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誤打誤撞

羅建說的融資性擔保公司成立暨開業慶典的事,確有其事。正泰融資性擔保公司執行董事鄭泰和,是羅建多年的朋友。這次,鄭泰和力邀羅建入股並擔任董事或監事,因為當時他籌建的公司總股金還少於一類地區最低一億元註冊資金的限定,需要找一個人湊數。但是羅建以鑫達實業正處在要緊時刻,忙不過來為藉口,婉拒了。其實在羅建的心裡,他對這種新型公司還不十分了解。他要做的事,一定要做到,但那是他認為十分有把握的時候,一旦決定了,決不回頭,這就是羅建的行事風格。

正泰公司並沒有在一個繁華地段,也不是主街道,是主街道旁邊一條還算寬闊的支道。紅色彩虹落在有兩個門臉那麼寬的公司大門前。紅地毯鋪滿了公司大門前面的人行道,還向兩邊延伸出去很多。大門兩邊擺滿了祝賀的花籃。巨大橫幅上寫著「熱烈慶祝正泰融資性擔保公司正式成立」。巨型音箱裡不時響起電子鞭炮「噼裡啪啦」的聲音,吸引著過往的人到這裡來觀看。慶典剪綵活動將在這裡舉行。隨著剪綵時間的臨近,一輛輛轎車開進街道停下,擺起好長一條轎車的長龍。

正泰公司邀請到了參加稽核驗收工作小組的七個單位相關領導到場剪綵,這七個單位是:市金融辦、經貿委、發改委、財政局、外經貿局、工商局、省銀監局,還邀請到了擔保行業協會副主席。稽核工作小組由市金融辦牽頭,召集相關稽核單位檢查稽核,而批准許可權全在金融辦。因此,正泰公司在金融辦這裡下的工夫最多。金融辦應邀一共來了五人:主任張子諾、副主任萬良風、新成立的市證券培訓研究中心主任(代)兼金融辦金融處副處長劉誠志、副主任習炳銳、培訓中心主任助理景靈輔。作為慶典現場,公司門前的人行道顯得很狹窄,但是執行董事鄭泰和有另外一個打算,慶典活動也可以作為公司開業宣傳內容之一,安排在這裡舉行,一舉兩得。剪綵完之後,各位嘉賓再到酒店赴宴,四星級的風祥大酒店,是歷史最悠久的大酒店,並不寒磣。

金融辦來了這麼多人,其餘的人,一方面是因為正泰公司的美意,誠摯邀請,一方面張子諾有個沒有明說的打算,他想把證券中心逐漸發展成市金融培訓研究中心,這將是他第二個工作年的目標之一。這個工作從現在開始準備,未雨綢繆,現在帶領這些人參加社會性活動,先做好宣傳。同時,劉誠志作為金融處副處長,參加這樣的慶典活動更是順理成章的事。

4月底的天氣,穿啥都適合。禮儀公司的禮儀小姐,個個身材高挑,身段窈窕,單薄的紅色碎花旗袍,把成熟女人的身體包裹得凹凸畢現。濃淡適宜的香水味更像是從禮儀小姐體內散發出來的。她們排隊等候時,雙手疊交放在腹前,儀態端莊,一看就知是經過專業培訓的禮儀小姐。參加剪綵的相關領導和嘉賓將有九位,所以正泰公司一共僱傭了11位禮儀小姐。真是權貴姝麗,濟濟一堂。

迎接嘉賓時,鄭泰和握住張子諾手的時間最長。他近似用雙手捧著,笑容可掬地說:「張主任駕到,真是不勝榮幸,不勝榮幸啊。沒有張主任,也沒有正泰的今天。」

旁邊聽見這話的人都暗中吃了一驚。鄭泰和又說道:「沒想到這次稽核批准這麼快,按常規至少到一個月以後去了。所以說嘛,要不是金融辦和所有稽核檢查單位秉著為民著想、為商分憂的精神,今天怎麼會是正泰開業的日子呢。哈哈哈哈。」

「時間就是金融業的生命,這倒令我想起一個故事。」張子諾說。

「張主任有故事,那一定要講,馬上講,我們聽聽。大家說好嗎?」旁邊,一個正泰的董事高管插了嘴,在場的人立即叫起好來。

「好,那我就簡單說說。」張子諾說,「這其實不是故事,是我年輕時的一段經歷。那時,我在縣上工作,掛職一家重要企業。有一次,我和公司人員到香港去洽談進口業務。我們的對手是一家香港公司。談妥並簽訂協議後,按照協議,我們當場支付了100萬定金。對方的助手,接過裝有現金的箱子,清點過後,提起箱子就往外走。那時的我也年輕氣盛,察覺情形不對,就一下子衝上前去拉住了助手,質問他為什麼這麼急,拿了錢慌慌張張就走。對方經理一看,知道是我們誤會了,忙解釋說,還有28分鐘銀行就要關門下班,助手要馬上去存錢,不然就要等到下一個工作日了,而他們也會白白丟掉一天的利息。經理說:‘不會以為我們是在騙你們吧,呵呵!助手跑了,經理還在啊。也不是心疼利息那幾個錢,就是一種工作習慣,為了利益,立即去做。’聽完這話,我那個臉紅啊。我就想,難怪香港的金融業這麼發達,原來是有這麼一大群理解深刻並認真執行著金融原則的人在打拼。所謂的金融業,其實就是對錢在時間和空間上玩的一個搬運遊戲,從甲處挪到乙處,從今天挪到明天,或者從乙處挪到甲處,從明天挪到今天。」

張子諾講完後,鄭泰和雙手舉至與頭平行,鼓起掌來,周圍立即響起一陣熱烈掌聲。鄭泰和要求張子諾剪綵講話時,把這個故事再講一遍,他要他的員工也好好聽一下,學習怎樣敬業,怎樣做好金融業。

萬良風看著張子諾的風光無限,瀟灑自如,心裡憋得慌。這個位置是讓張子諾硬生生搶去的。這種如鯁在喉的感覺直到入座之後才逐漸淡化,主要是站在他旁邊的禮儀小姐見萬良風年齡最大,引匯入座時親切地託著他的手臂。萬良風側目看見她緊身旗袍包裹下的傲人胸圍,估算著大概得38c才能那樣傲人挺拔。萬良風看得直咽口水,心裡那股烈焰被撩撥得呼呼直躥。好長時間沒和肖柳燕約會了,他心裡悶得慌。

正想著,肖柳燕就來電話了。萬良風只是靜靜聽著,並不答話,最後才說一句:「好,我就來。」他向身邊的人點頭致意,然後走到張子諾那裡向他請假,說突然有急事,必須馬上走。

「家裡有急事?哦,不好耽擱。你去吧,鄭總那裡我解釋一下。能快去快回最好,剪綵之後還有午宴,到時候你也講講話。」

「恐怕回不來了。」萬良風一聲苦笑,「要去多久還不知道,司機也偷懶去了,我還得去叫車。」

張子諾立即明白,萬良風的司機可能是看剪綵大約要一個小時,乾等也心焦,趁機溜達去了。司機也萬萬沒想到這時萬主任會要車的。張子諾說:「那我叫劉勁豐送你一趟。」

「那——不好的。」萬良風急忙阻攔,其實他沒給司機打電話,要找司機那還找不到?他只是沒有看見司機在旁邊,故意找個藉口不坐辦裡的車,哪想到張子諾又另外給他弄出一個麻煩來。他反應慢,回答得更慢,話音剛落,張子諾已經給司機打過電話了。

不一會兒,劉勁豐把車開過來。萬良風找不到藉口推脫,只得上了奧迪a6。

景靈輔陪著劉誠志副處長坐在邊上,他不是剪綵嘉賓,因此不被人注視,落得一個清閒。時間還沒到,大家相識的、不相識的都各自聊著天。忽然,在一條車龍中,張子諾的黑色奧迪開動了,正要開出小街。

景靈輔往座位上一瞄,沒看見張子諾。張子諾一個人走了?去幹什麼?奇怪,作為剪綵嘉賓的第一號主角,怎麼可以臨時缺席?這是什麼重大的警示訊號?景靈輔一警醒,連忙起身,匆匆離開,幸好也沒人注意他。

景靈輔哪裡知道,張子諾吩咐劉勁豐送萬良風后,順便上了一趟洗手間,剛好離開了。

心急火燎的景靈輔拐出小街,目視著奧迪遠去,恰好,前面來了一輛計程車。景靈輔急忙叫住,跟了上去。

黑哥伍晗也參加了慶典,他是跟著陳鍾來的,臨時充作陳鐘的司機。陳鍾動了一個小心眼,沒讓王菡一起來,他不想讓王菡在眾多官員們的面前露面,一隻狼也許應付得了,一群狼可就手忙腳亂了。剪綵的貴賓多,但是沒有陳鍾。陳鍾是鄭泰和的朋友,典當行有生意不敢接的時候,就順便介紹給鄭泰和他們做,因此陳鍾和鄭泰和算得上半個同行,也是受邀嘉賓之一。

黑色奧迪開出街口的時候,伍晗開著鈦金色的帕薩特v6跟了上去。帕薩特v6有3.0l的強勁動力,伍晗自信什麼車都難以甩掉自己。他一隻手把著方向盤遠遠跟著。開出去五百多米時,一輛捷達計程車鳴著哨超過了帕薩特。伍晗罵了一句。計程車一點也不急,倒在兩車中間夾上了。

「死奔喪的,拉了客人,要超車,就該繼續超啊。」伍晗一個人罵罵咧咧。在小街上等剪綵的時候,伍晗沒有下車,反正下去也不會有他的事。一個坐不住的人,這時反而靜得下來。他開啟車內的cd,放了首流行音樂解悶。自從拘留了七天出來之後,陳鍾就對他百般好。陳鍾交代了他一件事,多注意奧迪a6,裡面坐的是金融辦張主任,有機會就接近一下。伍晗把這話記住了。抽完一支菸後,伍晗突然發現奧迪開走了,所幸還在視線內,伍晗便盯上了。大眾場合偷偷開小差的男人,多半是由於女人的召喚。嘿嘿。

看著車外的街景,萬良風注意地尋找著肖柳燕說的那個商場,商場附近有家賓館。肖柳燕嬌滴滴的話讓她嬌滴滴的樣子也清晰地浮現在萬良風的腦中,他被撩撥得火急火燎的。「怎麼不說話啊?快來啊,等你。」他怎麼不著急呢?要不是坐著張子諾的車,萬良風一定在車上就和肖柳燕調起情來。他最喜歡聽肖柳燕發著嗲說那句「哎喲,老牛還想吃嫩草啊。」他也照舊回答「哎呀,老牛,牙口不好,當然只有吃嫩草啊。」然後,一個餓虎撲食把肖柳燕壓倒。

景靈輔忐忑不安,覺得自己這麼做是不是太冒失了。要是張子諾只是臨時有點急事,出來一趟,也不耽誤剪綵,卻發覺被屬下跟蹤,那自己還要不要在金融辦做事了?懷疑歸懷疑,但自己從來就沒有真憑實據,不管是對張子諾,還是對肖柳燕都沒有。張子諾調來的時間那麼短,說來也令人難以置信啊。

「結合?媽的,怎麼想到了這個不乾不淨的詞兒。」景靈輔罵自己。他自言自語的聲音漏了一點出來,計程車司機納悶地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