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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部大院裡,張燈結綵,軍旗迎風飄揚。彭德懷、陳子云及蘇青林等軍地領導幹部,在幾張桌子拼成的主席臺上就座,臺下肅立著即將開拔的將士們,會場上的氣氛極其莊重神聖,甚至有些悲壯。
司令部參謀長在臺上一側莊嚴宣佈:「原‘英雄第一師’幹部戰士告別軍旗儀式,現在開始!」
臺下的將士們在口令聲中全體起立,又在口令聲中整齊地向主席臺行軍禮。這次的軍禮非同一般,他們既是向首長告別,也是向記載著榮譽的軍旗告別。從現在起,他們將永遠地告別戰場,告別軍旅生涯……
有不少將士已經落淚了……
義勇軍進行曲奏響了。
聽著熟悉的旋律,將士們同聲高唱,這嘹亮的歌聲如命令似號角,曾伴隨著他們一次次衝鋒陷陣、赴湯蹈火,攻下了敵人的一個個陣地……
十二發炮彈射向天空為軍樂助威,這隆隆的炮聲和悲壯的樂曲又把將士們帶進了戰爭的歲月,帶進了激烈廝殺的戰場。
禮炮、軍樂餘音嫋嫋,參謀長大聲宣佈:「‘英雄第一師’原師長蘇青林同志向新師長趙長征同志移交軍旗!」
三名護旗手高舉鮮紅的軍旗、邁著威武的正步,走上了主席臺,站在了蘇青林的面前。蘇青林雙手接過了沉甸甸的軍旗。
這面軍旗同第一師的將士們曾經走過了光輝的歷程,軍旗所到之處,所向披靡。這面軍旗記載著「英雄第一師」無數次戰鬥勝利的輝煌,還浸染著無數先烈們的鮮血。軍旗是精神的標誌,軍旗是前進的號角,軍旗是衝鋒陷陣、奪取勝利的象徵。
蘇青林大踏步地走到趙長征面前,懷著對軍旗的眷戀,莊嚴地說:「師長同志!‘英雄第一師’原師長蘇青林、政委馬雲天攜全體幹部戰士向你移交‘英雄第一師’軍旗!」
趙長征鄭重地接過軍旗,用力左右揮舞著。
看到這一幕時,馬雲天和梁振英、劉天忠都淚流滿面,蘇青林轉過身子,偷偷地拭掉了奔湧而出的淚水。
參謀長接著宣佈:「請省委書記陳子云同志向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建設指揮部副總指揮蘇青林同志授旗!」
蘇青林走在前面,馬雲天和梁振英在後,組成三角佇列,來到了陳子云面前,接過了寫著「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基地建設指揮部」的旗幟。蘇青林又莊重地將新旗幟交給了升旗手。
參謀長激動地高喊:「升旗!全體敬禮!」
新的旗幟冉冉升起,飄舞在天空,蘇青林仰頭注目,這是新的命令、新的號角……從現在開始,新的戰鬥歷程即將開始。
當參謀長宣佈,請彭德懷司令員講話時,會場上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在掌聲中,彭德懷司令員對大家說:「同志們!經黨中央、毛主席批准,中國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基地建設指揮部正式成立了。這表明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基地建設的第一場戰役從今天起打響了!
「同志們!即將建立的新中國缺銅呀!更缺其他有色金屬。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基地建設指揮部的成立,標誌著中國缺乏有色金屬的歷史就要結束了!帝國主義、國內反動派想看我們中國共產黨人的笑話,那隻能是痴心妄想!同志們,這就是黨中央毛主席、西北野戰軍為什麼把你們這支英雄的部隊派到新川峽去的原因!」
掌聲。
「同志們,黨中央、毛主席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們,是對我們全師官兵的極大信任。我們要繼續保持我黨艱苦奮鬥的優良作風,繼承我軍敢打硬仗的革命傳統,保持軍民團結的優秀本色,發揚人定勝天的英雄主義精神,爭取新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建設的偉大勝利!」
掌聲中,會場上下的幹部戰士們歡呼雀躍,個個鬥志高昂。
蘇青林的思緒早已飛到了400多公里外的新川峽地區,他夢寐以求的願望就要實現了,他應該高興才對。可眼下,他的心情是沉重的,以至於戰爭歲月裡那慣於震盪的神經此刻也很難平靜下來……
2
「英雄第一師」兵分兩路,先後出發了。
新師長趙長征率領以三團幹部戰士為主組建的新的第一師,提前離開了藍河雁灘軍營。他們將奔向酒泉,和西北野戰軍其他部隊一起投入到解放大西北的戰鬥行列之中。
蘇青林、馬雲天帶領以一團、二團幹部戰士為主組建的「新川峽有色金屬工業建設指揮部」也隨後離開了藍河,向新川峽進發。他們將落戶新川峽,那裡將會成為他們長久的居住地。
隊伍急行軍五天後,湯縣縣城已近在咫尺。蘇青林舉起望遠鏡察看地形,在湯縣縣城的西北方向,全是戈壁沙灘。再往北走,泰山隧洞就在眼前了。這一路的戈壁灘,幾乎是寸草不生,再加上烈日當頭,讓人感覺像是鑽進了太上老君的八卦爐一樣。
突然,他和馬雲天乘坐的「嘎斯69」吉普車熄火了。司機揭開了熱氣騰騰的引擎蓋,發現水箱已開了鍋。蘇青林和馬雲天下了車,繼續朝前走。司機馬上從車後的工具箱裡提出了準備好的水,往水箱灌了進去。
馬雲天看著前邊說:「穿過泰山隧洞,就真的是大戈壁了。」
蘇青林朝泰山隧洞方向看去,在開闊的視野裡,河西的荒涼盡收眼底。馬雲天見蘇青林突然有點傷感,很是奇怪:「蘇書記,你看到什麼了?」
蘇青林抬頭看看大漠的太陽,再望望遠處的矮山說:「十多年前,我的兩位同學,為考察新川峽的地質,就犧牲在了這裡。他們的名字叫邵一波、粟一森。」
「想看看他們嗎?」馬雲天提議說,「反正也順路。」
蘇青林點了點頭。馬雲天讓劉天忠乘著吉普車先走,到前面看看,找找師長同學的墳墓。劉天忠自信的說:「一定能找到!我聽說過這件事,老村長還給立過碑呢!但我不敢肯定具體在哪個方位。師長,你把他們的名字告訴我。」
蘇青林把邵一波、粟一森的名字寫在了劉天忠的手心裡。
眼前是滿目的荒涼,還有路兩邊大大小小的墳丘,密密麻麻地、毫無規則地躺在高低不平的戈壁灘上。這些墳丘都不高,有些幾乎都塌陷了。經過了歲月的侵蝕,誰也不知道被埋葬者來自哪裡,為什麼而來,更不知道埋葬者是何許人也。墳塋給神秘的戈壁增添了一層死亡的陰影,然而,戰士們對這一切只是覺得好奇,他們對死亡和神秘早已司空見慣,從抗日戰爭到解放戰爭的每一次戰鬥中,有多少戰友為革命戰死沙場啊?他們就地掩埋了多少戰友啊?有些戰友連個墓碑都沒有留下。眼前這人跡罕至的戈壁灘上,難道也曾發生過激戰?
劉天忠告訴大家:「這些沒有墓碑的墳地被人們稱為亂葬崗,意思是亂七八糟埋人的地方。」
「這裡埋著什麼人呢?」有戰士問道。
「有紅軍,也有國民黨兵。」劉天忠告訴他們:「一場戰鬥過後,屍體有的被燒得面目全非,根本認不出來哪個是紅軍哪個是馬匪軍?我們老村長說,馬匪軍裡當兵的有不少都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全埋了吧!所以,才有了這個亂葬崗。」
「團長!」梁石頭在遠處大叫:「我找到了!」
劉天忠大踏步跑了過去,梁石頭說得對,果然是邵一波、粟一森的墳墓。
3
蘇青林和馬雲天在亂葬崗的邊緣地帶,停下了腳步。他們望望天空,是那種出奇的藍,藍得很純淨,沒有一絲雲彩,讓人感到美麗至極。
劉天忠的吉普車飛快地開過來了,車還沒停穩劉天忠就跳了下來。他走到首長跟前,低聲說著什麼。蘇青林聽了點點頭說:「好。我們就在泰山隧洞口吧。」馬雲天馬上命令,通知部隊,到前邊泰山隧洞口休息!
劉天忠又上了車,快速向前面的隊伍開去。
馬雲天笑著說:「我們的劉團長,想法不少啊。」
蘇青林點點頭說:「經歷了這麼多年戰爭的洗禮,他應該成熟了。戰爭是一所大學校啊!再說了,這次是回到了他的家鄉,他的心情一定和我們不太一樣啊!」
馬雲天心說,這又何嘗不是我自己的家鄉呢?馬雲天除了興奮之外,還有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心頭跳躍。
「嘎斯69」吉普車緩緩地跟了上來,蘇青林和馬雲天上了車,朝泰山隧洞方向駛去。先頭部隊已經在隧洞口休息等候了,後邊的部隊還在不斷地開來。
蘇青林、馬雲天下了車,仰望著泰山隧洞,經過了20年的滄桑之後,洞口上方的幾個大字已經斑駁了。穿過這個洞子,再走20多公里地就到部隊此行的目的地呂九莊了。
20年前,呂九莊村村長呂泰山針對山路難行、出門要繞幾十裡山道的實際情況,歷時四年,修建了泰山隧洞。呂九莊到湯縣的距離縮短了近一半。呂九莊的山民從此走出了大山,告別了封閉和落後。為了這個山洞,呂泰山耗盡了自家的家產,為此受到了老百姓的愛戴,被山民們譽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解放湯縣時,由於呂泰山幫助解放軍通過在國民黨軍隊裡當兵的兒子搞出了國民黨的城防圖,解放軍炮兵準確無誤地炸燬了國民黨守軍的暗堡工事及火力點,湯縣的歷史名勝和文物古蹟因此而沒有受到戰爭的破壞。
呂泰山為人民為革命做出的貢獻遠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