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水能覆舟

1號檢察官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他媽的這個唐學強,還真成了我王東山的剋星了!你聽聽,他還蹬鼻子上臉,越說越來勁兒了!而且,句句都是尖刀,刺在了我王東山的心窩子上!

「還有更奇怪的呢!」唐學強越說越慷慨激昂:「十條山街道跑到人家支木街道的地盤上管市場去了!你雲南的公安跑到四川,去管人家四川的治安,這合適嗎?十條山街道又是怎樣管這個市場的呢?只管收費,不管服務,出現治安、衛生等方面的問題,是你支木街道的,因為這個叫狗咬球的市場,在你支木街道辦的地盤上。支木街道也想義務管這個市場,可是商販們不服管:我們是十條山街道管的市場,你支木街道辦管不著!這樣以來,這個市場就變成了無序蔓延的市場、髒亂差的市場。要不是這個無序蔓延的市場阻礙交通,攔住消防車的通道,也許我們的孩子就會少死幾個,也許國家財產損失的就更少一些!」

唐學強說這些話的時候,心情是沉重的,表情是嚴峻的。王東山則心驚肉跳、慌張不安。

整個會場都被唐學強的語言打動了,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只有唐學強的話擲地有聲,強烈地衝擊著以蘇清林為首的西蘭省黨政官員的耳膜,震撼著他們的心靈。

「綜上所述!」唐學強的聲音越發洪亮了:「我認為,狗咬球市場的無序蔓延和‘蘭河第一樓’的違規建設,都是這次‘2.6特大火災’的直接原因!我認為,這是一起嚴重的瀆職犯罪案!我建議,成立‘2.6’特大火災事故專案組,嚴厲查處上上下下的、膽敢以身試法的瀆職犯罪分子,給受害者、給全市人民一個滿意的交待!」

王東山求救似地看了省委副書記官階平一眼,用嘴唇做了個說的動作。

官階平心領神會:「我看哪,學強同志的看法是不是有點偏激呢?比如說‘天下第一樓’,它真的跟這次火災有因果關係嗎?我認為,未必!如果是人為的放火呢?再比如說狗咬球市場,據我知道,在那裡擺攤設點的商戶,都是下崗的窮困職工嘛!我們街道的同志難哪!不給他們找個飯碗,怎麼辦呢?我認為,我們不能因為出了點問題就隨意的上綱上線嘛,啊,學強同志,這樣做,是不是會打擊一大片,是不是會挫傷下面同志的積極性呢?所以,我們在處理一些複雜的問題時,更要考慮一下保護下面同志們的問題嘛!要不然,我們高高在上,誰會為我們去工作呢?」

會議爭論得很是激烈,一小部分同志贊同官階平的意見,以省長為首的大部分同志同意唐學強同志的意見。最後,大家把目光集中到了省委書記的身上。

蘇清林讚賞地朝唐學強點了點頭,又掃視了一下與會者:「我原則上同意學強同志的意見。我的意見是,省市檢察院、公安,還有紀檢委,馬上抽調精幹力量組成聯合專案組,任命一名責任心強、德高望重的同志為專案組組長,全權負責‘2.6’火災事故的查處工作!」

省委書記的話音剛落,與會者就為專案組組長的人選問題展開了討論。官階平、王東山、市委書記林南非等少數人堅持省高檢派人出任專案組組長,市檢察院協助。

陳雲天等人和省高檢的同志,堅持推薦唐學強擔任專案組組長,省高檢派精銳力量協助。

仍然是省委書記一錘定音:「同意成立‘2.6’特大火災事故專案工作委員會,蘇清林任主任,陳省長任副主任,階平同志、東山同志和省高檢檢察長、省紀檢委書記、公安廳長等同志為成員,下設專案組。根據方方面面的因素,以及我黨少數服從多數的原則,任命市檢察院檢察長唐學強同志為專案組組長,省高檢副檢察長兼起訴處處長高久辛同志為專案組副組長,協助學強同志的工作!」

……

省委常委擴大會結束後,市公安局局長劉仲夏就親自帶人把包工頭朱坤榮帶到了市局。同時,派去調查火災現場目擊者的刑警們也回來了,還帶來了支木中心學校看門老頭的兒子王成。

局長劉仲夏聽刑警的彙報時,消防支隊的錢玉和處長帶著他們對火災現場的勘查報告敲門進來了。錢處長說,根據省委常委、市委書記林南非的指示,他們在短時間內,對火災原因進行了初步地調查和分析。調查分析報告一式十份,已分別送達了專案工作委員會的全體領導、1號專案組的全體成員,這一份是專門為公安局破案准備的。

劉仲夏局長首先向消防支隊表示了感謝,然後問錢玉和處長:「火是怎麼著起來的?」

「經初步勘察和分析,起火原因是人為造成的。」

「有物證嗎?」

「著火現場,也就是一樓倉庫裡,發現了燒燬的塑膠桶殘骸,據分析,這是裝過汽油的塑膠桶。」

「真是人為的?」劉仲夏顯然對這個結果感到意外。

「勘察現場時,你們刑警支隊的同志也在場。另外,我們還有勘察現場的錄影帶,不會有問題的。」

……

刑警王朝南調查目擊者的結果和火災勘查報告的結論是不一致的,從始至終,除了王成偷偷鎖上門出去上網外,沒有發現過任何可疑的人。

「王成上網有旁證嗎?」劉仲夏問王朝南。

刑警回答:「天衣無縫!」

「你不覺得天衣無縫本身就有問題嗎?」

「所以我們也把目擊者帶來了。」

「抓緊分頭審訊,儘快把結果搞出來!」

「是!局長!」

……

審訊朱坤榮的過程,也是出乎意料地乾淨利落。這個時候,全部涉案人員都已帶到了專案組的秘密駐地。

「我有罪!我請求政府嚴厲地處理我……我叫朱坤榮,今年四十六歲,蘭河坤榮仿古建築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總經理,公司性質為股份制。我真沒有想到會出現這種結果,那可真叫慘哪!107名活靈活現、活蹦亂跳的孩子沒有了!我真的有罪啊!」

劉仲夏問:「蓋木頭樓是誰的主意?」

「我的。」

「圖紙是那裡設計的?」

「市城建設計院。」

「市城建設計院怎麼會這麼設計呢?你搞這個設計時送了人家多少禮?」

「個人一分都沒有送,設計費他們是按規定收取的。」

「他們得不到好處,怎麼會設計這樣一個嚴重違反有關法律法規的圖紙呢?」

「設計方案是我提出來的,我們是仿古建築公司。仿古就得有古蹟的味道,我真混呀!我真沒有想到會這樣呀!……」

劉仲夏望望檢察院、紀委陪審的同志,無奈地搖了搖頭。

……

一個晚上過去了,案子幾乎沒有什麼進展。

審訊王成的結果,仍然是天衣無縫……

第二天,專案組的同志們又分頭訊問了跟朱坤榮有關的單位負責人,如城建設計院、土地局、城建局等十二家單位,這些單位的頭頭和經辦人員,幾乎無一例外地是同一個口徑……

調查木材供應商的同志也回來了,那個叫梁平山的木頭販子也被帶到了專案組。這些年,梁平山的木材生意早就不做了。說到給朱坤榮供木材蓋「蘭河第一樓」的事,這位農村中先富起來的農民瓦罐裡倒核桃——嘩啦啦啦全說出來了,而且說的和朱坤榮的一模一樣。問到朱坤榮為什麼會用那麼大的價錢買他的木頭時,梁平山說:「那是一色的無節白松,蓋樓美的了不得!東西好,價肯定高唄!」

「這價也高的太邪乎了!」

梁平山振振有詞:「黃蓋的苦肉計——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願賣他願買唄!」……

……

所有與「蘭河第一樓」有關連的嫌疑人員,都以或「談話」、或「隔離」、或「審訊」的方式集中到了專案組。按規定,有個別人24小時之內必須解決問題,否則你就得放人!到點了,這些人是放還是不放?

唐學強不加思索地說:「如此簡單、如此口徑一致、如此乾淨利落的案子,你們見過嗎?」

大家說,確實沒見過!

「大家想一想,我們的107名無辜的、天真無邪的孩子,走了。他們是祖國的未來、祖國的花朵呀!他們有什麼錯?他們悲痛欲絕的父母、爺爺奶奶、親朋好友有什麼錯?既然都沒有錯,這厄運為什麼就降臨到他們的頭上?‘蘭河第一樓’,究竟給國家造成了多少損失?」

專案組的成員們個個都義憤填膺,摩拳擦掌,他們讓1號檢察官做指示,唐學強指到哪我們打到哪!

「他們就是沒有受賄也有瀆職行為,對不對?對這些不負責任!給國家財產和人民生命造成如此嚴重後果的人,憑什麼僅限於24小時?……你姓朱的害了多少人?那個叫梁平山的農民,你那木頭是銀子做的?為什麼賣那麼多錢?其它的,我想不用我說什麼了吧?大家認真一些,出了問題我唐學強負責!」

大家都以鼓掌的形式,贊成唐學強的意見。

專案組副組長、省高檢副檢察長高久辛站了起來:「有個事兒宣佈一下,市公安局局長劉仲夏同志、刑警王朝南同志,從現在起離開專案組!」

劉仲夏、王朝南面面相覷,很不自然地站了起來。

省公安廳刑警總隊副總隊長對劉仲夏說:「省廳來電話說,你們那邊有重大的案子讓你們去辦,趕緊去吧。」

劉仲夏、王朝南走出了房門,被送出了專案組。

為了工作的需要,專案組秘密地搬到了郊區的軍區通訊站裡。這裡的保密工作是一流的,大門口有專門的解放軍哨兵,24小時站崗雷打不動。大院裡,還有不定期巡邏的解放軍督察。

為了配合辦案,唐學強他們辦案期間,解放軍督察組就變成了專案組的安全保衛隊。這是省委書記蘇清林聽到案情「天衣無縫」後,特意安排的。他在電話裡對唐學強說:「檢察官先生,我等待你凱旋而歸!」

接電話前,唐學強斜躺在軍用鐵床上陷入了沉思,造成案子天衣無縫的原因是什麼呢?難道他們在這之前串通一氣了?串通一氣是有可能的,拿他們辦案人的話來說,這叫串供。看來串供組織者的政治敏感性、法律知識是很超前和豐富的,否則,他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這一巨大的「串供」工作。

接完省委書記的電話後,檢察官更有信心了。他甚至感到,省委安排的那個常委擴大會很有意思,會不會是省委書記故意安排的呢?他是不是感到了省委常委中可能有人和「2.6特大火災」案有關?否則,一個本來應由省委副書記參加的部門聯席會,怎麼規格高到了省委常委擴大會呢?那麼,這個人究竟是誰呢?在會上,跳的最高的是省委副書記官階平。這個人難道是官階平?不太可能!官階平的為官唐學強雖不能說十分清楚,但也是瞭解一點的。他心直口快、剛正不阿,不貪不佔、兩袖清風,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怎麼可能和本案有關聯呢?

據說,官階平還有頭腦簡單、容易被人利用的一面。頭腦簡單是心直口快的結果,被人利用就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了。以官階平的資歷,以官階平的政治經驗,他是不可能輕易被人利用的,除非對方手裡有打蛇七寸的把柄,讓官階平不得不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來?

這個人是誰?是王東山嗎?王東山的狡猾,王東山的陰險,他是領教過多次了,難道是王東山在左右官階平?有這種可能性,……對了,這一切,會不會又是王東山「依法辦事」的結果呢?

唐學強一骨碌從床上爬了起來:對!在這些單位找王東山的條幅,然後再找送條幅的人,這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嗎?

可是,你暗中調查一個在職的副省長,合適嗎?……

檢察官又陷入了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