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篇 倩倩啊倩倩

1號檢察官 陳玉福 第1頁,共2頁

到兩個人赤裸裸睡到被窩裡時,意外出現了。一陣轟轟隆隆的摩托車聲音由遠到近,到街門口停下了。新媳婦魏學麗聽到這聲音後,就像離開天庭私奔到人間的仙女聽到了玉皇大帝的召回鼓一樣,驚恐萬狀地坐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唐學強時,她不由地顫慄了,身體裡馬上出現了一種狂躁的東西,緊接著突然爆發了,她無法控制自己,她就要飄起來了似的。但大學生的理智、自身的心理素質,很快戰勝了這種從沒有在她身上出現過的奇怪的東西。

唐學強漂亮的老婆柳倩倩紅杏出牆的那一年,唐學強的職務比現在還高。他現在是蘭河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那時是中共蘭河市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而「勾引」唐學強漂亮老婆的王東山,他的職務比現在低。王東山那個時候和唐學強在同一棟樓裡上班,也是中共蘭河市委副書記。而現在的王東山卻是今非昔比了,他已經是西蘭省的副省長了,據說,馬上就要晉升省委常委了。

之所以用引號把勾引兩個字引住,是因為王東山從勾引到最後拐跑唐學強漂亮老婆柳倩倩這件事,只是民間版本,而官方,包括公檢法等機關,從沒有下過任何的結論,也不可能下結論。別說王東山拐跑唐學強老婆柳倩倩這件事查無實據,就是真的有這樣的事,做為一個副地級幹部,如果沒有中共蘭河市委和上級的批准,恐怕誰也不敢查也不能查一個在職的市委副書記。另有民間傳說,說王東山拐跑唐學強漂亮老婆柳倩倩一事,市上曾暗中派人調查過,結果是,這個謠言的釋出者是有點神經病的邸苕婆子。問及邸苕婆說這話有無根據時,她前搭啦三、後搭啦四,說了一大堆,這是禿頭上的蝨子——明擺著的事,唐學強把他看成是好兄弟、好朋友,可王東山吃人飯、穿人衣,卻不屙人糞,早就和那個狐狸精明鋪暗蓋了。邸苕婆還說,當初,她就不願意讓唐學強娶這個小十三歲的禍害婆子,可那個唐學強不聽,非要娶不可,這不,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讓姓王的給拐跑了。

調查的人問邸苕婆:拐哪去了?有證據嗎?

她搖搖頭說,不知道,沒有證據。

「簡直豈有此理!」調查的人火了:「沒有證據就是誹謗,你這邸苕婆,這是犯罪!再敢胡說八道,把你抓進去,讓你吃罐罐飯去!」

邸苕婆被徹底地嚇住了。她說,你們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邸苕婆的真名叫邸桂蘭,她之所以瘋顛了還敢為唐學強打抱不平,是因為唐學強為他的兒子伸張過正義。所以,別人不敢說的話,她藉著瘋勁兒敢說。誰都知道她是苕婆子,是神經病,所以,誰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邸苕婆感激唐學強,跟許多老百姓感激唐學強一樣,是發自內心的,也是刻骨銘心的。

那一年的五月一日,邸桂蘭(那時候,她還不是邸苕婆)高高興興地給兒子辦了婚事。誰能想到,他兒子在洞房花燭夜裡,卻被人活活打死了。

蘭河人的習俗是新婚三天無大小,兒子邸文奎的新婚之夜,和所有蘭河人的新婚之夜一樣,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親戚朋友、左鄰右舍在熱熱鬧鬧的氣氛中鬧完了洞房,都紛紛離去了。按照常規,下一個節目就是新婚夫婦兩個人的事了。新女婿幸福地把新媳婦魏學麗抱到床上時,一切都非常正常。新女婿把新媳婦魏學麗的衣服脫掉時,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到兩個人赤裸裸睡到被窩裡時,意外出現了。一陣轟轟隆隆的摩托車聲音由遠到近,到街門口停下了。新媳婦魏學麗聽到這聲音後,就像離開天庭私奔到人間的仙女聽到了天兵統帥的招回鼓一樣,驚恐萬狀地坐了起來,緊接著麻利地穿上了衣褲。

新女婿很奇怪:「穿衣裳幹什麼?可能是東家們辦完事回來了。」

新媳婦魏學麗嚇得結結巴巴、語無倫次:「不……不!不是,是……」

「是什麼?」

「是……是他們……來……來了。」

「誰們來了?」

新媳婦魏學麗跪在床上淚如雨下:「求求你原諒我,我……我才能說。」

「快說吧。」

三年前中夏的一天中午,母親到鄉下舅舅家去了,魏學麗獨自一人在家睡覺。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她驚醒了。她醒來的第一個感覺就是母親回來了,所以魏學麗沒有穿外衣就嘟嘟囔囔開啟了門。誰會想到,進來的卻是街道派出所副所長劉大勇。

魏學麗那時候還不認識劉大勇,羞於自己的穿著打扮,就藏在門後往出轟劉大勇:「別再走了!敲錯門了!」

劉大勇出示了一下證件:「公安局的!查逃犯!」就大大咧咧進到各個屋裡檢視,見沒有其他人時,就跟到了魏學麗的臥室裡:「幾口人?」

魏學麗仍然沒有來得及穿上外衣,就披上了毛巾被:「我和我媽兩個人。」

「你媽呢?」

「到鄉下舅舅家去了。」

「是嗎?」

劉大勇見有機可乘,就站起來走到了魏學麗的面前:「把被單取下來,讓我看看。」

「看什麼?」

「看你。」

魏學麗看出了劉大勇想幹什麼,就把被單往緊裡裹了裹說:「你趕緊走!再不走,我要喊人了!」

「你喊吧,你敢喊我就把你抓到公安局去!」

劉大勇見嚇住了魏學麗,就得寸進尺,一把扯掉了魏學麗身上的毛巾被,又扯掉了她的文胸,然後把她按到了床上……

「從那以後,劉大勇隔三差五地騎著摩托車來我們家找我。」魏學麗早就哭成了淚人兒:「我媽要不在家,他就在家裡強姦我。我媽要在家,他就帶我到賓館開房間……」

「你媽難道不知道?」

「我不敢告訴我媽,他說了,要是讓別人知道了,他就說出去,讓我見不了人……」

「這個流氓!」新女婿邸文奎聽到外面的人竟敢敲街門了,憤怒地藏了一把刀就出去了。

……他哪裡是人家兩個警察的對手啊,劉大勇等三拳兩腳就把邸文奎打倒了。

劉大勇踩在邸文奎的身體上,走進了院子。

邸桂蘭和幾個親戚都穿上衣服到了院子裡。邸桂蘭問劉大勇:「你們打了我兒子,還要幹什麼?」

劉大勇信口雌黃:「魏學麗有案底,我們要帶她去問話。」

邸桂蘭撲到兒子身上時,才發現兒子口鼻流血,就連哭帶喊堵住了劉大勇的去路:「為什麼把我兒子打成這樣?」

「你兒子妨礙公務,還敢拿刀子殺警察,已經犯法了!本來要抓他去的。我們查案要緊,就不追究了。趕快送他去醫院吧。」

邸桂蘭信以為真,忙和親戚們把兒子送到了醫院。結果還是遲了一步,她兒子離她而去了!……

邸桂蘭為了給兒子伸冤,四處上訪,到處告狀,兩年過去了,沒有個結果。

這事兒讓時任蘭河市檢察院副檢察長的唐學強知道了,他親自登門看望了為告狀家徒四壁、窮的叮噹響的邸苕婆,又走訪了再也不敢嫁人的魏學麗。魏學麗開始不敢說出一切來。她怕呀,怕劉大勇這個惡棍傷害她的母親。她已經害的邸文奎家破人亡了,她不能再給母親帶來災難啊!

唐學強苦口婆心地跟她講了好多道理,最後說:「我們檢察院就是管劉大勇這夥混入公檢法隊伍的敗類的,只要你能實事求是地告狀,我就敢抓他!抓他之前,我們派警察保護你和你母親。」

魏學麗這才哭泣著把劉大勇強姦霸佔她、又活活打死邸文奎的犯罪事實說了出來。唐學強拍案而起,馬上批准逮捕了劉大勇。

前腳抓了劉大勇,後腳說情的人就來了,他才知道劉大勇是區工商局長劉偉業的獨生兒子。

唐學強對說情者,包括市區個別領導大發雷霆:「我不管他是誰的兒子,只要他犯了法,就得接受法律的嚴懲!」

三個月後,罪大惡極的劉大勇被判處了死刑……

……

至此,王東山拐跑唐學強漂亮老婆一事,就由公開傳說變成地下傳播了。

這件事後來的結果是,王東山因禍得福,當上了市委書記,而唐學強卻因禍得禍、禍從天降,被撤銷了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的職務,幾經周折後,到市檢察院當檢察長去了。

柳倩倩自蘭河醫科大畢業後留在了省城的蘭河醫院當大夫。一天,唐學強因為一件大案子的鑑定認識了柳倩倩。在柳倩倩的心目中,比她大十三歲的唐學強拿今天年輕人的話來講,就一個字:酷!

這人就是怪,上大學時柳倩倩是校花,追她的男同學不下一個班。能留在省城的蘭河醫院,也是因為校長的公子愛上了她。校長的公子人高馬大、風流倜儻、一表人才,也是醫科大的俊男靚哥之一。他們若結合,可說是郎才女貌,般配到家了。但柳倩倩對此是不冷不熱、不溫不火,既不表示反對也沒有表示拒絕。

第一次見到唐學強時,她不由地顫慄了,身體裡馬上出現了一種狂躁的東西,緊接著突然爆發了,她無法控制自己,她就要飄起來了似的。……大學生的理智、自身的心理素質,很快戰勝了這種從沒有在她身上出現過的奇怪的東西。她終於平靜地坐在了醫生的專用座椅上,接受唐學強的「請教」。唐學強問完問題要起身時,柳倩倩用優雅的手勢又請他坐下了。

「唐檢,可不可以……」柳倩倩竟有了點語無倫次的表現:「你看,我……」很快,她就落落大方了:「我,也有兩個問題請教。」

「請講。」唐學強很不謙虛地說:「只要是和法律有關的問題,我會讓你滿意的。」

「我這個問題跟法律無關。」柳倩倩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句:「是關於你自己的問題。」

「我自己的?」唐學強不相信似的:「有關我的問題?」

「是的。」柳倩倩平靜地說。

「那你提吧。」唐學強靠在了椅背上,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從你進門到目前為止,你沒有笑過,為什麼?」

「笑?」唐學強搖搖頭:「這個字跟我無緣!」

「可不可以這樣認為,你從來都沒有笑過?」

「是的。」

「為什麼?」

唐學強反問:「為什麼非笑不可呢?」

「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已經有三十七八了吧?嫂夫人肯定很漂亮吧?」

「三十五歲,單身。」

「為什麼呀?」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我父母是農民,為了養家餬口,我受的苦多,所以就顯老。至於單身嗎,沒有碰上合適的。」

……

此後的三個月裡,他們完成了戀愛、走進婚姻殿堂的全過程。

一年後,他們漂亮的女兒出世了。

女兒出世後,婆媳的關係惡化到了極致。原因只有一個,她生了個女孩。女娃子不能澆水打壩,女娃子不能嚷仗打錘,女娃子不能……女娃子不能的事兒太多了。老太太指桑罵槐、絮絮叨叨了一年多的話,歸結起來就一句:女孩子不能傳宗接代!

唐學強說:「媽呀,那是在鄉下。在城裡,男女都一樣!」唐學強沒能說服他媽的結果是,同意妻子帶著孩子去海南發展。因為,柳倩倩提出:她實在沒有任何辦法與婆婆相處下去了!她不放心把女兒交給男尊女卑思想嚴重的婆婆帶!

柳倩倩到海南後,家裡是相安無事了,小保姆和老太太關係處的也很好。舊的問題解決了,可唐學強新的心病又添上了,如此如花似玉的比他小十三歲的妻子,會不會出現別的問題!

這怕鬼鬼就來了,妻子那邊還真出事兒了。

春節過後不久,唐學強化名「雪千」,寫了一篇《一日六千里》的文章,獲得了《幸福家庭》雜誌「春節故事」徵文的一等獎。

大年三十的中午,我拿到了下午的蘭河飛往海口的機票。幾個小時後,就能見到漂亮的妻子和活潑可愛的女兒了,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我是市檢察院的主要領導之一,因為工作的關係,回家的時間只能推到大年三十的下午。想想院裡的同志和檢察長將在除夕夜和大年初一堅守在工作崗位上,我很知足了,我哼起了《今兒個真高興》。

飛機起飛前兩小時,在趕往蘭河機場的路上,我接到了檢察長的電話。檢察長說,他有要事要馬上飛往北京,讓我返回來替他值班。檢察長是軍人出身,部隊的作風或多或少帶到了單位,在他的薰陶下,執行命令也成了檢察院幹警的天職。我太瞭解我的檢察長了,沒有大事,他絕對不會在我將要和妻女團聚的節骨眼上,讓我回來值班。除了執行命令這個天職外,平時的檢察長對我們這些家在外地的下屬們,是非常關心的。我每年往返海口的飛機票,都是檢察長為我特批的。作為副檢察長,我沒有任何理由不返回我的工作崗位。實話實說,晚幾天回家,對我來說,是無關緊要的。但是,我有難言之隱啊!妻子柳倩倩太漂亮了,年過二十六歲的她,絕不是那種風韻猶存的少婦,而是漂亮得有點讓我這個丈夫不放心的那種妻子。臘月二十,我接到了來自海口的一個匿名電話,對方是一個不認識的男人。他在電話裡提醒我說,你妻子紅杏出牆了,第三者是她們研究所的×××。我問他:你是誰?對方掛上了電話。十天來,我為這個電話費了不少心思。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夫妻分居兩地,發生外遇的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對於我遠在海口的漂亮妻子,這種可能性絕對超過了這個標準。從機場返回檢察院的路上,我撥通了妻子的手機。

她沒有夫妻倆將要相聚的那份喜悅,而是極不高興的問「什麼事?」

聽到這種態度和讓我難以接受的問話,不亞於當頭澆了一瓢涼水,一股寒意從頭浸到了腳底。完了,完了,她絕對有問題了。

我對她說了不能返回海口的話,沒想到她的心情竟一下子好了起來:「正好,晚幾天回來也好,這幾天我也值班,誰讓你是領導幹部呢?」

聽到這話,我失望的就要罵娘了。這傢伙絕對有問題!否則,大過年的丈夫不回家,她是沒有理由高興的。

接下來的兩天裡,我難受的想掉眼淚,憤怒的想罵娘,焦慮的坐立不安。初一夜裡十二點,我腦海中出現了趕不走的猜想:家中有三室兩廳的房子,她早與上幼兒園的女兒分房而居了。她肯定在和匿名電話中說的那個第三者在一起,說不定……。不行!絕對不能讓他們心安理得地幹壞事,打個電話驚動一下吧。我拿過同事小劉的小靈通撥出了下面的號碼:17909×××××××××××。

是她軟綿綿的聲音:「哪位?」

我心裡一驚,果然不出所料,她聲音中帶出的是那種大戰後的精疲力竭……

第二天早晨,一晚上沒睡好覺的我用手機撥出了下面的號碼:17909×××××××××××。結果是空號。啊!?我大吃了一驚。又撥她的手機號,也是空號。完了!她一定跟人私奔了!打她單位的電話,也是空號。徹底完了!她肯定在海口消失了!……

初三早上,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機場,三個半小時後到達海口,50分鐘後趕到了她的研究所。她的同事告訴我,我妻子剛回家休息了。我對她的同事說,別告訴她,我要給她個驚喜。她同事點頭後,我又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家門口。敲門時,我還摸了摸口袋裡的手銬,一定要把這個可惡的第三者扭送到派出所,讓他永遠記住,偷別人老婆的人,絕沒有好下場!

她在家。她問了三次「誰?」才把門開了個縫。

我擠進門後,她迅速地鎖上了門。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擁抱穿著睡袍的她,而是到所有的房子裡包括陽臺上,看了一遍。除了她,沒有我要找的第三者。

「孩子讓保姆帶出去了。」她小心翼翼地說著,早已經淚容滿面了。

我問她:「你怎麼了?」

她撲進我懷裡說:「沒想到你給我帶來了這麼大的驚喜!」

我推開她:「電話咋停了?」

她奇怪地拿起電話說:「沒有呀。」

我又用手機撥電話,通了。再撥她的手機,也通了。

哎?這就奇怪了!我調出了早晨的電話,竟然是我撥錯了號碼。用手機撥長途,不應該撥17909,而是撥17911或17951。

天哪!我啥話都沒有講,扔掉手機就把妻子抱到了床上……

這天晚上,我又飛到了蘭河。我一日飛了6千里,花了近4千元的路費。這是我胡亂猜疑妻子且沒有落實事情真相而付出的學費。這筆學費付的值嗎?回家的路上,我不斷地問著自己。我該不該把這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告訴她呢?……

哎,倩倩啊倩倩……

第一章兩個女人

林叮咚故意把自己身體上最動人、最漂亮的地方亮在了王東山的眼前,一語雙關地說:「希望就在眼前,官位就在面前,金錢就在前邊……快看吧,機會終於向王東山同志走來了,王主席,快抓呀!緊緊地抓住她!快點呀!」

他的腎病的確是縱慾過度造成的。廣電系統那麼多美女主持人、美女歌手、美女演員,還有美女記者,為了達到她們各種各樣的目的,全排著隊讓他「關照」,他當仁不讓,一個個地「關照」,到頭來落下了病根……

王東山認識田婷玉時,田婷玉還是市委書記陳雲天家的小保姆。

那時候,王東山在市文聯工作,任專職副主席。文聯雖是個清水衙門,可專職副主席,也是個有點實權的職務。

首先是有財權,文聯的經費雖然緊張,可《蘭河》雜誌的廣告費、舉辦活動的贊助費,這費那費的,林林總總、七七八八,累計起來也有不少的一筆呢!

其次是評獎權。王東山是那種不懂專業管專業的幹部。在文聯任專職副主席,以往的慣例是,這個人選要麼是德高望重的作家,要麼是年事已高的表演藝術家,最差也應該是一位書畫家。可王東山呢,除了會寫幾筆大家都會寫的毛筆字外,啥也不懂,文學不懂,創作不懂,藝術不懂,表演更不懂,自稱是「書法家」,竟然連什麼叫書法也不懂。因為在文聯掌權,所以那些要求上進的文學青年,要寫文章吹吹拍拍,稱「王主席是書法家」。王主席一高興,這樣的文章就堂而皇之地發在了文聯辦的刊物《蘭河》上。蘭河的文化人寬宏大量,見怪不怪,誰讓人家是主席呢?既然是領導,能寫幾個字叫書法家也不奇怪。有些大領導的字寫得那麼難看,還三天兩頭地上這報那報的,人家王主席的字雖缺點風格、缺點個性,可寫的也還過得去呀!為什麼就不能叫家?……

王東山成「家」後,換了張大板臺,從庫房裡取出了紙硯筆墨,認認真真地練起書法來了。幾年下來,離書法家的距離雖遠點,可也像那麼回事兒了。蘭河的書畫家多,在全國叫得上號的不少,連國際上拿大獎的都出在蘭河。這些大家們的字、畫,別人求不去,可王東山這裡是應有盡有,你知道為啥嗎?因為,王東山有評獎權,不管在哪裡評獎,都離不了向文聯上報。所以,要評獎,先拿大中小若干副字畫來讓王主席審。王主席「滿意」了,才能評獎,才能上報。所以,王主席收藏的書畫很多。後來,王東山因此還狠狠地發了一筆。

第三是發稿權。文聯因為有本文學雜誌《蘭河》,雖然是雙月刊,可在蘭河的影響較大。王東山沒來文聯之前,《蘭河》的發稿審稿權基本上是文聯秘書長的。王東山調來文聯後,第一個發現就是文聯秘書長牛b得很。常常是別的辦公室門可羅雀,靜靜悄悄的,而秘書長的辦公室卻門庭若市,熱鬧異常。尤其是那些漂亮的女大學生們、女文學青年們,嘰嘰喳喳的像燕子似的飛出飛進,不由的令王東山想入非非、心旌搖曳。

王東山在深入細緻地調查研究之後,當機立斷收回了《蘭河》的發稿審稿權,至此,文學青年們趨之若騖,全圍在了王東山的身邊。王東山大權在握,專發美女作者的稿子。當然了,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飛機票。美女作者要最終成為作家,必須向《蘭河》靠攏,必須為「藝術」而獻身。

這些為藝術而獻身的美女們中間,有一位叫林叮咚的大學生,讓王東山知道了田婷玉,進而認識了田婷玉。

通過田婷玉,王東山在養父一唐大師的點撥下,徹底開啟了走向仕途的大門。王東山在仕途上過五關斬六將,浩浩蕩蕩一路殺來,從文聯副主席到市政府秘書長,到副市長、市委副書記、市委書記,最終登上了西蘭省副省長的寶座。

一天,林叮咚告訴王東山,她有重要的秘密要告訴他。正好王東山老婆梁三妹回老家看父母去了,王東山把是美女作者的女大學生林叮咚帶到了家裡,著實「美餐」了一頓。

王東山在被窩裡摟著林叮咚說:「叮咚,快點說,什麼秘密?」

「你不是嫌文聯這個主席官太小嗎?」林叮咚煞有介事地說:「我讓你認識個大人物。」

「大人物?」王東山呼地坐了起來:「啥大人物?」

林叮咚拉過被子蓋上赤條條的身子:「市委書記家的保姆。」

「開什麼玩笑。」王東山失望地斜躺在了床頭上:「我還以為你認識陳雲天呢,陳雲天家的保姆,能頂屁用!」

「這你就不懂了吧?」林叮咚翻身坐了起來:「保姆雖小,可她知道市委書記家的秘密呀,你知道了市委書記的秘密,還怕攀不上龍附不上鳳?攀龍附鳳,懂嗎?」

林叮咚故意把自己身體上最動人最漂亮的地方亮在了王東山的眼前,一語雙關地說:「希望就在眼前,官位就在面前,金錢就在前邊……快看吧,機會終於向王東山同志走來了,王主席,快抓呀!緊緊地抓住她!快點呀!」

王東山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很快雙手抓住了林叮咚胸脯上最美麗的地方,使勁一捏,疼的林叮咚叫了起來:「輕點!輕點!……」

王東山興奮地把林叮咚壓在了身下:「叮咚,我明白了,你就看我的表現吧!」王東山長驅直入,林叮咚快活地叫了起來……

陳雲天一家老小四口人,加上小保姆,住在市體委後門邊的一棟8層高的單元樓上。

每天清晨,陳雲天幫小保姆把一條腿癱瘓的老母親從三樓推到樓下時,接市委書記的車就到了。

陳雲天衝媽笑笑:「媽,兒子上班去了。」

老人笑容可掬地朝兒子揮揮手:「去吧,快去吧,你的事兒多,忙完了早些回家。」

「知道了,媽!」兒子叮囑田婷玉:「小玉,別把奶奶往有人的地方推,別和認識的人答話。不認識的人,更不能說話。知道了吧?」

小保姆甜甜地朝市委書記點頭:「知道了,大哥!你都說了一百遍了!」

陳雲天的車剛走,市委書記夫人、市委黨校老師胡金娥帶著上小學的兒子陳文允下樓了。兒子身體不好,還經常頭暈眼花,打針吃藥都不管用,所以,上二年級了,還得媽媽接送。

金娥對老人說:「媽,我先送陳文允去學校,然後去買藥。小玉,我把豆腐消上了,大米泡上了。中午吃紅燒豆腐、青椒肉片,雞蛋西紅柿湯。」

「知道了,大嫂。陳文允,再見!」小保姆嘴巴很甜,讓金娥非常滿意。

「奶奶再見!姐姐再見!」陳文允邊走邊向奶奶招手。

「喲!寶貝孫兒喲,小心點!」

見兒媳孫子走遠了,老太太才問田婷玉:「我說小玉呀,這送信的啥時節來呀?」

「說好了的,8點鐘。」田婷玉看看錶說:「奶奶,才7點半,還有半小時哩。」

「都是雲天這娃給耽誤的,我早就讓掐個把子、講個迷信,他就那句話,共產黨人不講迷信。要不然的話,我這寶貝孫子早就好了!」

體委後門口除了這棟8號樓外,還有運動員宿舍、食堂、訓練場等建築。相對其它住宅區來講,這裡是比較安靜的。市委機關服務中心的同志,把主要領導同志的家安排在這裡,安靜是主要的因素之一。同時,這裡的安全保衛工作紮實,是另一個主要因素。體委的保安人員24小時值班、巡邏。一般情況下,遊人、鍛鍊身體的人是不可能走過運動員宿舍的,過不了運動員宿舍,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到不了8號樓附近。還有,這裡的環境優美:路兩邊除了垂柳國槐外,全是花草。……

田婷玉推著老人越過了「禁區」,保安人員朝她們笑笑,算是打過招呼了。8點整,田婷玉準時把老太太推到了距體育館約三百米的路邊上。這裡熱鬧極了,東邊是藍球場,好多人在熱火朝天地打籃球。藍球場邊上是田徑場,專業的運動員穿著漂亮的紅藍白相間的運動服,非專業的是前來鍛鍊身體的老人,還有婦女兒童。他們在認真的一圈一圈的往終點跑著。距她們最近的地方是一溜乒乓球檯,每個球檯前都圍著不少人,觀看著一對對騰挪跳躍、短兵相接的鏖戰雙方……。

馬路西邊是鍛鍊臂力的各種體育器材,不少退休的老頭「嗨」聲連天、笑聲不斷,練的正起勁呢。

一個十七八歲的眉清目秀的男孩笑吟吟的站在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問:「你是找小玉的吧?」

「嗯。」男孩問田婷玉:「你是小玉吧?」

田婷玉點頭:「你是王神仙的徒弟?」

男孩蹲在地上,從包裡取出兩瓶藥水遞給了田婷玉:「這是給陳文允求的神水,除了孩子的奶奶,不能讓其它人看到,看到就不靈了。」

田婷玉問:「我也不能看見嗎?」

男孩說:「你除外。」

「喝聖水我那孫子的病就能好了?」老太太關心的是怎麼講迷信的事:「還有別的嗎?」

「有。」男孩說:「王神仙說了,你那孫子是狗,得請個乾爹,打個銀鎖銀鏈拴一下,就好了。」

「啊喲!」老太太驚喜地說:「真是活神仙喲,我那孫子就是屬狗的。這好辦,我讓兒子找個人,讓我孫子認個乾爹。」

「不成!不成!」男孩說:「王神仙說,這事兒可遇而不可求。明天早上7點鐘,你們倆帶著陳文允下樓來朝西走,撞大運,遇上誰誰就是孩子的乾爹。」

「朝西?」田婷玉一驚:「朝東行不行?朝西是後大門,打不開的。」

「別胡說!小玉,聽王神仙的,就開後門,朝西!」

老太太說著掏出了5張嶄新的百元票子遞到了男孩的手上:「拿著,讓王神仙給我孫子配副藥。我聽小玉說王神仙的藥靈的很。」

男孩推辭了半天,還是拿上了錢。他說,王神仙說了,只要按他的方子抓藥,治不好病不收錢。

市委書記陳雲天揚揚手中的一份材料說:「同志們,這是市檢察院唐學強同志到金池縣農村辦案時,搞的一個農民負擔的調查。我認為非常難得。有句話叫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學強同志是搞法律工作的,他在努力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對市委市政府的其它工作也進行了程度不同的參與。這是一種非常值得我們學習的精神。」

陳雲天把材料遞給了身邊的市委副書記:「會後,你們都好好看一看,在下次的市委常委會上,能形成一個切切實實的方案來!」

陳雲天接著說,關於減輕農民負擔的問題,市委的態度一直是堅決的,從來也沒有動搖過,我們一定要按照中央的精神去做,一定要千方百計地把農民的負擔減下來!實事求是地講,如果我們確實能按照中央費改稅的精神辦,減輕農民負擔應該是不成問題的,也是立刻就有成效的。學強同志在這份材料裡作了一個測算,他提出的把農民負擔在現在的基礎上減去35%,我認為這是可行的。還有,我們把政府統計的數字和學強同志調查的數字做一個對比,看看出入究竟有多大?我掌握的數字和學強同志的數字是差不多的。從目前的情況來看,看上去農民負擔好像是減輕了,但農民的感覺卻是不降反升,或者是明降暗升。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下面的一些幹部減去的是農業稅和「三提五統」,農業稅很輕,重的是「三提五統」,即公積金、公益金和管理費,還包括教育費、民兵統籌、計生統籌、交通統籌、衛生防疫、治安聯防等,這些加在一起,一個農民負擔現在大約是一百八十元。這些東西我認為是能夠減下去的,那麼事實上沒有減下去的還有多少呢?生豬屠宰、糧食流通、修河壘壩、水費,這減了嗎?沒減。這有多少呢?大約人均五十塊左右。如果僅僅是這樣,農民也不會反對。那究竟是什麼讓農民受不了了?一個是各種各樣的部門亂收費,多如牛毛,還有一個就是我們養的閒人越來越多,人少官多。金池縣去年的公開統計是,收了農業稅和「三提五統」大約是八千多萬元。學強同志說,遠遠不止這一點,大約有兩個億,甚至更多。比如說金池縣水利局的編制是二十一個,實際開支是多少?一百八十九個人!大家想一想,二十一個人的編制,一百八十九個人在領工資,錢在哪兒出?上邊的數字是死的,一個蘿蔔一個坑,一分錢也多不了,怎麼辦?只有在下面找。除此之外,這些人在下邊還要吃拿卡要,再壞點的,還要貪汙、索賄、吃回扣,這部分錢是看不著的。都在哪兒出,當然還是下面!對這些情況最清楚的其實是我們的鄉鎮幹部,鄉鎮養那麼一大堆閒雜人員到底需要多少錢?哪個鄉長鎮長心裡沒數?金池縣去年的銀行存款增長很快,都是農民的存款嗎?當然不是。我們再看一下一些村鎮幹部的住宅和吃穿,這些錢又是從哪兒來的?據去年金池縣報上來的數字,農民人均純收入一千八百多元。學強同志專門搞了一個調查,走訪了許多農民,一個農民給學強同志說,種小麥每畝用底肥九十元、耕地二十元、種子七十元、播種費十五元、水費八十元、鋤草滅蟲五元、追肥十元、收割費三十元、費改稅十元,雜七雜八的都算上,一畝地的成本在六百塊以上。每畝地產小麥1千斤,平均賣八毛錢一斤,每畝八百塊左右,減去六百塊的成本,剩一百多塊,這還沒算他個人的成本和勞動,即使算上其它經濟作物,每畝加上二百塊,也才是三百多塊。那麼,這農民純收入近兩千塊錢是怎麼出來的?

……

開完市委常委會回到家裡,已經是夜裡12點鐘了。陳雲天下車後就發現家裡有點異常。過去開會應酬回來,到這個點上,家裡早熄燈了。三天前,他接待德國考察團的代表,也是這個時候回的家,老太太、兒子、妻子胡金娥,還有小保姆,全睡下了。可今天是怎麼了,三樓自已的家裡燈火輝煌,好像還挺熱鬧似的。

進了家門,才知道了原委。陳雲天本想說,我是市委書記,這樣做不合適。可是,他見鄉下的大哥大嫂都來了,又見母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好把話嚥到了肚子裡。

坐到沙發上後,田婷玉端來了茶水。陳雲天喝了一口說:「既然媽做主了,大哥大嫂又大老遠的專門來了。……就辦吧。」

老太太高興了:「這就對了麼,你該幹啥幹啥去。這事兒你大哥辦轉吧。」

大哥雖是個農民,可說出的話很有哲學味道:「你是州官,迷信這東西,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文允身子骨不好,我們不講迷信,不燒紙,碰個乾爹拴一下,毛病子就好了。

大嫂接上說:「這話對著哩。我們聽媽的,兄弟你上班去。我和你哥張羅就成了。」

「這撞大運,要是碰上個掏糞的,也請進來?」胡金娥意味深長地問:「這,這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老太太說:「那也是天意啊!」

「這倒不是什麼問題。」陳雲天提出了心中的疑問:「關鍵是,這裡頭會不會有什麼問題。你比如說,這是託誰去辦的?究竟可靠不可靠?」

陳雲天在官場上久了,什麼樣的事兒沒經過?有些事兒在自已身上沒有發生過,但在別人身上是發生過的。

他那年剛來蘭河市當書記時,就發生過一件利用講迷信拉幹部下水的事。一個叫方圓建築公司的包工頭想承包市廣電中心大樓的建築工程,可是,跟剛上任的市廣電局長索千里怎麼也搭不上話。

正在著急的時候,蘭河電視臺的1號主持人、蘭河市廣電系統的頭號美女焦銀雯來了。

焦銀雯是包工頭的老鄉,說話自然很是隨便:「我有辦法讓你拿下廣電局長。」

包工頭眼睛突然發亮,抓住1號女主持人的手不放:「銀雯妹子,你要是幫哥拿下這個工程,哥給你獎勵20萬!」

包工頭駕車拉著焦銀雯出城100多公里,到了鄉下。包工頭催促焦銀雯:「你倒是告訴我呀,到鄉里來幹什麼?廣電局長的老家在這裡?」

「別急呀,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把車靠邊,減速。」焦銀雯指著左前方一個農村居民點說:「看見了嗎?那個地方為啥會有那麼多的車?」

「對呀。」包工頭也奇了怪了:「全是小汽車,怎麼回事?」

「朝左拐,一直往裡開,到最高的那棟樓前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