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冬天,紅西路軍首長陳昌浩、徐向前的指揮部就設在湯縣。
國民黨馬匪軍為了消滅紅軍,馬步芳將兩個團的兵力神不知鬼不覺地埋伏在了湯縣北側的山溝裡。他們將在翌日凌晨向紅軍營地發起攻擊,同時,突襲紅軍設在城裡的指揮部。三位前來新川峽考察地質的青年人無意中發現了這一切,在呂泰山的幫助下,他們連夜把敵情送到了湯縣,粉碎了馬步芳偷襲紅軍的陰謀。
這三位青年就是蘇青林的大學同學,他們叫邵一波、王希維和粟一森。為了新川峽地下的寶藏,他們秘密從西部省省城藍河來到了湯縣,又冒著嚴寒徒步到呂九莊考察地質。在完成任務返回的途中,發現了埋伏在這裡的國民黨馬步芳匪幫的兩個騎兵團。
王希維首先分析了他們所處的位置,身後是一望無垠的大戈壁,直通呂九莊,前面是難行的山路。如果選擇山路乘夜色到湯縣給紅軍報信的話,很難說不被敵人發現。如果是這樣的話,不但救不了紅軍,而且他們千辛萬苦獲取的地質資料將會落入敵手。
「怎麼辦?」邵一波、粟一森徵求王希維的意見。
王希維果斷的說:「我建議兵分兩路,一路給紅軍報信,由我和粟一森負責。我們馬上掉頭到呂九莊,請呂泰山做嚮導,抄近路向紅軍報告敵情。另一路由邵一波負責,把全部的地質資料帶上,神不知鬼不覺地返回藍河。」
邵一波不同意王希維的意見,他說:「這樣,希維辦法多一些,這地質資抖由你負責保護!我和一森按照你的建議負責給紅軍報信。」
汪希維還想堅持自己的意見,粟一森堅定地說:「希維,一波說得對!我們沒有時間了,就這樣分頭行動吧!」
王希維只好含淚與邵一波、粟一森告別,然後繞道涼州,順利地把地質資料送到了藍河。
紅西路軍將士在呂泰山、邵一波、粟一森的指引下,通過小路很快包圍了埋伏在山裡的敵人。他們佔據了有利的地形,向敵人發起了激烈的攻擊。
剎那間,山溝裡、戈壁灘上硝煙瀰漫,炮火橫飛……
戰鬥從午夜持續到了天亮,紅軍將士們打垮了敵人一次又一次反攻,終於在敵人援軍趕到之前結束了戰鬥。這次戰鬥雖殲敵四千餘人,但紅軍也傷亡慘重。邵一波、粟一森也參加了這次戰鬥,不幸的是,他們全都光榮地犧牲了。
……
蘇青林沉痛的指著墓碑對大家說:「同志們,就是邵一波、粟一森同志,用生命掩護王希維同志把考查的地質資料送到了藍河,所以才有了我們今天的有色金屬工業指揮部。否則的話,我們的這項工作就得從頭開始。」
這是個用石頭圈起來的墓地,墳頭上不少地方已經塌陷了,還有好幾處小動物進出的洞穴。墳前的墓碑上寫著,「地質英雄邵一波、粟一森之墓。」
全體將士摘下軍帽,向墓碑低頭默哀。
蘇青林帶領大家向英雄鞠躬、致敬後,看著雨水沖洗得斑斑駁駁的墳頭,他的雙眼溼潤了。當年清華大學時的同學和地下黨的戰友,如今是天各一方、生死兩界。在革命的生死關頭,在黨和人民需要的時候,邵一波、粟一森選擇了大義凜然、慷慨赴死。正是千千萬萬像老同學一樣的仁人志士,以這種大無畏的英雄主義氣概,鑄造了中華民族的偉大靈魂,有了這種寶貴的東西,才使中國革命不斷地走向了勝利。
面對犧牲了的戰友,蘇青林深感這次進山任務的艱鉅和責任的重大,他轉身面對著大家,大聲說道:「同志們!多年前,我們的紅西路軍在西征過程中,在這裡打過一次大勝仗!而我們的兩位同行,邵一波和粟一森在這場戰鬥中英勇地犧牲了。我們要為有這樣的同行而感到自豪!我們要以實際行動向英雄學習!打贏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建設這場偉大的戰役!」
「向英雄學習!」馬雲天帶領大家振臂高呼。
「向英雄學習!」全體將士齊聲高喊。
「為國家有色金屬工業建設再立新功!」馬雲天繼續發出發自肺腑的高呼。
「為國家有色金屬工業建設再立新功!」
這聲音,驚天地,震長空,久久地在蒼茫的戈壁大漠迴盪。
烈士的英雄壯舉深深地感染著大家,戰士們群情激昂,更堅定了建設新川峽、開發地下寶藏的決心。
4
過了泰山隧洞,隊伍馬不停蹄地繼續行軍。
起先還在一邊趕路一邊觀望四周景緻的官兵,現在已經沒有了那份心情,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快點到達目的地。然而過了山洞,走了一程又一程,視野裡還是一片無垠的戈壁,不知道哪裡是盡頭。戰士們中有一部分人不是西北人,生平第一次面對這麼長時間的戈壁行軍,著實領教了大西北陽光強、風沙大以及滿目荒涼的特點。
在「嘎斯69」吉普車上,蘇青林望著前面的千里絲綢古道,禁不住思緒萬千,遙想著金戈鐵馬、商旅駝鈴,從古到今,不知有多少人從這裡經過,將絲綢之路延伸到了中亞和西亞,開闢了亞歐大陸的通道,其間經歷的千難萬險是不言而喻的,他們中雖然倒下了不少人,可仍然有有識之士前仆後繼,不斷向前,才有了今天的絲綢之路。
馬雲天見身旁的蘇青林兩眼望著前方,眉頭緊鎖,腮幫咬得鼓鼓的,一副沉思而感懷的樣子。他猜想蘇青林可能是為眼前的荒涼而感傷,便脫口說道:「一進湯山關,兩眼淚不幹,朝前看,黃沙戈壁灘;轉身看,涼州在後邊。」
蘇青林沒有答話,拿起望遠鏡,想看看戈壁的盡頭,嘴裡不由唸叨著:「‘絕域陽關道,胡煙與塞塵。三春時有雁,萬里少行人。’放在這裡似乎很貼切哦。」
「這又是哪個名人的詩,簡直說絕了,這一路上就是沒有多少行人啊。」馬雲天即使不懂詩句的含義,不過聽著也感覺到了一絲意境,興奮地拿出香菸,給兩個人點上。
「這是王維的《送劉司直赴安西》的前兩段,寫了戈壁灘荒蕪寂寥的情景。」蘇青林吸著香菸,開啟車窗,「這一帶應該是河西走廊中段,遠在上古和中古時期,據說這裡曾經水草豐美,林木茂盛,只是後來由於大自然的變化與人為的砍伐毀壞,才使得這裡沙化愈來愈嚴重,最終成了如今的荒涼之地。」
「是啊,這裡的天氣也古怪,老天爺說變臉就變臉,一點也不含糊。」馬雲天點點頭,回憶著兒時在家鄉時的一些記憶。
「我們在清華大學時,老師曾經說到過河西走廊的風,高山和荒漠盆地間的地方性環流在山麓間遭到破壞,轉變成地方性極強的山谷風,這種風叫‘安西風’。」蘇青林望著天空,他還沒有目睹過這種大風天氣,「安西風帶來了大量的沙塵,破壞了這裡的植被。」
「這裡的風沙大,很糟糕,沙塵暴大口一張,可以吞下一個村莊哩。」馬雲天聲音低沉地說。
蘇青林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的確很重,除了開礦以外,還要改變這裡的工作環境,改變這裡的生活環境,決不能因為開發資源而又破壞了環境,一定要注意化解這其中的矛盾。要帶著大部隊在這西域邊陲的深處,走盡崎嶇路,踏上陽關道。「陽關」二字是古人渴望在歷經千難萬險後踏上光明前程的寄託,如果說走過陽關,便是「大道如青天」的好兆頭,那麼,蘇青林堅信這裡應該是陽光在風雨後的人生轉折點。
馬雲天指著遠處突然出現的一片綠洲,告訴他那就是呂九莊。蘇青林聞聲舉起望遠鏡搜尋著:「政委,你看我們把指揮部設在什麼地方合適呢,這個地方要離礦山近一點,離村莊遠一些。」
馬雲天指著村子西邊說:「我覺得那裡很合適,夠我們幾千人折騰了。可是今後就不敢說了,各路建設部隊到了,那住宿可就成了大問題了!」
蘇青林點點頭,過不了多久秋天即將來臨,戈壁灘的氣溫會驟然下降,戰士們的身體是建設新川峽的本錢啊,住宿問題一定要安排好。想到這裡,他問道:「政委的意思是……」
馬雲天望著前方山下的呂九莊回答:「我的意思是先住在村子裡,因為我們的帳篷還嚴重不足。住下後,我們趕緊得蓋一部分乾打壘的房子,然後再把部隊撤出村子。」
「不妥啊。」蘇青林搖搖頭,眉頭不由的打了一個結,向遠處張望著。
「怎麼個不妥法?」馬雲天把身子側過來,不解地望著蘇青林。
「我們這麼多人住在村子裡,會增加老百姓的負擔。」蘇青林說著,從望遠鏡裡看到了遠處山坡上的一個個洞口,「政委,那,那裡,山坡下的洞是咋回事?」
「那是早年掏金子的人挖的山洞,……怎麼,難道我們住住那裡嗎?」馬雲天一臉的詫異,皺著眉想了想,回頭看著蘇青林笑了:「不過,住在那裡也有好處,地勢乾燥。對了,呂九莊老村長呂泰山也是住在那樣的窯洞裡。如果是這樣,這些山洞可以住不少人呢……師長,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笑談中,住宿問題就這樣基本上解決了。馬雲天笑著說:這也太有點容易了吧?蘇青林望著望遠鏡裡的一排排山洞接著說,有時候,好些問題就是在不經意中解決的。除了那裡的山洞外,我們還可以在山洞前邊的開闊地佈置帳篷,安營紮寨。你看看,那裡不但與村莊有一段距離,而且到礦區也不是很遠,是部隊駐紮最理想的地方。
這時候,通訊員飛馬趕到了車子跟前,說呂九莊來人了,要請部隊到村裡去駐紮。蘇青林和馬雲天連忙下了車,見呂九莊老黨員、支部書記劉天寶小跑著過來了,親熱地喚道:「首長,老村長派我來請解放軍進村,我們接到縣裡的通知後,就把房子騰好了。」
蘇青林和馬雲天相視一笑後,馬雲天上前握住劉天寶的手說:「劉書記,村民的好意我們心領了,謝謝你們,謝謝老村長,我和師長改日去拜望大家。」
劉天寶一聽,知道部隊沒有進村的意思,不由一愣,失望地說:「怎麼的,部隊不去村裡住呀?那可不成,我們這個鬼地方白日熱得了不得,黑裡冷得受不住,不進村你們去哪裡住呀?」
「我們有帳篷,還有窯洞,你看看,那麼多哩,就不麻煩鄉親們了。」蘇青林右手握著劉天寶的手,左手指著不遠處小龍山下的那片開闊地帶和窯洞說。
劉天寶說什麼也不答應,拉著蘇青林的手不放。蘇青林對村民的淳樸和熱情十分感激,但想到指揮部的建設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會很長一段時間駐紮在此地。於是,他拍著劉天寶的肩膀誠懇地說:「劉天寶同志,鄉親們的心意我們領了。我們這次要常住,需要很長的時間,到村裡確實不方便!太打擾鄉親們了,以後還有許多事要麻煩大家呢!」
「蘇師長,馬政委,你們別見外啊。」劉天寶見他們執意不進村,不知如何是好了。
「劉天寶同志,我們不是見外。這是我們的規矩,我們不能違反啊。」馬雲天再次握著劉天寶的手,抱歉地說:「謝謝你們了。」
劉天寶知道軍命難違,理解地點點頭:「這樣啊,那我們怎麼也不能讓你們違抗軍令啊,不過,要住在那些山洞裡的話,我們可以幫助你們收拾一下。你們先走,我回村裡讓大家準備一下麥草和鋪的東西。」
「別太麻煩了……」蘇青林的話還沒有說完,劉天寶已經轉身向村裡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