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影印件,中國證監會行政處罰決定書,括號中的人名有習炳銳。張子諾立即拿過來,認真閱讀。
處罰決定書寫的是習炳銳和另外一名證券投資諮詢師劉青操縱證券市場的違法事實以及證監會的處罰結果:習炳銳和劉青兩人共同採用「先買入股票,再推薦股票,後賣出股票」的行為模式謀利,他們分別通過其代理的證券賬戶買入二人共同推薦的股票,再在推薦文章公開後賣出該股票。幾次交易後,習炳銳和劉青兩人分別總計獲利180餘萬元和240餘萬元。兩人的行為違反了《證券法》第七十七條第一款第(四)項關於「以其他手段操縱證券市場」的規定,構成了《證券法》第二百零三條所述的「操縱證券市場」的行為。習和劉兩人還在推薦股票的文章中違反規定釋出虛假資訊,構成了《證券法》第二百零七條所述「在證券交易活動中作出虛假陳述或者資訊誤導」的行為。證監會依據《證券法》第二百零三條、第二百零七條的規定,責令習炳銳和劉青改正違法行為,並分別對二人處以33萬元和43萬元的罰款。
張子諾看完,暗叫糟糕,任用前一週公示之中,並不見有人舉報。習炳銳和劉青的違法事實發生在三年前,處罰是去年5月公佈出的,但是,知道內情的人一定記憶猶新。萬良風是不是知道這些情況呢?自己除全面主持金融辦工作外,還分管著銀行處,精力實在有限,培訓中心主要委託萬良風這位老成持重的老同志負責,提拔景靈輔也是萬良風的主意,當時理由還很多,張子諾也相信了。換句話說,培訓中心多半領導都是萬良風一手提拔的。難道,這裡面有些什麼勾當?
萬良風——張子諾在心中再次審視了這個名字。
「有人越過市裡舉報上去了。這次來風祥市開會,我就順便帶來了這些材料。任用這樣的人,會有什麼不良影響?張主任對此是否知情?」
施洛凡的問話非常直接,但語含溫婉,沒有咄咄逼人的味道。張子諾聽得出來,施洛凡的話裡與其說是責問,不如說是擔心。施洛凡是在向自己示好。
「坦白地說,任用幹部公示中,並沒有人實名檢舉,我們也是嚴格按照幹部任用條例去做的,中間沒有漏洞。現在才知道習炳銳受過這樣的處罰,但是,我還是不打算解聘他。他是培訓中心的教師,主要負責證券師業務知識的培訓,是負責教學的領導。在專業知識上,習炳銳應該是合格的。在講臺上,大庭廣眾下,除了傳授正確的知識法規外,一個教師還能講別的嗎?這也算是揚長避短吧。他惡劣的一面只有掩藏起來,所以不妨礙他繼續站在講臺上。」
「呵呵,百聞不如一見,傳言張主任辦事不拘一格,另闢蹊徑,今天一見,果然出手不凡。」施洛凡手指在桌上畫著圓圈。
「施廳長這次約見我,就只是為了這事?」
「那還能有什麼事?叫我施洛凡吧。張主任應當知道,我這樣做也是違反原則的。」
「但你還是做了。」
「只是想給張主任提一個醒。」施洛凡微微一笑,使他看起來非常親切,他話題一轉,「培訓中心只有一個副主任嗎?」
「目前只有一個。主任也是兼任的。另外,還有一個主任助理,工作職責是監督和協助培訓中心的工作,應該再設一個副主任分管總務和人事,但是還沒有物色好人選。現在培訓中心剛剛起步,許多事還要慢慢來。」
「啊,那如果需要的話,我倒想向張主任推薦一個人。」
「誰?」
「大學講師劉金越。」看看張子諾的反應,施洛凡繼續說下去,「劉金越在大學裡講的是財經方面的知識,只是他厭煩了象牙塔,想到外面世界來闖一闖。」
「劉金越是施廳長的什麼人?」
「不是什麼人。當然,說完全沒關係也不對,朋友,我們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總之,在教學才能和人事管理的任何一個方面,劉金越都不會讓張主任失望。當然啦,如果張主任覺得為難的話,當我沒說。呵呵。這裡的咖啡很有特點,環境不同一般。張主任常來嗎?」說完,施洛凡端起咖啡杯,認真地品嚐起來,其實咖啡已經冷了。
張子諾咀嚼著施洛凡的話。不拘一格用人才,確實是張子諾一貫的主張。他說:「你叫你朋友來吧,先做一個月的教師,再看成效。先說清楚,我可是真的任人唯賢啊。沒本事的話別怪我不留人。」
「張主任這樣爽快,好!我先代朋友謝過了。還是那句話,隔牆有耳,多注意一下。呵呵。」
「那,謝謝施廳長的好意了。」
「回省城時,可一定要知會我一聲,那時再陪張主任聊聊。我向張主任推薦一家海鮮館,可是非常有特色的,到時恭候大駕。」
「好啊,一定!」
和施洛凡四目相接,張子諾不禁展顏一笑,一切意會便交融在這貌似和諧的氣氛中。隔座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子向男友撒嬌,要點哈根達斯,男友堅持要在臉頰上印上一個吻後才點給她,而且是兩份,再理所當然的付出也要有條件。這聲音雖小,還是打破了咖啡廳的寧靜。闇弱的燈光中,你很難看清楚別人做什麼,但是很容易聽清楚別人做什麼。當女孩的聲音稍微尖利一點時,張子諾和施洛凡都不約而同地朝那邊張望一下。
施洛凡拿起了處罰決定書影印件,一條條地撕碎,揉成一團,放進了公文包。張子諾默默看著施洛凡的行動,這時,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舉報的事,是外人偶然為之,還是專設內線所為?是為公,還是為私?誰是金融辦的內線?這條線是否直通監察廳?
回去後,張子諾給程良萍打了電話,詢問那顆大珍珠的事。
「放著呢,還不知怎樣用。太大了,做耳珠項鍊都不適合,安在鳳冠上還差不多。」程良萍不無為難地說,「哦,好像做項鍊墜子可以。」
「不知道怎麼用就留著觀賞唄。好東西要學會精細地欣賞,不能粗糙啊,娘子。」張子諾開起了玩笑。
「這個珍珠,仔細看來,散發出粉紅色的光暈。舌頭舔起來,澀澀的。放在玻璃上,不停地滾,沒個消停,聽內行說,叫走盤珠,是最完美的形狀。更具體的,我就不知道了。」
張子諾便叫程良萍帶上這顆珍珠去鑑定一下,儘量不讓別人知道,可以拿到典當行去,聲稱是要準備典當的,先估一個價。張子諾再次強調,一定不要讓外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