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道訊息，在風祥市金融辦傳得沸沸揚揚。
人們都在私下談論，張子諾主任即將離開市金融辦，調往省會任副市長，這是省裡的意思。傳言，劉融書記在省裡開省委常委會，討論到政府人事安排的時候，對張子諾大加讚賞。省里正有調任之意，風祥市主管領導又如此賞識力薦，中央還有人等著訊息呢。張子諾的升遷實在是眾望所歸。
傳言只盛行了四五天，就變成了事實。省委組織部和省會市委組織部聯名發文到風祥市，宣佈張子諾擬任省會副市長，目前為考察期間，他繼續擔任風祥市金融辦主任並主持工作。公示期間，個人和單位可以實名向省委和市委反映情況，但不接受匿名反映。
重磅炸彈爆炸之後，受震動最大的是兩個副主任。張曉帆和萬良風開始了頻繁的活動，四下託人。有一次，萬良風和張曉帆竟然同時出現在劉融的客廳中。兩人見面，都覺尷尬，心照不宣地打著哈哈。要說這兩個人，都是劉融家中的常客，和劉融的關係也是非同一般的親密。劉融看誰也是笑呵呵的。他從外面叫了酒菜，特地請兩位在家中喝了一次酒。劉融不偏不倚，拿捏恰當地對兩位下屬表達了信任和親密的感情。
金融辦的普通員工沒有劉融這樣深的城府，他們下班後，總要三五成群地議論一番，猜測著，看誰上的可能性更大，或者，這次會不會又像張子諾任職那樣，空降或外調一位金融辦主任來。
後者的可能性不去討論，重要的是前面的可能性，誰上誰不動，必須討論。議論中，大家可以不發表支援誰的觀點，但是空閒的時候，互相分析一下誰的機會大，就像在一起研究彩票或者股票的走向一樣，也是一種生活的樂趣。
對於金融辦工作人員來說，這不僅是一種樂趣，還有可能切實影響到自己以後的工作走向、職務升遷等等。切身利益所在，不得不格外關注。
權衡各方優劣高下之後，人們得出了比較一致的結論：萬良風和張曉帆繼任金融辦主任的機會是六四開，萬良風佔六成，張曉帆佔四成。
撇開工作業績的因素，萬良風主要有三個方面佔了上風：第一，年齡，萬良風資格更老，繼任後，幹滿一屆，就可以卸任等著退休，張曉帆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第二，關係，萬良風和劉融的老街坊關係人人皆知，而且雙方一直來往密切；第三，家財，這就不說了，萬良風是金融辦首富，常言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後面還有一句，推得不好重推過。
萬良風小心謹慎地過著日子，肖柳燕那邊，自是聯絡都不敢去聯絡一下了——雖然還心有不甘。張曉帆則不動聲色，捕捉機會，靜觀其變。
鍾祥小額貸款公司召開了第三次股東大會暨第三季度業績報告會，這是公司成立以來，第一次向股東披露首季度業績。在股東大會前一天，張曉帆約陳鍾見了一次面。
陳鍾把張曉帆的邀請約見，看做是鍾祥公司董事長和重要股東的一次見面。他終於可以不再像以前那樣注意張曉帆的眼色。張曉帆約見陳鐘的目的，是想了解一下鍾祥公司的真實運營情況，以確定向劉融匯報。劉融的畢生財力都傾注在這個公司裡，張曉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而且，劉峰告訴了張曉帆一個新的打算：在風祥市另外一個區，成立新的小額貸款股份有限公司，然後，再改製為村鎮銀行，下一步就是聯合這些村鎮銀行，成立地方商業銀行，最終走到上市。鍾祥小額貸款公司最後也要由有限責任公司改製為股份有限公司。
劉峰穩紮穩打地畫好了金融事業的藍圖。
張曉帆只想把劉融委託他的每件事都辦得沒有一點兒差錯。穩定和發展，是劉融委託他的原則。當他聽到某位貼心的下屬私下對他報告金融辦的民意，他與萬良風的機會是四六開時，張曉帆淡淡地付之一笑。他相信，利益大於感情，劉融一定會有自己正確的選擇。
陳鍾董事長沒有白當，跟劉峰一起共事，還學會了不少新業務，他這個董事長，平時向劉峰誠懇請教的時候也不少。陳鍾底氣越來越足，尤其是連萬良風主任都找他幫忙，在鍾祥公司貸款，有了吹噓的本錢，陳鍾真是驕傲起來了。
項羽說，大丈夫榮耀不還鄉，猶如衣錦而夜行。陳鍾也是這樣想的，他很想揶揄張曉帆一頓，出出以前的怨氣，顯顯現在的威風。該得瑟的時候就要得瑟。陳鍾說：
「辦起小額貸款公司，才知道有這麼多人需要錢。金融辦的萬主任，前幾天也在鍾祥公司貸了10萬。你說，這小額貸款公司前景是不是很好？」
「萬良風主任貸款？呵呵，你在說笑話吧。」張曉帆一笑。
「真的啊，我幫著前前後後跑完，親手辦理的，還能有假？」
「陳總的話我當然相信。就是確有其事吧，也可能是幫朋友貸的，萬主任不好出借。朋友之間最好不借錢，免得以後傷了感情。」張曉帆繼續堅持。
「按常理說，曉帆主任的預料完全正確，可是，事實偏偏就是你意料不到的。你們金融辦有一個姓景的人吧？」陳總暗含笑意說。
「有啊。」
「錢都落到他手裡了。」
張曉帆認真揣摩陳鍾話裡的意思，然後笑起來：「陳總別賣什麼關子了，直接說完吧，是怎麼一回事？」
陳鍾也忍不住了，便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按照伍晗所說的，忠實地重複了一遍，其他諸事也順帶著說了出來。
張曉帆聽完，居然淡淡一笑：「現在手裡闊綽的，有個二奶三奶的，也不是什麼要緊的事。你難道還沒見過？其他的那些事嘛，呵呵，沒憑沒據的，不好說。哎，建新股份上市了，記得你好像買了一點。趕上趟了？」
「也沒多少，只是沒想到發行價漲到了8.4元，翻了幾倍。現在市價還穩得住，還在上漲。」
「哦。」張曉帆聽了此話，不太高興，他把資金都投到鍾祥公司去了。自己要是早知建新股份一定能夠上市，能漲到這麼高就好了。只要三年股價不變，不破發，三年一到期，把原始股一拋套現。至少這三年的溢價，可不比這辦公司強很多？萬良風收受了建新股份，悶聲發大財，該他老小子走運。
張曉帆牢牢地把建新股份的李明勇這個名字記住了。他覺得這幾件事加起來，絕對有戲，只是目前他還不明朗，這出戲該怎麼導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