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泰山也開懷地笑著。

「太好了，這紅娘我當定了！」馬雲天站起身來，興奮地說：「我現在就問問蘇書記，他送省委陳書記去了，看他回來了沒有？要是回來了，我們去他辦公室。」馬雲天打通了蘇青林的電話，他說了呂泰山請客的事情，蘇青林欣然同意了。於是，馬雲天就陪著呂泰山去了蘇青林的辦公室。

當晚，呂泰山做東，把招待客人的地點定在了醫院職工小食堂。

呂泰山剛點好菜，庫爾茨就到了。緊接著，蘇青林、劉天忠、于振中、馬雲天也到了。蘇青林一見庫爾茨，連忙迎上前去擁抱：「老朋友，你好！」庫爾茨和蘇青林擁抱後，又和大家一一握手，一邊不停地說著「哈拉碩！」

蘇青林沒看到羅吉諾夫和他一起來，覺得奇怪，便問庫爾茨。庫爾茨說，已經派人去找他了，可能等一會兒才能來。

大家興致勃勃地談著，氣氛也異常地好，而蘇青林今天的興致也特別地高。馬雲天想，等會就在飯桌上和他談，看他今天還能說什麼？

這時，護士長和田秀麗攙扶著陳雅玲進來了。陳雅玲手術後身體還沒復原，臉色有些蒼白，兩隻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但是看到這麼多人聚在一起，精神為之一振，她微笑著和大家打著招呼。

剛才，田秀麗告訴她，說蘇書記來了，呂村長也來了，就在醫院職工食堂請她吃飯呢！她高興地答應，一定前來參加這個聚會。她躺在病床上後，大家經常來看他，她也想找個機會向關心她的人敬個酒，當面謝謝大家。

陳雅玲來了，大家都站了起來，還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掌聲結束後，呂泰山請蘇青林說幾句。蘇青林沒有推辭：「各位朋友們，今天本來是呂老哥請客，我不能發這個言。但是，我已經猜到了呂老哥請客的用意。所以，我藉此機會，先向大家宣佈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對我來說，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大家立刻靜了下來，目光全投向了蘇青林，不知書記此時有什麼重要決定要馬上向他們宣佈。陳雅玲也愣在那裡，呆呆地望著他。

蘇青林向大家望了望，目光在陳雅玲身上停留了下來……他變戲法似的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支玫瑰花，向前幾步到了陳雅玲旁邊，單膝跪地，微笑著說：「現在，我正式向陳雅玲同志求婚，請陳雅玲同志嫁給我！」

啊！是這事啊！大家歡呼起來了！

緊接著，掌聲四起……

陳雅玲深情地望著他，她吃驚極了，怎麼也沒有想到蘇青林會在這麼多人面前以求婚的形式向她表示對她的愛意。要是過去，她是求之不得的事。可現在她已經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了，還值得蘇青林愛嗎？

不管怎麼說，她都感到由衷地高興，蘇青林終於向她說出了埋藏在心靈深處已久的話，看來秀麗在病房外面沒有聽錯，在她昏迷未醒的時候，蘇青林向她表示過的愛意是真實的！是發自肺腑的！

陳雅玲在田秀麗的幫助下，急忙站起來拉起了蘇青林：「青林，快起來！」

蘇青林含情脈脈的望著陳雅玲站了起來，把那束玫瑰花遞到了她的手裡……這時候，掌聲又響起來了……

馬雲天和呂泰山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高興地鼓著掌過來了……馬雲天搗搗蘇青林：「蘇書記，趕緊說幾句吧。」

蘇青林向大家點點頭，接著說：「我給雅玲同志朗誦一首古詩。不瞞大家說，這首詩是我和陳雅玲同志還有王希維同志在北京清華校園裡分手時，陳雅玲同志抄錄後送給我的。我把它再獻給我的愛人，也獻給在座的各位！」

庫爾茨現在聽明白了，原來是書記同志在向陳大夫求婚！他立刻站起來表示祝賀，並且伸出大拇指叫著：「哈拉碩！」

在大家熱烈的掌聲中，蘇青林充滿激情的朗誦道：

別路雲初起，

離亭葉正稀。

所嗟人異雁，

不作一行飛。

蘇青林見陳雅玲飽含著熱淚呆呆地望著他。他向她笑了笑，又面向大家說道：「謝謝大家，也謝謝今晚的東道主呂大哥！」

蘇青林的表現讓馬雲天激動不已，書記和雅玲兩人十幾年的愛戀，今天終於有個圓滿的結果了。於是，他讓蘇青林和陳雅玲坐在了一起，然後他端起酒杯站起來，向大家說：「蘇書記，我現在證實一下，今晚的聚會是呂九莊村的老村長組織的，聚會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大家請我給蘇書記和陳副院長當紅娘！」

「啊！」「哈拉碩！」「哈拉碩！」……大家說著、笑著，像炸開了鍋似的……

馬雲天接著說道：「沒有想到的是，蘇書記居然盜取了這次聚會的最高機密，來了個捷足先登，同志們！我們怎麼處罰蘇書記？」

「罰酒！」大家異口同聲地歡呼道。

「這樣吧，蘇書記的胃絕對不能再喝酒了。」馬雲天早看到陳雅玲擔憂的眼神了，生怕蘇青林再拿起酒杯，便對大家說，「讓蘇書記把剛才這首詩以及和陳大夫談情說愛的經過說一下，怎麼樣？」

「好！」大家一致贊同。

庫爾茨也叫道：「哈拉碩！」

蘇青林又看了看陳雅玲，站起來說：「那時候，我們兩個還是清華園裡的同學加地下黨戰友。那是1937年「七七事變」後的一天深夜，我們突然接到了上級的指示，說是日本特務不但知道了我們的身份，而且還發現了我們的行蹤，組織決定讓我們分頭奔赴抗日前線。我們兩個還有希維同志，都是地下黨員。那天晚上，我們三人分手時，雅玲把剛才我朗誦的這首詩送給了我。」

「雅玲同志，是這樣嗎？」馬雲天衝著陳雅玲故意大聲問。

陳雅玲拭去了激動的淚水，站起來向大家笑笑說：「是這樣，我把這個禮物送給青林時，他還說過一段很精彩的話呢！」

馬雲天連忙不失時機地轉向蘇青林問道：「問一下蘇書記，還記得你說了些什麼嗎？」

大家又一次鼓起掌來。

「當然記得！」蘇青林目光炯炯地望著陳雅玲，往日的情景他至今記憶猶新，「我說，和詩中不同的是我們都要分頭出發了，不是秋雲初起而是夜幕降臨，分手時的校園裡沒有秋葉飄落，只有蕭索氣氛。但是，依依不捨、不忍離別的心情是一樣的。雅玲，為了抗擊日寇，為了解放全中國，我們只能暫時分離。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

在大家的掌聲中，馬雲天又看著雅玲問：「雅玲同志，他說得對嗎？」

陳雅玲哪裡還說得出話來，蘇青林的句句話都讓她感動得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如果對她沒有真情真愛，十幾年以前的事怎麼能記得這樣清清楚楚？如果不是每時每刻想念著她，十幾年前對她說的話怎麼會記得一字不漏？她使勁地點了點頭。

「好！為了蘇書記和陳大夫結為恩愛的夫妻，我們乾杯！」馬雲天為他倆深深的愛情感動著，向大家提議道。

趁大家盡情為他倆祝賀的時候，一直在陳雅玲身邊照顧的田秀麗悄悄地對她說：「姐，我去去就來。」

「快去快回！」陳雅玲點點頭。

4

王希維幾天來在家獨自喝著悶酒，感到世界末日突然來臨了似的。羅吉諾夫的到來，讓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訴說的機會。眼看已經到晚上了，羅吉諾夫幾乎把酒瓶裡的酒全喝了個精光，王希維也把他心裡的秘密傾訴的差不多了。

羅吉諾夫對他的說的一切很感興趣，也為他那心中的愛而感動，他對中國人把愛深深地藏在心裡感到好奇。他望著王希維說：「王，真沒想到，你愛陳醫生愛得這麼深啊！」

「她太優秀了！」王希維望著床頭櫃上的照片深情地說。

羅吉諾夫點點頭：「嗯，她漂亮、大方，醫術高超！」

「我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得到她！」王希維的眼睛裡露出了堅毅的目光，他不能再猶豫了，不能再等待了，他要把早就想要向她說的話全部說出來！

羅吉諾夫在一旁看著他，端起酒杯，真誠地說：「祝你成功！」

「謝謝你，我會成功的！」王希維下定決心時，心情覺得輕鬆了許多，他和這位異國的朋友心存感激地碰了碰杯，喝完了最後一杯酒。

他倆商量決定，今天晚上就去醫院向陳雅玲求婚。王希維從抽屜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個厚厚的紙包，用手輕輕地在上面撫摸著，將稍有些捲起的四個角抹平，目不轉睛地看著，神情是那麼專注。他又從衣櫃裡找出一塊紅布，小心翼翼地把紙包包起來。他把紅布包放在胸前緊緊地貼著，閉上雙眸，似乎看到陳雅玲就站在他的面前。

羅吉諾夫看他那如痴如醉的樣子，猜想到這包裡一定大有文章，便走上前去要拿過來看看。誰知剛一動手，就被王希維輕輕地推開，說這是他向陳雅玲求婚的禮物。

羅吉諾夫一聽是求婚禮物，更感興趣，他想看看中國人是用什麼禮物來求婚的，他說：「王，能不能開啟看看，這是什麼禮物？」

王希維喃喃自語說：「只有雅玲才有資格開啟這個包！這裡面裝的不是一般的東西，裝著的是我火熱的愛情。」

「為什麼？」羅吉諾夫更加好奇地看著他，要探個究竟。

「等一會兒陪我去，你自然就知道了！」王希維不說明緣由。

「是不是請我當紅娘？」羅吉諾夫興奮起來，兩隻手攤在胸前，走到他身邊問：「王，我會是一個出色的紅娘的。」

王希維盯著羅吉諾夫，鄭重地說：「不！你只是箇中間人！」

「中間人？」羅吉諾夫皺著眉頭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啊，你是說，把我放在你們兩個人中間？」

「錯了！」王希維「撲哧」一聲笑起來，「就是證人的意思。」

羅吉諾夫也跟著他笑起來：「證人。好，我陪你去！」

他倆見天已經完全黑了，便馬上出門，向醫院走去。

5

田秀麗離開食堂後，幾乎是連走帶跑一口氣衝進了梁振英的病房門口。推開病房門時，氣都喘不過來了，望著梁振英只是笑，半天了才說出了一句話。梁振英一聽蘇書記向陳副院長求婚了，而且陳副院長也沒有反對，高興得不得了。當即要田秀麗給他準備輪椅，他要親自去向老首長表示祝賀。

田秀麗小心地一路把他推到了職工食堂，推開門一進去就喊著：「雅玲姐，我們家振英來了！」

大家的目光被田秀麗吸引過去了，梁振英笑容可掬地坐在輪椅上向大家招手，向問候他的人們親切地點頭，打著招呼。

蘇青林連忙過去扶著輪椅，把他推到了桌邊，他激動地問：「振英，你咋來了？」

儘管梁振英說話還有些困難，但他望著蘇青林和陳雅玲還是一字一頓地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首長和陳大夫訂婚，怎麼會少了我梁振英呢？秀麗，斟酒！」

田秀麗把酒杯遞到了他的手裡，給他輕輕地擦擦額角的汗說：「看你，高興得像個孩子似的！」

梁振英舉起酒杯，激動地說：「祝首長和陳大夫相親相愛、白頭偕老！」

大家都鼓起掌來，而且掌聲接連不斷，熱鬧極了！

突然，護士推開門進來了，大聲說：「蘇書記，王總工和羅吉諾夫同志到了。」

蘇青林聽了高興地站起來說：「是嗎？快請！」

王希維是在羅吉諾夫攙扶下進來的。他們趕到醫院，直接到了陳雅玲的病房，沒想到撲了個空，王希維一下子急得團團轉，連忙去問護士。在護士的帶領下，才匆匆地跑到這裡來了。

羅吉諾夫一進門就激動地舉起雙手向大家高聲說道：「尊敬的書記同志、庫爾茨同志，報告大家一個特大新聞！」

王希維一進來，兩隻眼睛四處尋找著，他看見陳雅玲了，徑直走到她的身邊，兩手託著紅布包送到了她的面前，說：「雅玲，請你收下！」

大家聽到羅吉諾夫一進門說的話，再看到王希維這不尋常的舉動，都吃驚地望著他們，酒桌上的熱鬧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慢！王，你說過讓我宣佈訊息後就可以看禮物，這可是你答應過我的！陳醫生，對不起！」羅吉諾夫從王希維的手裡拿過紅布包，他要遵守和王希維事先的約定，他要親自解開包裡的秘密。

這正是王希維所需要的，他難以開口說出的話，羅吉諾夫自然會替他清清楚楚地說出來。他向羅吉諾夫點點頭後，退後了幾步。

羅吉諾夫抱著布包興奮地圍著桌子邊走邊向大家說：「首先，我宣佈特大新聞！今天晚上，王同志正式向陳醫生求婚！這是王同志送給陳醫生的求婚禮物！」

大家聽了羅吉諾夫這樣的話，被驚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羅吉諾夫好奇地開啟包袱，睜大眼睛叫道：「哇！原來是寫給陳醫生的情書！大家快看呀！這麼多！」

陳雅玲再也坐不下去了，這兩個老同學居然在同一時間向她求婚，居然是在她不配做他們的妻子的情況下向她求婚，讓她在高興激動之餘，更多的卻是難過，是痛心。她想讓田秀麗扶她站起來，馬雲天卻攔住了她，對她說：「雅玲，別起來，有啥話你就坐著說吧！」

馬雲天見陳雅玲點點頭，便向大家說：「大家靜一靜！雅玲同志有話要說！」

「希維，請過來一下。」陳雅玲虛弱地嘆了口氣。

王希維聽了，連忙興奮地走了過去。

「希維，對不起！」陳雅玲平靜地向他說：「我不能接受你的愛！」

掌聲響起來了……

「為什麼？」王希維像三九天渾身澆了一盆涼水似的驚叫起來，盯著她問道：「為什麼？」

「我有病，不能……」陳雅玲沒有看他的臉，只是扭過頭痛苦地望了蘇青林一眼。

王希維不等她說完就搶著說：「我知道，這沒關係！我只想和你結婚，沒有孩子我們就抱養一個。」

陳雅玲提高了聲音肯定地說：「別說了，我不能答應！」

「你，」王希維看到陳雅玲竟這樣堅決地拒絕他，他敏感地朝蘇青林望了望，「你是愛上別人了？」

陳雅玲又看了蘇青林一眼，然後望著他，忍著心中的悲痛，搖搖頭說：「我，我，我是個廢人，我……誰也不嫁！」

「沒關係！我想通了，我們不要孩子！」王希維深情地望著她，還在盡力地勸說著。

「別，別說了！我，我還有，有血液病！」此時此刻，陳雅玲感到心如刀絞……她實在承受不了兩個老同學對她的愛。她突然覺得一陣目眩，昏了過去。

在大家手足無措之中，蘇青林急忙跑過去，輕輕地把她抱起來急忙向外走去。

王希維說什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局，看著大家都出門去了，他才跟在後面慢慢地走著。他心裡好難過，好失望啊！而更多的還是害怕，不知道雅玲會怎麼樣？

「姓王的！你真卑鄙！」忽然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他抬頭看到的是田秀麗紅紅的、憤怒的眼睛，「你不是個東西！」

王希維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你，你怎麼罵人？我，我又怎麼了？」

「我罵你？我還要扇你哩！」田秀麗狠狠地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你這個王八蛋！」

王希維大怒，屋子臉大喊：「田秀麗，你敢打人？」

馬雲天馬上過來拉住了田秀麗：「秀麗同志，不能打人！」

「姓王的，你過來！」梁振英坐在輪椅上氣憤地叫著。

「你，你要幹什麼？」王希維驚恐地囁嚅著。

梁振英看到首長等待了十多年的訂婚儀式，竟然被王希維給攪壞了，早就氣得心裡直冒火。可是受傷的身體讓他力不從心，他心裡又氣又恨，忽然，覺得身上一陣疼痛襲來，便沒有了知覺。

田秀麗見梁振英氣得昏了過去，嚇得撲在輪椅上叫著：「振英！振英！」

馬雲天連忙招呼著：「快！快抬梁團長到急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