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藏不住的秘密

張毅考入重點中學特尖班之後,程良萍又接連做了幾件大事,這段時間,是程良萍既開心又寂寞的日子。

高中開學在即,首先要進行三天的軍事訓練。張毅趁開學前還有足夠的時間,去臺灣旅遊了。因為是跟團旅遊,作為父母,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程良萍的空閒時間,卻因此多了起來。

張毅讀高中之後,和以往讀初中有比較大的區別。市一中離家比較遠,學校也要求學生儘量住校,而且週末也要進行補課,一般一個月放假一次,每次兩天時間,稱為「月假」。張毅回家的時間將會很少,相對地,程良萍的空餘時間將會更多。

僅僅日報社副刊部那點編輯工作,僅僅不時寫一點「無關痛癢,風花雪月」的小文章,僅僅同事偶爾的聚餐、朋友的偶爾聚會,和一些外出採風的機會,加起來也遠遠不足打發掉太多的時間。

當丈夫和兒子都不在身邊的時候,太多的閒暇時間,讓程良萍領會了什麼是孤獨,而一切才剛剛開始。

程良萍學會了網上股票交易。除了建新股份外,她又買了三隻股票,並且謹慎地操作著。

8月中旬,當建新股份上市申報材料送到北京後,程良萍驚喜地發現,建新股份又漲了,在她週末準備到風祥市履行探親義務的時候,建新股份已經漲到了1.5元以上。

這意味著,他們所購買的股票,價值已經翻了一倍,一個來月的時間,總值已經從20萬上升到了40萬以上。

程良萍從來沒有親手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賺過這麼多錢。而這些像雨後春筍般猛漲的財產,是經過張子諾同意而獲得的。

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在風祥市幹部週轉房的客廳裡,程良萍向張子諾報告了這一喜訊。

「可喜可賀。夫人近來學習操作股票交易,大有收穫啊。」張子諾聽完喜報,卻喜憂參半,嘴裡奉承,實則暗含譏諷地說。

「那是。俗話說聽老婆的話,跟著感覺走,真是經典。」

「那以後,財政大權就交給夫人了,我樂得清閒。」

「真的放心,真的在財務上我一個人說了算?」

「當然真的,話出我口,入你耳,有青天為證。」

「又來貧嘴了。」程良萍心裡得意,靈機一動,想趁熱打鐵,「這都得感謝李明勇這小夥子,是他推薦的股票好。你看我買的另外那些股,什麼茅臺、聯通、中石化,說是大盤股,超級大盤股,獲益穩靠,結果上漲也很穩靠,慢得像蝸牛爬一樣。現在才知道,大盤股股性呆滯,說得好聽一點就是獲益穩靠,說得難聽一點,相當於買國家債券或存銀行,利息還跟不上cpi(消費者物價指數)。」

「對新手而言,穩妥才是要點。千萬不要太計較得失。據說,百分之七十的股民出現了健康問題。炒股高手都是一些心理素質特別強的油條,被稱為打不死的小強。」

「這我知道。古人說: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隨天外雲捲雲舒。」

「這話用在政界官場還差不多。我改一下,叫做:漲跌不驚,閒看屏前盤開盤落;得失隨意,漫由天外雲捲雲舒。」張子諾邊想邊說。

「哇,才思敏捷!我老公不去搞文學真是浪費了。哎,要說這鑫達實業公司確實大手筆。據說,上市申報的每一個相關部門負責人,都收到了一筆不小的禮金。」

「夫人哪裡聽到的?這個不要亂說,千萬不要亂說。」張子諾忽然神情凝重地說。

「我當然知道。你也有一份。」

「我有一份?」張子諾眉毛一揚,眼睛也睜大了。

「我代收了。」程良萍斂眉低眼。

「你代收什麼呀?多少?」

「80萬現金,裝在一個密碼箱裡。密碼箱我還沒有開啟過,等著你處理。」

「哦,上帝!」張子諾一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程良萍說出實情之後,也在惴惴不安地望著張子諾,雙手緊緊抓著腿。

「你是說,你收了鑫達實業80萬現金,是李明勇送來的?」張子諾傾著身子虛虛地問。

「沒錯,80萬現金,李明勇送來的。」

「嗨!」張子諾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重重地把手中的電視遙控器往沙發上一扔。遙控器彈了一下,掉到了地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音,電池都摔出來了。

程良萍被這聲音嚇住了,久久沒有說話。張子諾此時已經離開了客廳,進了臥室。門被輕輕一帶之後,沒有鎖上,碰開了。

程良萍想跟著進去,走到門前卻停住了。手放上了門把手,沒用力,臥室門依然半掩半閉。她後退了,去接了一杯開水,站著喝了一口。臥室門在她手上受了一點力之後,更靠緊了,現在只剩下了一條縫。

程良萍在客廳裡,彷彿聽得見張子諾臥室裡粗重的呼吸聲。她終於忍不住,推開門進了臥室,走了一步,又轉身輕聲地關上門。

張子諾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兩手墊在腦後。

程良萍坐到了床邊,床墊發出嘰咕聲。張子諾沒動。

「你說過,我們不吵架的。」程良萍的聲音很輕柔。她說的是結婚時的誓詞。

「我沒吵架。」張子諾生硬地回答。

「事先沒和你商量,是我不對。」

「還商量?你知不知道你做得多麼糟糕,簡直無可救藥。」

張子諾本意是說事情難以挽回,程良萍卻聽成罵她的意思了。

「不就是收了一點錢嗎?還是第一次。」程良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殺人犯也說是第一次,能有第二次嗎?我真被你害死了。」

程良萍突然落下淚來,委屈地喊道:「我害死你了?虧你說得出這話。你心裡只有你自己,有我和孩子嗎?一點關係都不主動去跑,白做官了。要不是我爸背後操作,你還在辦公室一杯清茶享清閒呢!就憑你一個人清廉,就能改變世界?」

張子諾噌地站起來,床也跟著抖動了兩下。他說:「我沒想改變世界,我只想無愧於心。」

「你改變不了世界,應該改變的是你。你知道爸為什麼一定要你去讀黨校嗎?僅僅是為了有一個碩士文憑,將來資歷雄厚些嗎?不,不僅僅是這樣,爸更想迫使你改掉輕視形勢,蠻幹一氣的臭脾氣,改掉你那些藐視秩序、不拘一格、我行我素的非主流觀點,想把你歸入官場主流。該收斂的收斂,該隨和的隨和。你那自以為是的秉性把自己邊緣化了,還不醒悟?」

「誰也改變不了我張子諾!」他冷硬地回答。

說完,張子諾徑直往外走。程良萍不知說什麼好。張子諾走到門口,稍停了一下,回頭說:「我出去一下,要不真的吵架了。」

程良萍傷心得淚水漣漣。

張子諾開了奧迪出去。他開著車在市區漫無目的地轉悠,看著夜燈在車內變換著光亮和色彩。心裡煩到了極點的時候,張子諾給王菡打了電話。

王菡正在和蘇曼逛街。她把看不透劉峰想法的真實感受對蘇曼說了,同時又承諾,她打算多組織幾次集體活動,讓蘇曼和劉峰多接近,增進彼此之間的瞭解。蘇曼對錶姐的感激真是難以言衷。

接到張子諾的電話,王菡左右為難。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這個時候張子諾會約她。張子諾聽出來王菡的處境了,默默地掛了電話。

「誰的電話,這麼急叫你?」蘇曼問。她活動活動肩膀,把肩上的粉色挎包往上挪了挪。

「張子諾張主任。」

「哦,那個政府辦公室的,很有型的男人?」

「是金融辦公室。」

「反正都差不多。表姐眼光不錯啊。」

「亂說什麼?找打啊。」王菡做出生氣的樣子,威脅道。

「表姐不要。我說的是實話,出於對錶姐的真切關心啊。」蘇曼笑著說,她手掌張開,擋在胸前晃著。挎包將要掉下來,蘇曼連忙去抓,剛好來得及抓住挎包揹帶。

蘇曼的滑稽樣兒引得王菡一笑。她說:「要不,我去見見他,看他有什麼急事。金融辦是鍾祥公司的政府主管部門,不好怠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