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良萍來風祥市探親時帶來的訊息,讓張子諾深感自己作為父親,犯了嚴重的失職罪。
中考成績出來了,張毅的七科總成績,加上體考和實驗操作,離市一中和市八中錄取線還差13分,和省會里其他四所國家重點示範高中的錄取線,也相差了3分。如果硬要讀市一中八中,每差一分需交贊助費300元,總計需要3900元。
但是這樣入學後,依舊難以令人滿意,因為在市一中這樣的學校,每個年級又分為很多層次。只有四個特尖班,才是莘莘學子的理想園地。每個特尖班在高一上學期是50人。如果進不了特尖班,心高氣傲的張毅會不會因此一蹶不振?
程良萍還帶來一個經過調查核實的訊息:她以前提到過的省直機關子弟校形式的培風中學,只有初中班,學生兩千來人,沒有高中班。有一個同名的高中,與培風中學完全沒有聯絡,那裡的高考成績也只是一般。
要說這個培風中學,政府的重視和學校的辦學效果,那可真是沒得說。省直機關的人愛去那裡打籃球,排球,把那裡當做一個機關活動場所,還不時和學校老師進行體育聯誼。這樣一來,作為家長,不僅關心了子女的成長,同時還監督了學校工作。為此,政府部門每年撥給培風中學100萬的體育設施維護費。可它偏偏只是一所初級中學啊,屬於義務教育階段,正是這樣,政府的投入和關照才師出有名。要考上好的高中,進最好的班級,還得靠學生自己努力。
程良萍的意思很明瞭,那就是,張毅要麼讀私立中學,要麼想法子進一中八中。
張子諾能夠想象得到此時兒子的心情。他打電話給張毅,開導他,安慰他。張毅在電話裡說:「爸,你以前說過的那句話,我現在終於理解了。」
「哪句話?」
「在這個世界上,天才和傻子、正常人,都是呈正態分佈的,中間突出的那個大肚子,是平常人。一個人太過於驕傲自大,等待著他的,只有失敗的苦果。」
「你怎麼理解正態分佈的?」張子諾非常奇怪。
「我上網查過。」
張子諾說過的那句話,需要了解大學數學才能理解,初中畢業的張毅居然通過上網查詢正確理解了。多可愛的兒子啊,多麼優秀的兒子啊,張子諾更加內疚了。驕傲的張毅經過一次慘痛的失敗,居然變了一個人似的。
「爸,只要進了好的高中,我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脫胎換骨。不考上名牌大學,就不叫張毅。」
「說什麼話呢。」張子諾聽得很不是滋味,他又不忍心斥責兒子,「這段時間你找同學盡情玩一下,不要背上什麼包袱。下週,爸會回來的。」
張毅記得那天去學校拿成績單的情景。悶熱的6月下旬,驕陽在天,別人臉上流汗,張毅是手心流汗!
張毅所在班級是校內重點班,有近三分之二的人考上了重點高中,其中有一半的人報的是一中八中。要論平時的成績,張毅不比他們差。張毅甚至驕傲地認為,自己沒用全力就能考到這個份上,初中階段最後再衝刺一下,直接考上重點中學不過是小菜一碟。那些人就是死讀書,基礎紮實罷了,他會超過他們的。
事實證明張毅錯了。自以為是的人最大的收穫,就是不斷地吸取著自己身上流出的陣痛血淚,最後,要麼自我涅槃,要麼徹底沉淪。
斑駁的樹影難以掩蓋強烈的陽光,阻止它吸乾水泥地上每一條裂縫,大街上冷清得詭異,開著冷氣的商場裡卻人滿為患。人們貪婪地吸著每一口免費的冷空氣,好像少吸一口就會吃虧似的。中考結束之後這段時間,張毅每天都會在下午這個時候,到河邊的那家肯德基去買份《環球時報》,喝著加了大半杯冰塊的可樂消磨時間,有時還帶上那臺平板電腦。那副老成自得的樣子,旁邊的人,特別是身穿黃色制服的男服務生,都誤認為他是回國度假的「官二代」海歸。然後,他等著同學來找他,接下來,他們去泳池、籃球場或者遊樂場,少年的時光是快樂而單純的。
後來,得到了中考成績,張毅依然來這裡,但是,那目的已經變成排遣憂鬱的茫然等待,以及痛定思痛的反省。忽然之間,張毅成熟了,嘴唇邊淡淡的鬍鬚似乎也告訴旁人,這是一個正在長大的男人。
家裡熱,開了空調也會背心冒汗。據說這是中國50年來最熱的一個夏天。張毅按住空調遙控板調到了18度,但是依然熱得心神不寧,溼潤的空氣拒絕體內的水汽蒸發。張毅不知道,其實這時候,他需要的是一個開闊的空間,以驅除內心的煩悶,而不是藉助降溫來去掉心裡的燥熱。母親程良萍去了一趟風祥市回來後,對張毅更加疼愛和放任,幾乎百依百順。張毅卻愛上了河邊這家肯德基。一個16歲的少年,愛上了沉思和孤獨。
這家肯德基面向街道,緊挨河邊,隔著玻璃,可以看見楊柳樹在微風裡賣弄著細柔順滑的枝葉,風姿綽約。肯德基的中央空調效果很好,涼快又不悶。戴著耳機聽著《青花瓷》,喝著冰鎮可樂,看著報紙,偶爾瞥一眼清風撫柳,煩躁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唉!從前的日子多麼輕鬆快樂,僅僅幾天之後,便物是人非。
近來張毅的手機時常關機,他不主動和任何人聯絡。張毅怕接電話,尤其是不敢接同學的電話,接了十個電話有九個是問中考成績的。也真是,明明大家都已經知道成績了,還要問他,似乎不從他嘴裡得到證實就不甘心。這是看笑話還是算關心啊?張毅不會認輸,他認為自己僅僅是走路踩到了狗屎。以後,他也會像那些三好生一樣,把讀書當做每天最重要的三餐,哪怕這樣會讓自己戴上眼鏡。高中,高中,張毅心裡充滿了戰鬥的渴望。
馬上換首安室奈美惠的《babydon’tcry》配合一下現在的心情。
這個時候,肯德基裡基本上都是些情侶,所以張毅也樂得一個人佔張桌子沒人打擾。太多的時間,太多的憂鬱,也使張毅需要太多值得注視的東西,出現在他含著淡淡憂傷的眼中。
張毅喜歡車,所以每輛停在肯德基門口的車,他都會在心裡品評一番。他非常奇怪父母為什麼不買一輛私家車,那樣的話,暑假他可以去學車,偷偷地學,等高中畢業,就可以拿到駕照,然後,自己開著車去上大學。張毅雖然從來沒有摸過車,但是,什麼寶馬、保時捷,什麼賓士、蘭博基尼,在張毅眼裡都是浮雲!
越野型悍馬才是他的最愛。可惜這市區裡都是些缺少文化內涵的暴發戶,缺少狂野精神的怯弱者,就知道擺譜,千篇一律的賓士、寶馬。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差點壓過他耳朵裡安室奈美惠美妙的高音部,停車技術不錯!車縫裡都能鑽進去!
這是一輛普普通通的車,銀灰色廣本奧德賽,看起來年頭也不短了。
車上下來一個短袖襯衫、打著領帶的清瘦男人,心急火燎的,好像在找人。他拿著手機不停地張望,搜尋大廳裡的人,急促的皮鞋聲彷彿刺破了張毅面前的地磚。張毅上下打量著這個夾著公文包,邊看手機邊看他的清瘦男人。這麼熱的天,還打著領帶,張毅有些同情這個男人的脖子。
清瘦的男子三十左右,一望而知是精明能幹的衝鋒型男人。他在肯德基餐廳打量了一週之後,終於確定了靠窗而坐,對著同樣懷著興趣打量的一位少年。
「你是張毅吧?可算找著你了!」
「你誰啊?我認識你嗎?」
「你可以不認識我,但是我可認識你啊。」
「奇怪?你怎麼認得我?有何貴幹啊?」
「我叫李明勇,風祥市的。」李明勇說著,往櫃檯那邊望了望,說,「你要點什麼?我們邊喝邊聊。」
風祥市,老爸工作的城市。張毅心裡忽然好感動,爸爸還沒來,但是已經先派人來看望他了。爸爸真的工作好忙!
「隨便。」
「那好,我就做主了,你等等。」
李明勇放下公文包在玻璃桌上,起身去訂餐。他叫了愛爾蘭甜酒烤雞腿,新奧爾良烤腿堡,炭烤珍珠奶茶,每樣一式兩份。當他拿了第一份回來時,張毅忽然覺得自己真是太不懂禮儀了。他連忙起身叫李叔叔坐下,他自己過去拿那一份。
「那也好,你去吧。」
張毅吸了一口珍珠奶茶,等著李明勇說話。
李明勇不著急,他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對張毅微笑,叫他不要客氣,還要什麼的話,儘管訂就是。看樣兒李明勇倒真是有點餓了。吃完新奧爾良烤腿堡,李明勇才對張毅說:「我是專為你的讀書問題來的,我已經通過你班主任瞭解到了所有情況,又到市一中把事情基本上辦好了。但有一件事,必須你親自去才行。」
老爸果然不叫人失望。張毅感動得簡直想掉淚。他像患了傷風似的抽了幾下鼻子,問:「什麼事情?」
「市一中已經原則上同意你就讀一中的特尖班,但是要先經過一場考試,凡是分數沒達到又想進特尖班的,都要經過考試,合格的才能借讀。」
「借讀,李叔叔說的是借讀?」
「是啊,想進一中特尖班的,你知道應該有多少人。當然,一次中考,馬失前蹄的大有人在,但是不經過考試,也說不清是本身實力就差呢,還是隻是偶爾的一次失敗。考試只有三科,外語、數學、物理。在參考學生中擇優錄取。錄取的只作為特尖班的借讀生,四個特尖班中,每個班只有四五個特招名額。如果高一上期期末考試達到規定的成績,高一下期分班時,就作為特尖班的正式學生,再分別劃入文理科班。」
「如果達不到標準,就得退出特尖班,是嗎?」
李明勇眼珠子轉了幾下,盯住張毅說:「你怕了?」
張毅冷冷一笑,少頃,豪氣滿懷地說:「我怎麼會怕?」
「這才對啊。」李明勇說。他想,這特招名額不好弄啊,這是他花了四萬勾兌到的名額。給負責招生的副校長一萬,又贊助市一中三萬。那一萬已經送出去了,等張毅考完試,合格錄取後,三萬也將打到學校的賬上。贊助三萬,是每個特招生都必須達到的統一標準。
至於考試能不能考上的問題,李明勇不擔心。李明勇真的已經向張毅原來的班主任做過調查。班主任說,以張毅的實力,考上市一中特尖班本來是沒有問題的,只是初三的時候,鬆懈了一點。況且,市一中也沒說究竟特招考試多少分才合格,那考試就是臨時從題庫裡抽取英語、數學、物理三科的題來,讓張毅現場筆答。成績彙總交給副校長,依據成績,錄取與否由副校長參考閱卷老師的建議再決定。
對此,李明勇幾乎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現在就跟你走嗎,去考試?」
「別急,下午3點。吃完後,稍稍休息一下,把心靜下來。我的車就在門外臨時停車點,十來分鐘便到了。」
「噢!李叔叔,你真好。」
李明勇用笑容來回答他。李明勇面前的愛爾蘭甜酒烤雞腿,才撕下一小塊。他喝著奶茶,以居高臨下的態度看著面前這個吃得很香的倔傲少年。
鑫達實業總經理闞佑文新買了柚木棕色奧迪q7,將廣本奧德賽暫時給羅建的秘書李明勇用。羅建批准闞佑文使用這款高檔suv,其實是看中了奧迪q7的大空間,大氣、時尚、實用,專為跑北京而備。闞佑文坐著這輛嶄新的奧迪q7,已經去過了一趟北京。羅建聽了闞佑文回來的彙報後,專門在北京設立了一個辦事處,負責協調有關鑫達化纖上市的事情。鑫達化纖也改了名字,叫做建新股份,名字是闞佑文想的,羅建很滿意。而目前,李明勇開的就是闞佑文原來用的廣本奧德賽,他把張毅載到了市一中。
教務處人來人往。李明勇拿出負責招生的副校長批示的紙條和特招考試繳款收據。張副主任讓他倆坐下等等。不多久,一個監考老師過來,叫上張毅跟他走,李明勇連忙跟了上去。張毅進了一間小屋,裡面只有幾張桌子,幾張椅子,再也別無他物。
教務處監考老師開啟試卷袋,拿出一套試卷,對張毅說:「考試是兩個小時,一個半小時以後,我再來。最早,你也得這個時候才能交卷。明白了嗎?」
英語數學物理,每科50分,總計150分的題,全部列印在一套3張12頁的試卷上。張毅接過試卷,點著頭。跟著進去的李明勇也聽見了這話。監考老師留下張毅一個人在考室,叫李明勇到隔壁另外一間辦公室去等。監考老師關上了門並鎖了。
問清楚大概要考兩個小時的時間,李明勇思忖著,這麼長的時間幹啥去好呢?他是看見考室門上了鎖的,大概監考老師真的不會進考室了,只等著到交卷時間才會來。
「老師,要等的時間好長啊,我今天跑了大半天,真的很累了,想去按摩按摩。老師能在附近介紹一個好的休閒地方嗎?」
「好的地方多了去,有50元一個點的,有100或者120元一個點的。我說的都是正規服務的。你自己去找吧,街上好問的。」
「我開著車呢,怎麼問。要不,老師你帶個路,你也辛苦,我們一起去輕鬆一下,回來剛好差不多。」
「那怎麼行。我監考著呢。」
「每間屋子只有一個考生,門也鎖了,還監考啥?辛苦你了,帶我去吧,我不好問路。」
監考老師想了想,說:「特招考試是一對一的單獨監考,今天下午有四五個考生,彼此都見不了面。也行,我這幾天招生考試累得慌,腰痠背疼的。我帶你去,算準時間回來。」
「那太好了。考完了,還得馬上閱卷吧。老師一個人閱卷嗎?」
兩人邊走邊說。
「不,我不閱卷。」監考老師說,「另外有人閱卷,三個人。」
「要不要,請這三位老師也一起去。」
監考老師笑起來:「呵呵,有錢人啊。這樣做沒有用的。你送再多的錢,考不好還是考不好。特招考試的閱卷老師都是耿直無私的,都是五十多歲的人,啥都見過了,不吃那一套。沒有真實本事,你也別想考什麼特尖班,弄虛作假在這裡來不起。要不然,市一中也就不是市一中了。這麼說吧,就算你這個考生是省委書記的兒子,閱卷老師也不會多給你半分。勉強進了特尖班,一期過後,不達標的,照樣刷下來。」
「啊,老師,市一中這麼驕傲。」
「呵呵,那當然。還有,我也不是什麼老師,我不上課。教務員,打雜的,我姓王。閱卷老師要5點才來。」
李明勇還是稱他王老師。兩人說笑著上了車。王教務上車時看了看錶,離他對張毅所說的一個半小時,還差80分鐘,完全來得及。
因為趕時間,李明勇讓王教務就在附近找了一家洗腳城。夏天多洗腳,冬天多泡腳,李明勇跟著羅建闞佑文學了不少享受和養生的學問。一個點45分鐘左右。李明勇訂好了時間,時間一到,立即完事結賬。廣本奧德賽在李明勇的手中玩得嫻熟自如。
趕到學校,時間剛好。考室門開啟時,張毅正伸伸懶腰,準備對付最後一道題。王教務敦促他考試完後不要急著交卷,時間還有一點兒,全面檢查後再交。張毅覺得今天碰到的全是好人。
五個考生的試卷各不相同,都是從題庫中隨機抽樣臨時列印出來的。三個閱卷老師在將近5點的時候,來到了教務室。他們進了教務室的裡間,批改試卷。考生在外面等著分數出來。
十多分鐘後,成績單出來了。最年長的一位閱卷老師,出來後和張副主任耳語一陣子,問道:「誰是張毅?」
張毅站了起來,李明勇也跟著站了起來。閱卷老師的眼光一移過來,李明勇馬上說:「我是張毅的叔叔。」
「嗯,你們留下來一下。」
李明勇心裡很得意,自己的進貢沒有白費啊,副校長肯定打過招呼了。他對著王教務滿意地微笑。
接著張副主任對考生和考生的陪同說:「拿到成績,你們可以走了。三天之內,你們會得到校方通知,是否錄取為特招生。」
「為什麼今天不公佈是否錄取?」有人問。
「我們總共只有20個特招名額,還不能確定後兩天有多少人來考。我們的錄取是非常公正的。」張副主任解釋道。
考生們和陪同的人七嘴八舌議論著陸續離開了。等到人都走完了,閱卷老師招呼李明勇和張毅坐過來,當著張副主任的面對他們說:「張毅,成績單沒有給你,你知道自己考了多少嗎?」
張毅馬上緊張起來,茫然地搖搖頭。
「數學扣掉兩分,英語扣掉一分,物理一分,總分146分。」最年長的閱卷老師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其餘兩位閱卷老師也跟著讚許地微笑。
張毅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這套題,能夠考上120分,就不錯了。我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高的分數。你以前做過這樣的題嗎?覺得它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沒做過這樣的題。覺得這些題很靈活,有點像奧數的題型,也很有趣。」張毅說。
「你學過奧數?」
「學過半學期,後來沒學了。」
張副主任微笑著說:「恭喜你,你被一中特尖班錄取了,三天之後,你會收到錄取通知書。不過,你還是借讀生。進了高中後,如果第一期期末考試成績達不到規定標準,進不了年級前300名,你一樣會被刷下來。分科之後就是正讀生了。即使是正讀生,不能進入年級文理科分科的前200名,也會被淘汰出特尖班。這是學校規矩。」
李明勇開心地道謝,帶著張毅回家。王教務陪著他們出了教學大樓,自得地說:
「祝賀你張毅,以後在學校,有事就找王叔叔。我沒說錯吧。你要做假,送錢,那是白費工夫。」
李明勇口頭上感謝王教務,心裡頭卻罵道:孃的,真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要不是送錢,這個特招考試的機會恐怕都沒有,還談啥結果。李明勇高興,在心裡罵人也成了一種快樂。
李明勇在水果商店買了一些時令水果,才和張毅一起回家。剛進家門,程良萍立即跳過來抱住張毅,急迫地問:「兒子你到哪裡去了,手機也關機了。哎呀,怎麼回事啊?」
張毅頭朝後甩了甩,程良萍這才注意到張毅後面還跟著一個三十左右的男子,穿著短袖襯衣。路上,李明勇已經取下了領帶。
「你是?」程良萍不好意思地放開張毅,問道。
「我叫李明勇,從風祥市來的。」李明勇恭敬地回答。
「他是爸爸派來的。」張毅得意地說。
程良萍忙熱情地招呼客人。她叫保姆立即再做幾個菜,招待客人吃晚飯。因為等著張毅回家,飯菜做好了,程良萍都還沒有吃。
「李先生是金融辦的?」
「不敢,你就叫我李明勇好了。我不是金融辦的。我是風祥市一家叫鑫達實業公司的人。因為公司在上市過程中,張主任幫了我們不少忙。這次我到省會來出差,受羅建羅總的委託,特意來拜望一下張夫人。」
「哦,這樣的。鑫達實業,好像聽子諾說起過。張毅,一個下午,你跑哪裡去了?冰箱裡有西瓜,你拿出來,給李叔叔嚐嚐。」
張毅應聲而動,拿出西瓜,這是一個整個還沒開過的西瓜,在冷藏室裡放得冰涼冰涼的。張毅洗淨西瓜刀,剖開成瓣,放在盤子裡端了出來。李明勇也不客氣,吃起西瓜來。
「媽,你猜,下午我們幹啥去了?」
「我怎麼猜得到,肯定是去糾纏李叔叔了。」
「告訴你一個天大的好訊息。」張毅忽然住了口。
「啥好訊息?哎,賣啥關子,你說啊。」
「我,張毅,已經正式被市一中特尖班錄取。」
「哼,白日做夢,儘想好事。」程良萍被刺痛了,不樂意地說。
「真的,媽媽。三天過後,通知書就會寄出來,到時候不怕你不相信。」
「嫂子,這是真的。」李明勇親切地稱呼說。
「你也知道?這麼說,下午,你們一直在一起。」
「是啊媽媽,所有的事,都是李叔叔辦的。」
程良萍驚訝地看著李明勇。李明勇謙遜地笑笑說:「哪裡啊,還是張毅太棒了,考出了146的特高分,當場就被張副主任表態錄取了。」
李明勇沒有提副校長的功勞。
「其實,我現在有點明白,我之所以考出那麼高的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考試科目沒有語文、歷史和政治。特別是歷史和政治,有的話,我肯定考不了高分。我個人覺得啊,特招考試主要還是測試考生的iq。」張毅說。
程良萍漸漸地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十分開心。她叫張毅陪著李叔叔在客廳說話,程良萍自己親自到廚房去,幫著保姆弄菜去了。
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餐桌上擺上了四菜兩湯。程良萍拿出了一瓶飛天茅臺,李明勇堅持不喝酒。程良萍做了讓步,叫他喝啤酒,李明勇這才同意,他怕喝了酒耽誤正事。張毅蹦蹦跳跳下樓去,讓小區門口的超市老闆叫工人扛了一件雪花純生啤酒上來。
張毅作陪,定了一瓶啤酒的酒量,李明勇也給自己定了兩瓶啤酒的量。他們一邊喝著,一邊說著到學校考試的細節。特別是那個榮耀的場面,張毅說得繪聲繪色,這些天來心裡的陰霾也隨之一掃而光。
程良萍雖然開心,心裡卻敞亮得很,要進入特招,肯定花費不少。被特尖班錄取更是要繳納高價贊助費。這之前,程良萍已經對就讀哪所學校做了一些初步瞭解。她知道,李明勇也不是張毅說的那樣,是張子諾派來的。張子諾一向反對這樣做,更不會動用權力去委託一個有關聯的公司的人來幫忙。李明勇先不聯絡自己,而是費盡心機找到張毅,把高中入學的一切事情都做好之後,才公開結果,顯然是想造成一個既成事實,讓張子諾一家不得不接受。
程良萍欣然接受了這個結果。讓她去跑,即使結果還是如此的滿意,也不知要耗掉多少精力。她怕太累。
想到這裡,程良萍破例地敬了李明勇一杯酒,陪他喝了一杯。李明勇一聲聲「嫂子」,也叫得更加親熱。
程良萍問起了鑫達實業的情況。李明勇簡單介紹了,說到上市後,根據中國股票市場的特點,鑫達實業旗下的建新股份股價將會猛漲時,程良萍忽然心中一動。
「肯定會猛漲嗎?」
「那還用說,百分之百。」
「現在,建新股份的原始股好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