到了政府權力機關?市委的打黑行動,碰觸到了機關裡一些要員的敏感神經,他們害怕了,是想殺人滅口嗎?根據白志剛的描述,市長秘書黃雲川有這樣的癖好,和現場留下的證據有共同點,照這樣來看,黃雲川也將成為這起兇殺案的嫌疑人。

想到一個黑幫老大的死,竟然把一個市長秘書也扯進了關係,陳天明似乎感覺到了案情的更加複雜和麻煩。他甚至不知道,在這起打黑行動中,還會摸出多少位政府官員來。

但是,市委書記方浩波的態度是強硬的,不管是誰,官位有多大,為江都市曾經做過多大的貢獻,只要和黑社會扯上了關係,包庇黑社會,有徇私舞弊行為的,都要一律地嚴查。

白志剛看著沉思的陳天明,打斷了陳天明的思緒:「陳書記,你看,這事需要向方書記彙報嗎?」

「志剛,牽涉到黃雲川的事情,目前有幾個人知道?」

「應該沒有幾個,我也是看到黃雲川用同樣的方式抽過煙,才會聯想到黃秘書的,今天到現場的,沒有幾個人會知道這一情況。」

「這事暫時保密。我們的這次行動牽涉的面太廣,一旦不小心,我們以後的工作就會處於被動。你先去忙吧,我打電話向方書記彙報一下情況,聽取一下他的意見。」

「好的。需要派人把黃秘書監視起來嗎?」

「暫時不忙,我先給方書記打一個電話。」

白志剛起身,離開了陳天明的辦公室,順手將門拉上。陳天明拿起座機電話,撥打了方浩波的手機號碼。

「方書記,給你彙報一下槍殺案情況,我們在調查現場的時候,根據現場的物證,發現市長秘書黃雲川有嫌疑,你看?」

「天明,這次行動你是副組長,只要你認為對我們這次行動有幫助調查的,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說過,不管牽涉到任何一個人身上,只要涉及到上次會議精神,該抓的就抓。就算有一天你查到了我的頭上,也不能手軟,明白嗎?」

「明白。」

陳天明結束通話了方浩波的電話後,接著撥了白志剛的手機。

「白處長,馬上傳審黃雲川。」

「陳書記,方書記同意了嗎?」

「方書記在會議上已經說過,不管涉及到誰,只要有犯罪嫌疑的,一律進行調查。」

「那好,我馬上安排。」

白志剛撥了一遍黃雲川的電話號碼,手機已經關機。作為經驗豐富的刑偵人員,白志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他馬上走出辦公室,帶上幾名偵查人員,開車趕往市政府。

到了市政府,白志剛卻得到了一個不好的訊息。

「白處長,我現在也在找黃雲川呢,從早晨到現在,我連他一個人影子都看不到。辦公室的人打了幾次電話,黃秘書的手機是一直關機。」市長高正成告訴白志剛。

白志剛趕緊帶人離開市政府,他已經意識到,黃雲川要麼也出事了,要麼外逃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是讓白志剛和陳天明都沒有預料到的。難道,黑社會老大江小虎被槍殺,真的會與黃雲川有關係嗎?如果說這兩者之間沒有必然的聯絡,黃雲川為什麼會在這個關鍵時刻就失蹤呢?

似乎,有太多的的疑問在陳天明的腦海裡。

市委反腐打黑行動的秘密會議召開的第二天,公安機關還沒有行動,黑社會主要人員江小虎就被人槍殺。在槍殺現場,發現了和市長秘書黃雲川有案件牽連的線索,黃雲川卻莫名其妙地在這個時候失蹤。彷彿,這發生的一切,都是早有安排,在行動上,都要比他們提前了一步。

白志剛得到這個資訊後,已經猜測到事情的嚴重性。他馬上帶著助手,返回局裡,向陳天明彙報了工作情況。一個市長秘書突然失蹤,這可不是一件小事,陳天明哪敢怠慢,趕緊撥了市委書記方浩波的電話,把情況給方書記彙報。

市委會議室裡,氛圍嚴肅緊張。針對黃雲川的失蹤,市委召開緊急會議,研究黃雲川失蹤的種種可能性。

白志剛在會議上,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慮。

「方書記,我從江小虎的兇案現場來看,黃雲川有可能是嫌疑人,這是他失蹤的第一個可能性。另外一個原因,也是一種假設,要聯絡到一年前胡青山的案子,一億兩千萬的高速公路專項款。胡青山時任財政局長,以政府投資名義,將一億兩千萬的資金投資給深圳一家信託投資公司。結果,深圳那家信託投資公司渉嫌非法集資,被相關部門提審調查。聽說,這筆專案資金有一千萬下落不明。當時有傳言,說是黃雲川知曉一些內情。」

坐在前面位置上的市長高正成有了意見,當面就開始反擊白志剛的這種猜測:「白處長,你說黃雲川有可能和那一億兩千萬的專案資金有關,他是市長秘書,照你這麼說,也是在懷疑我了?在座的除了方書記那時還沒有到江都市,其餘各位都很清楚,胡青山動用那筆錢去投資,是直接找的市委書記審批。依我看,黃雲川根本就和這件事情扯不上任何關係。」

「高市長,我不是那意思。現在,我們只是在分析案情,希望儘快地知道黃雲川同志目前的情況。」白志剛看到市長對他有了意見,趕忙向高正成闡述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坐在首位的方浩波發話了:「各位,我們現在是在研究案情,並非是在針對某一位同志。黃雲川同志有沒有問題,這需要公檢機關最後的偵查結果。上次會議上我就說過,在江都市,我們需要的是一支廉潔的隊伍。黨政官員,無論是誰,查到一個,處理一個,絕不手軟。」

公安機關還在緊密地部署著清除飛虎幫的行動,在這麼重要的時刻,關鍵人物江小虎卻離奇死亡,完全打亂了整個部署計劃。

看樣子,江小虎在這個時候被人殺害,是想轉移警方的視線。那麼,江小虎到底是誰殺的呢?這個問題一直在白志剛的腦海裡不停地轉動著。

江小虎的死,在江都市引起了不小的震動,他的手下懷疑殺害大哥的兇手就是張健安排的人。兩個幫派為了爭奪江都港口碼頭,已經是鬧得水火不相容。有人懷疑江小虎是被張健幹掉的,也是在情理之中。大哥死了,群龍無首,江小虎的手下都把希望寄託在了劉海波的身上。

三年前,因為一次走私交易,劉海波為了給大哥頂罪,被判刑三年。今天,就是他出獄的日子。幾個兄弟已經在監獄外面等候著,前來接劉海波出獄。

「劉海波,希望你出獄後,好好地做人,這裡可沒有外面世界自由。」主管獄警將劉海波送到監獄大門口,教導著。

「汪警官,你放心吧,我會記住你說的話。」

「這就要看你的恆心和毅力了,別再走老路。出去找份工作,用雙手掙良心錢,好好地過日子。」

「汪警官,再見。」劉海波回頭,笑著。

「我可不希望再見到你,這裡可不是大酒店,不受歡迎。」

劉海波聽從了汪警官的話,沒有再回頭,徑直走出了他蹲了三年的監獄大門。肩膀上,挎著一個褪了色的旅行包,這樣的一身派頭,少了當年的那種瀟灑和霸道。不過,劉海波喜歡現在的這種心情,平靜得像一面湖水。在監獄裡的反思,讓他厭倦了曾經那種打打殺殺的日子,那時連夜裡睡覺都覺得有些莫名的恐慌。

外面等候著的小弟看到劉海波出來,趕緊迎接了上來。「海哥。」

「海哥。」

兄弟們熱情地迎接著他。

「你們來幹嗎?」劉海波不想去理會他們。他牢牢地記住了汪警官的那句話,出來以後,要好好地做人,找一份正經的工作做。

「海哥,虎哥出事了,我們這幫兄弟都需要你。要不,你就帶著我們一起幹吧,幫虎哥報仇。還有幫你報仇,把白志剛給幹掉,是他把你抓進監獄的。誰都知道,你是冤枉的。」

「你們走吧,以後道上的事情,也不用再來找我。如果你們還願意叫我一聲海哥,就讓我安靜地過日子。」

「海哥,你永遠都是我們的海哥。走,今天晚上幫海哥接風洗塵。」

手下的一名兄弟接過劉海波手中的旅行袋,扔在了寶馬車的尾箱裡。「海哥,找白志剛的事情就交給兄弟們,我們一定會幫你出這口氣。」「誰讓你們幫我出氣了啊,我再說一遍,如果你們還當我是海哥,我的事情就不要插手。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會解決。」

「既然海哥這樣說,我們聽你的。走,先去ktv。」

寶馬車在藍月灣ktv門口停了下來,以前,這裡也算是江小虎照看的場子,他的公司在這家ktv裡也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江小虎出事的三天前,有人找到他,將江小虎在這家ktv的股份購買了過去。

「海哥,就這家,虎哥在的時候,也經常帶我們到這家來。」

劉海波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一眼那閃耀的霓紅燈,金碧輝煌的幾個大字在夜色下透著嫵媚的亮光。這裡,對他來說,並不陌生,曾經,他帶著兄弟們在這家ktv裡處理過幾起鬧事事件。

「海哥,走。」幾個兄弟簇擁著劉海波,到了大廳。經理認識劉海波,迎上前來,不過,沒有了從前的那種熱情和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