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任省會的副市長,張子諾正處於任命前的考察期,他還暫時擔任風祥市金融辦主任,真的忙壞了。他心裡其實也明白,兼任著主任,主要是還沒有任命新的主任,辦裡不可一日無主。
隨時可能離任的張子諾,只有一件事牽掛未了。他聽說王菡離開雅客典當行,到新東方旅行社任職去了。具體原因,張子諾不清楚。他給王菡打了一個電話,證實了這個訊息。王菡去新東方旅行社的新職務,竟然是總經理助理。
也許,王菡早就準備好跳槽了,早就有了更高的追求。她對於他,還有多少未知的秘密呢?張子諾突然覺得王菡是那樣不可捉摸。她把一個個男人聚集在她的身邊,卻不對任何一個人有更多的信任和親密。她平等地對待每一個人,讓每個人都覺著她是在關心著他們。
王菡是輕紗般縹緲的雲霧後面的神女峰,若隱若現,姿態萬千。
在省會的家中,張子諾詢問程良萍,那顆珍珠是否還在,她是不是很需要?
「當然在,還沒想好怎麼用。」程良萍回答說。
「給我看看。」張子諾請求道。
「你沒有看過啊,是不是想要回去?嘿嘿。」程良萍頗有興趣地問。
張子諾其實是想把珍珠製作成項鍊,送給王菡作為紀念物,但是他的這個想法太過於瘋狂了,他這樣做也不可能不讓程良萍知道。思考了一會兒,想好了詞句,他平靜而緩緩地說:「我想再看看,權衡一下。萬良風主任的大兒子,元旦在上海舉行婚禮,我得送上一份相應的厚禮。」
程良萍的目光凝固在張子諾輪廓分明的臉上,她看見了他的消瘦,更看見了他的天真。但是程良萍搖搖頭,說:「張子諾啊張子諾,你好幼稚啊。你送禮的目的,和萬主任送禮的目的完全不一樣,怎麼可以和禮品價值相抵。你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是啊!」張子諾這才醒悟過來,萬主任兒子結婚禮物是應該送,但是絕不是和絕品珍珠價值相當的禮物。他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是:要送一條鑲有和程良萍手中那顆色澤、大小、品質各方面都相當的珍珠的項鍊給王菡,這樣,他才會覺得心安。
「因為她,我對你懷著深深的愧疚;因為你,我對她也懷著深深的愧疚。」張子諾的眼睛對著程良萍,無聲地說了這樣一句話。程良萍的手在他面前揚了幾下,張子諾才驚醒過來。
「是不是兩頭工作,兩頭跑,太累了?」程良萍說,「今晚,我陪著你去休閒會所,做個土耳其浴吧。那裡有從伊斯坦布林專程過來的老按摩師,可地道了。」
張子諾笑笑,掩飾過去。他暗自警告自己,這事,千萬不能露餡,女人對於感情,就像眼裡進不得沙子。
「我發現,去風祥市這一年,你愛笑了許多。」程良萍又說。
「嗯,我也覺得。可能因為苦太多,所以多一點笑來中和。」
回到風祥市,張子諾花了兩天時間,跑了好幾個珠寶店,終於看到了近似於程良萍手中的那顆珍珠,雖然還有一些差別。張子諾把它買下了。營業員看張子諾那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滿足感,在商談價格時又一副懵懂無知、憨厚害羞的可愛勁,便算準了要宰他一刀。最後,一算下來,要做成帶有珍珠墜子的項鍊,要花12600元。
張子諾搖頭,不相信似的。營業員趕緊說,這已經是最優惠的價格了,保證他的太太接到禮物,會愛不釋手、喜愛有加。
哪裡呀,張子諾想的剛好相反,他覺得,是不是,便宜了一點,那顆天然海水珠,僅僅珍珠的價值就是好幾萬呢。可能面前這顆,還是在成色上差了一點。可再也找不到更好的了,張子諾只得訂了。營業員約他三天之後取貨。
項鍊做好了。一開啟盒子,頓時一股珠光寶氣撲面而來,滿眼生花。張子諾看看項鍊,又看看盒子,最後,讓珠寶店重新配了一個紫檀木匣子。至此,張子諾才真正地滿意了。
好像過了很久遠的歲月似的,王菡終於等到了張子諾的電話,不是淡淡的、問候的那種電話,而是包含著具體內容的電話。張子諾要王菡陪他去看海,去那片顯得有些危險的礁石上去看海。
他們相見,像老朋友一樣,談著分別以來各自遇到的新鮮事,也藉此瞭解彼此的近況。終於,礁石已經在眼前。冬季和夏季相比,景色多了一分沉鬱,少了一分開朗。依然是張子諾先上去,然後伸手把王菡也拽了上去。
濤聲依舊,水浪碎裂在嶙峋的礁石之間,白花花的身軀被猙獰的黑色牙齒撕成粉碎,然後無可奈何地退下去。第二波浪頭不久又撲了上來,再次和礁石較量,然後再次被撕得粉碎。不過,海浪是最後的勝利者,千萬年夜以繼日的沖刷,終於一點點塑造了礁石的新形象。礁石一時堅強,勢不可摧,卻最終被柔弱的海浪改變了。張子諾弄不清楚,自己是像海浪呢,還是更像礁石。
站在高處,海風送來陣陣寒意。在幾乎接近於海平面的位置,海洋的浩渺無邊更加顯示出遼遠宏大的氣勢。極遠極遠處,在冬雲的攙和下,海和天之間的界限變得模糊不清。大口大口呼吸著海上的空氣,張子諾和王菡相視而笑。
張子諾從上衣口袋中摸出一個長方形的紫檀木匣子,匣子上有一個精緻的鍍金扣。
「這是什麼?怪不得,我總覺得你的衣袋脹鼓鼓的,肯定裝著啥。」王菡好奇地問。
張子諾撥開鍍金扣,開啟盒子,紅絲絨上面,躺著一條項鍊,那項鍊墜子上的珍珠,光彩熠熠,攝人心魄。
王菡目不轉睛地看著,發出夢囈一般的讚歎:「好美啊,它像是來自天上,來自天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