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逃過一劫

張子諾去了長海公司現場辦公會,資本市場處的米嘉祥處長也去了,萬良風想著,自己分管著資本市場處,掌握著公司上市前的重要資源,卻沒有去成。

一陣被排擠,受冷落的感覺湧上來,他心裡不好受。鑫達實業的人好像遺忘了自己,這段時間很少聯絡。這樣也好,落得一個清閒,羅建、闞佑文,特別是那個咄咄逼人的李明勇,不會再來糾纏自己了。

想要擠兌張子諾,萬良風根本就找不到下手之處,劉融書記在這事上一絲偏向他的跡象都沒有。張子諾幾個月來的工作,簡直是有口皆碑。而且,劉融也似乎忌憚著張子諾深厚的背景。萬良風看得透,也漸漸把那份心思閒置起來,表面上儘量和張子諾搞好關係。

男人閒下來後,最想見的,就是相好的甜蜜情人。快樂是什麼,快樂就是打破規則而不受懲罰。萬良風想打破肖柳燕給他制定的規則。

萬良風的妻子翟恵蓮,是市內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董事及會計師。翟恵蓮喜歡踏踏實實地幹活。她胖墩墩的個兒,怎麼看也是那種性情平和,不走極端的女人。和萬良風風風雨雨過了近三十年,翟恵蓮對於萬良風自然是知根知底。起初她也傷心過,吵鬧過,特別是萬良風在基層做鄉鎮黨委書記的時候,差點弄大了計生辦主任的肚子。那個時候,是萬良風開始聚斂財富的時候,靠著虛開土地證明,和操控鄉鎮企業——複合化肥廠,萬良風撈到了第一桶金。那個時候的萬書記,鄉鎮上的人見了,誰不恭維討好。風光的背後,不是滄桑,就是骯髒。

那個時候,也是翟恵蓮一生中最難受的時候,她有了強烈的離婚念頭,也曾把這個念頭對萬良風說了。萬良風不答應,翟恵蓮的父母也不同意。最後,賠了計生辦主任一筆錢私下了結,萬良風調走,萬良風向翟恵蓮誠懇認錯,並保證結束這段關係。

那件事過後,萬良風表面上收斂了許多,暗地裡,用翟恵蓮大姐的話來說,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萬良風雖然風流,但是對自己女人的好,那是沒法說,這是翟恵蓮無論如何都捨不得離開萬良風的一個重要原因。在兒子和女兒讀高中的那幾年中,萬良風是最老實的。翟恵蓮幾乎認為萬良風是徹底對過去懺悔了。哪知兒子去上海工作,女兒也去南京讀書了,從那之後,萬良風故態復萌。

說到萬良風讓人羨慕的一兒一女,還有一個故事。

1982年,計劃生育成為我國基本國策,只生一胎成為強制性政策。萬良風的小女兒偏偏就是那之後出生的。作為公務員,這種事情真是鳳毛麟角。說穿了,原因其實很簡單,第一個孩子如果天生有殘疾的話,根據醫院的證明,計生辦可以發放第二胎準生證。憑萬良風的手腕和膽量,到市級醫院開出兒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醫學證明,當然不是什麼天大的難事。再找計生辦的人通融通融,那二胎準生證也就發到了翟恵蓮的手中。

正是那段時間,萬良風頻繁地和計生辦主任聯絡,加上送禮以及生活上的關懷,讓朝夕相處的兩人擦出了火花。計生辦主任起先堅決不收禮,說下級哪能接受上級的禮物。萬良風就改為朋友之間贈送禮物,並切實地關照著計生辦主任的生活小事,終於讓計生辦主任一次又一次收下了貼心的禮物。那時候,計生辦主任的老公正在外面讀離職成人大專,畢業後可以轉正成為正式公辦教師,他之前是民辦教師。

萬良風的小女兒出生的時候,也恰好是計生辦主任黯然神傷的時候。幸好壓得早,萬良風調離得快,緋聞還沒有大肆傳開,萬良風已經離開鄉鎮,在縣裡鄉鎮企業局做局長了。後來這事就成了捕風捉影、亦真亦假的風流軼事。

有了兩個孩子,翟恵蓮真的認命了。現在,都是知天命的人了,難道還整日里鬧鬧嚷嚷要離婚不成。房產公司的事也忙,哪有時間糾纏感情上的事,而且,要不是萬良風,哪來的房產公司的股份,哪來的她的董事和會計師職務。不管咋說,萬良風還是這個家庭的頭號功臣。現在,他們家庭的真正財產,不是半年前市紀委調查出來的合理合法的兩千多萬,而是四千多萬。兒子在上海找了女朋友,算計著明年結婚。翟恵蓮已經和萬良風商議過,九月份去上海,替兒子看一套房子。這日子過得滋滋潤潤的,翟恵蓮不想拿小事來破壞家庭的和諧氣氛。

翟恵蓮給萬良風訂下一條原則:錢拿回來,別太囂張。其實,這些原則,在沒有制定之前,萬良風就是這麼遵守的。翟恵蓮心裡還有一條沒有說出來的原則:別讓我撞見!

千萬別讓熟人撞見,這也是萬良風約會的原則。

還在金融辦辦公室,萬良風就給肖柳燕打電話。他知道肖柳燕的工作太清閒,清閒到甚至可以在家裡一邊做紅燒鰻魚的時候,就可以把一天的工作順帶做完。

萬良風這天這樣做,也違背了肖柳燕和他制定的原則:只可以肖柳燕打電話約他,不可以他打電話約肖柳燕。

萬良風當時就急了,那要是肖柳燕一直不給他打電話了呢?

肖柳燕想想也對。「老冤家,」她在萬良風厚實的肩上砸了一記粉拳說,「如果我一個月沒有打電話約你,你才可以約我。」

這個條件很寬容。他們一個月也不過約會一兩次,兩三次。萬良風裝扮成嚴守約定的男人應諾了。以後的時間裡,萬良風一直遵守著這個約定。

此時,萬良風拿出軟磨硬纏的功夫,對肖柳燕百般懇求。肖柳燕說,她覺得這不是一個好日子。萬良風立即笑她迷信。肖柳燕也覺得這所謂的第六感有些不著邊際,忌諱這忌諱那的,處處都像手腳被綁。最終,她答應了萬良風,中午見一面。

好不容易安裝好了房間竊聽器,景靈甫卻非常失望。一連十多天,他幾乎每天都在張子諾回家後的時間裡撥打監聽器號碼,開始監聽,開始用手機錄音,但是景靈甫什麼重要的訊息也沒聽到。景靈甫每天8到9點鐘,定時打很長時間電話的奇怪舉動,引起了肖柳燕的疑心。一開始,肖柳燕想質問景靈甫,是不是有了外遇。像景靈甫這樣的角色,有了肖柳燕這樣的老婆,還有什麼資格在外面找情人。但是她轉念又想,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吧,這樣也扯平了。

兩人各懷心事,夫妻之間的交流也越來越少。

所以,當萬良風中午給肖柳燕電話的時候,肖柳燕最後還是答應了。肖柳燕還有一個願望,這個時候也漸漸地強烈起來,她想做一次長途旅遊,四川的九寨溝、雲南的麗江、新疆的烏魯木齊、吉林的長白山天池,這四個地方是她最想去的。

能不能通過這次約會萬良風,把旅遊的花銷搞定?肖柳燕還抱著這個目的。萬良風提出約會,那比自己提出約會要求的底氣也會足得多。

午飯過後,稍作休息,肖柳燕問景靈甫要不要陪她出去逛商場,夏季的衣服她覺得還缺,想去選兩套。

「中午,這麼熱的天氣出去啊?」景靈甫遲疑著,沒有立即答應。

「算了,也沒指望你。我一個人。」肖柳燕沒好氣地說,她進了臥室進行簡單的出門裝扮。

景靈甫剛才只是遲疑,沒有真正的拒絕。而且,他說的也是實話,這麼個大熱天,中午上街找罪受。下午六七點鐘出去,免得受那份罪。但是沒料到肖柳燕這麼快就確認他是不想陪她去了,景靈甫甚至還來不及解釋一下。他心裡也有氣,索性隨肖柳燕的意,自己開啟電視,在沙發裡半靠半躺,作一個簡單的午休。

肖柳燕出去的時候,以為景靈甫已經在沙發裡睡著了。女兒也在午休。學校還沒有發假期通知書,但是實際上已經放暑假了。女兒下午還要去學舞蹈,她上午學的是美術。肖柳燕誰也沒有驚動,輕手輕腳地出了客廳。大門鎖舌撞擊鎖框發出輕輕的咔嚓聲。

關門的聲音足夠小,但景靈甫還是聽見了。

他慢慢地爬起來,茫然看著靜靜的客廳。液晶電視上方,電子鐘嗒嗒的聲音清晰可聞。

景靈甫突然一激靈。他拿起手機撥打監聽器號碼。

張子諾家的客廳裡,寂靜得像幽寂的深山。顯然,張子諾不在家。

景靈甫在心裡想好了一個應對張子諾問話的理由,接著又撥通了張子諾的手機。《美麗的神話》彩鈴響了十多秒鐘,景靈甫也心驚肉跳了十多秒鐘。沒人接,斷了。

景靈甫自從上次作完市證券培訓中心工作督察彙報,劉金越被任命為培訓中心代理副主任以後,就沒有去過市金融辦。他向張子諾單獨彙報的做法,引起了萬良風和馮正清兩人對他的不滿。一個是自己的恩人,一個是自己工作上的直接管理者,為了尋找接近張子諾,尋找安裝監聽器的機會,景靈甫一下子把兩個人都得罪了。景靈甫因此也不好意思見到兩位上司。他想,以後一定改變工作方法,重新獲得他們的信任,目前還是少見一點的好。

正因為是這樣,景靈甫呆在培訓中心,看不到金融辦裡公示的領導當日外出工作說明,也當然不知道此時張子諾正在汙水處理廠參加現場辦公會。張子諾的手機調成了振動,沒有注意到。

景靈甫如夢初醒,他急急忙忙整理好衣服,穿好鞋。門被他著急地一帶,砰地關上了。

到了小區門口,景靈甫慶幸自己反應迅速,跟得緊,沒失去機會。因為這個時候,肖柳燕乘坐的計程車剛剛離開,景靈甫甚至還來得及看清計程車車尾的車牌號碼。

萬良風先在賓館訂好了房間,等著肖柳燕來。

肖柳燕站在電梯門口,她四下裡看了一下,確信沒有人在跟蹤她,才按下了電梯按鈕。

眼看著肖柳燕進了賓館大廳,走到了電梯門口,景靈甫心中的怒火嗤嗤上竄。他一直只看得到肖柳燕的背影。眼看肖柳燕就要上去約會情人了,這時候,景靈甫仍舊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他沒追上去叫住她,他要抓到充分的證據。當肖柳燕偏頭一望時,景靈甫露出柱子的頭立即縮了回去。肖柳燕沒有發現他。

電梯門關上了。景靈甫幾步竄到電梯前,一看紅燈指示,是六樓。這下,他沒有辦法通過樓梯跑上去,跟上肖柳燕了。電梯只有一部。景靈甫看著門邊變化著的紅色數字,心急如焚,不停地按著下降鍵。

終於,電梯門開了,裡面空的。景靈甫趕緊進去,按關門鍵,再按6字鍵。

六樓到了。長長的過道里,鋪著紅色地毯。每間房門都關著,通道里空無一人。

景靈甫把過道走了兩遍,數了數,兩邊一共是24間標準間。他堅信肖柳燕肯定在六樓,和某人幽會。但他拿不準是哪間房。

怎麼辦?守著,還是等著肖柳燕出來?

難道要在過道里等著,等著自己老婆和別的男人幽會盡歡後出來?景靈甫的肺都要氣炸了。肖柳燕和情人的快樂,就是景靈甫巨大的痛苦,必須打破他們的快樂,他才能解脫。

景靈甫恨恨地拿出手機,撥打肖柳燕的號碼。

房間裡,肖柳燕躺在床上,看著電視,等著萬良風衝浴完畢出來。提袋裡手機響了。起初她以為聽錯了,後來仔細一聽,沒錯,是有電話來。

肖柳燕拿出手機,一看手機顯示的號碼,嚇了一大跳。景靈甫竟然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他不是在客廳裡睡著了嗎?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最終,肖柳燕接了電話。

「衣服看好了嗎?」景靈甫陰冷的聲音。

「說啥啊,才到商場。人多,差點沒聽到電話。掛了啊?」肖柳燕按住胸脯,有點喘氣說。她怕狂跳的心音傳進景靈甫的耳朵。

「是嗎?是不是走累了?叫你中午別出去的嘛。」景靈甫也想不到,此時,他是如此的鎮靜。他像暗夜裡的野豹,仔細聆聽著自然界每一個微弱的聲音,從中搜尋著獵物的蹤跡。

「中午出來好,瞧這商場好多人啊。你不陪我出來,現在又嘰裡咕嚕囉嗦什麼。好了,我掛了。」

肖柳燕不由分說,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萬良風腰上圍著浴巾出了浴室,問:「誰呀?你那麼緊張幹啥?」

「他,他的電話。」肖柳燕說話都有些哆嗦。

「他?他知道你在這裡?」

「不清楚他知不知道。可能他在家裡打的。」

「我說嘛,他怎麼會知道。你也別太緊張,沒事都弄成有事了。」

兩人正說著,景靈甫又來電話了。肖柳燕緊張地看著萬良風。萬良風沉著地說:「不要慌!好好和他說話。」

說完,萬良風把電視換了一個頻道,他把電視劇頻道換成了綜藝娛樂頻道,有意讓聲音顯得雜亂一點。

肖柳燕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她覺得已經可以了,才按下接聽鍵。

「我說,你怎麼掛電話了啊?你要我陪你逛街,我都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