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質風波

陳鍾準時把借據送到了。沈萬山當著警察的面,也不敢耍賴,只是言明目前自己實在還不了30萬,反正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張律師立即提出瞭解決辦法,借款現在還不上沒關係,只要做出抵押擔保,按時支付利息,可以延期還款。他要求沈萬山把住房作為抵押,期限適當延長一點,儘量免去絕當的風險。

沈萬山一見對方勢大,不得已答應了。他的老婆還要哭鬧,鍾副大隊長不耐煩了,說:「我們公安局都調解不了?要不然,你們可以走法律途徑,到法院起訴。」

「我們也不想走到那步。要是起訴的話,首先我們要申請財產保全,這和用房子抵押也差不多,反正你想賣也賣不了。」張律師立即補充說。

一句話把沈萬山打啞了。

沈萬山開始向老婆說好話,左一句右一句罵自己,不斷地發誓,保證以後一定聽老婆的話跟著政府走。大概沈萬山的兒子也覺得只有張律師建議的這條路了,和母親悄悄說了一句,沈萬山的老婆這才答應拿住房做抵押,重新寫下借據。

「但是,你們公司綁架人,這又怎麼算?」沈萬山的兒子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那不是綁架,我們不是把沈萬山扭送到公安局來了嘛。」張律師辯解說。

「你們是什麼時候來的,又是什麼時候帶走我父親的?你們給我們家裡打過兩次電話,手機上有通話的時間。這期間,六七個小時,不是綁架是什麼。」

眾人被這個年輕人驚住了。張律師最先反應過來,說:「為了避免債務人逃脫,當然要部分限制他的自由,但是最終還是扭送到公安局,要看這個結果。適當地限制債務人的自由是必需的。那段時間,最多算是——」

張律師說到這裡停下,他望著鍾副大隊長,等著他接上,但是鍾副大隊長並不接嘴,很老練地回望著張律師。眾人都在等著,張律師終於說出來:「那,最多隻能算是輕微的拘禁。」

「是非法拘禁。」沈萬山的兒子說。

沈萬山也藉機訴起苦來,他捋起袖子讓人們看手臂上的紫紅色印痕,又拉起衣服展示扯壞的拉鏈,委屈地絮絮叨叨。陳鍾看得真想衝過去朝那無賴的臉上砸上幾拳。

「好了,都別說了,事情已經很明朗了。你們回去拿房子的兩證來,寫出借據抵押。至於情節輕微的非法拘禁,公安局也要做出處罰,拘留七天。」

「我說一句,這事就是我一個人乾的,與羅勇山沒有關係。羅勇山一開始就要送沈萬山到公安局來,我還和他吵了一架,罵他做人太善良,不信你問問沈萬山。那個電話也是我打的,你們還聽得出聲音吧?」黑哥伍晗說話了。

事情就此結束了。拘留七天,抵押房產支付利息兩件事都沒有躲過,不過拘留的只是伍晗一個人。沈萬山回去後,心裡老大一個疙瘩,花了錢,託了市晚報的記者,隱去了真實姓名,寫了一篇報道,題目是《綁架變非法拘禁,真相何在》,還留下了等待後續報道的噱頭。區公安局見了這篇報道,質問報社總編,為何只聽一面之詞進行不實報道,並聲稱,如果報社不更正,不排除起訴報社歪曲事實進行誹謗的可能性。如果因此被市公安局問責的話,更勢必將訴訟進行到底。鍾副大隊長還甩了一句「你們晚報記者到東旭區,最好繞著走」的狠話。總編一看闖了禍,自己一方既然拿不出確切的證據,這個馬蜂窩怎麼敢去捅,把記者罵了一頓,責成記者向區公安局口頭道歉。區公安局也不想過多地糾纏,就此罷手。

伍晗出來後,陳鍾親自開車去接他,晚上在東旭大酒店為伍晗接風,還千方百計邀請到了鍾銘副大隊長出席,又叫了公司的劉董作陪。那天晚上,鍾大隊長和陳鍾竟然都喝醉了。

陳鍾在事後瞭解到,鍾副大隊長,其實就相當於大隊長,幾個副大隊長中,鍾副大隊長是常務副大隊長,大隊長是副局長兼任的,具體事務不怎麼管。陳鍾也已經下定了一定要請到鍾副大隊長的決心,在宴請之前就做足了準備。

在座的有七八個人,女人有兩個。陳鐘的姐姐和姐夫樊志成也參加了,還有一個女的是王菡。介紹完畢,酒過三巡,王菡偶然說出一句「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的勸酒辭,竟然惹起幾個男人不甘示弱,紛紛鬥起酒來。樊志成一看勢頭不對,趕緊拉上老婆開溜。

王菡這晚穿著土黃色絲麻小西裝,質地柔軟,形態飄逸,褲子的下墜感很強,走動時波浪橫擺。她的前襟總是被頂起,惹得一些眼光不自覺地總往她的白色內衣裡瞟,這些傻男人自然除了白衣啥也沒看見。王菡酒量不大,喝得少,雖然臉上也飛起了紅霞,頭腦卻清醒著。伍晗和另一個男人,當場就倒了,劉董也開始糊塗,陳鍾吩咐司機送其他三人回去休息,他和鍾副大隊長還有話說。

酒話總是囉嗦而瑣屑的,王菡除了聽見「梁山弟兄,不打不親熱」外,其餘的都轉眼就忘了。司機回來後,陳鍾叫他一個人打車回去,把車留下。

「你還能開車,喝高了吧?」鍾副大隊長一個人就差不多喝了一瓶飛天茅臺,今天也是格外高興,打著酒嗝說。

「沒事,我開20碼就行了。」陳鍾說。

「20碼,我也能開。」

「那鍾隊不能開。警察喝酒開車,要是出了事,可是天大的事。」

「嗯,這句話陳總說對了,那是要被開除的。我們局裡,多數司機都是請的臨時工,就怕出事。呃,刑警累啊,經常沒日沒夜地幹。」

「所以啊,有機會就得好好放鬆放鬆。」

「陳總還有什麼節目?」

「嗯,k歌,還是泡澡,鍾隊說吧。」

「那就k歌吧。」

陳鐘慢慢開著車,找到一家豪華的「皇家量販」歌城。停好車,進了包房,他在鍾隊耳邊說了幾句。鍾隊看看王菡,點了點頭。

坐在包間裡唱了兩首歌,開啟的啤酒只喝了半杯,有人敲門進來了,是一個年輕女子,黑色低胸裝,絲襪短裙,滿身香水味。

那女子自稱是小林,接到電話趕過來的,陳鍾向他介紹了鍾副大隊長。這樣,包間裡就有了兩對,唱歌、跳舞、喝酒都能好事成雙,四人融洽地玩到了下半夜。

找個機會,陳鍾向鍾隊致歉,說有事要走,鍾隊也不挽留,和陳鐘王菡各碰了半杯啤酒告別。

從歌城出來,陳鍾似乎清醒了不少,他慢慢開著車,真如先前說的20碼。他問:「菡菡想做什麼,逛街嗎?」

一想到一個人租的房,一個人的臥室,王菡突然感到了落寞。這麼晚了也不好找女友們。車外正是燈紅酒綠,她不想過早蜷縮到那間冷清的小房間裡。

「街上人多,開到河邊去走走吧,散散酒氣。」

陳鍾依言來到河邊,岸邊都是用砂石砌成的河堤,河堤上的石欄杆樸實而厚重。他們沿著河岸走,繁華和靜謐都觸手可及。陳鍾撥出一口酒氣,酒氣被夜風一吹,瞬即無影無蹤。

陳鍾忽然側身看著王菡問:「你冷嗎?」

王菡確實有些冷,畢竟這是4月初的夜裡。

「那我們還是回去吧。」

不知咋的,陳鍾把車開到了公司門前。這時候他的酒勁真上來了,腦子裡暈乎乎的,上臺階時差點絆倒,王菡及時扶住了他。

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人,但是這一切在陳鍾看來都在晃動,所有的物體看起來都比往日近了好多,也親切了好多。

王菡端著咖啡走到沙發邊,遞給陳鍾。

陳鍾抬起身子,接了過來。

「喝多了,出醜了。」陳鐘不好意思地說。

「陳總那天真帥,男人就得這樣。」王菡抿嘴一笑回答他。

「是嗎,哪天啊?哦,那天。」陳鍾想起了,王菡指的是他們到公安局去的那天。「天」字剛出口,陳鍾喉嚨卡住了,他猛烈地咳嗽,咖啡灑了一身。他剛想站起來,就打著趔趄坐了下來,王菡拍著他的胸膛讓他躺下。

王菡起身去拿了紙巾,替他擦著衣裳。「酒壯英雄膽!」王菡在酒席上說過的一句話突然清晰地出現在陳鍾腦子裡,他一下子拉住了王菡的手臂。王菡沒有反抗,她挨著他在沙發邊坐下了。

陳鍾受到鼓舞,乾脆環抱住王菡的腰。

「回去得跪地板了。」

「不管了,天塌下來也不管。」陳鍾把頭埋進了她的胸前。

「等一下,我關燈。」

陳鍾搖頭,不放手。

「聽話啊,我不會跑的。」

陳鍾於是放了手。他兩眼鼓得好大,看著王菡去把燈關掉,辦公室立即一片漆黑。

總裁辦公室裡只有一扇不大的窗戶,窗外是停車的院子,對面住宅的燈光微弱地散了一些進來,抬起手面對視窗,還能勉強數清有幾個手指頭。

但是陳鐘不用眼睛了,他用的是手和嘴。

一番激烈的纏綿和喘息之後,陳鍾滿足地抱著她,昏昏欲睡。他抱得很緊,生怕王菡掉下沙發。

「我送你10萬股份,作為禮物,好嗎?」耳語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買我嗎?我不是誰的財物,不要想著支配我。」

陳鍾還陶醉在以後盡享齊人之福的幻想中,卻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別生氣啊,我是真誠的。」

「典當行的股份是記名的,你的股份轉到我名下,不是存心讓人說閒話嗎。如果你真的有這個心,等小額貸款公司成立後,直接以我的名義買10萬股份。」

「好,衝你這句話,我一定想方設法把小額貸款公司辦起來。」

「但是我要你明白,我不做你的情人,別多心,誰的也不。互相之間不要牽扯不斷,不要談責任。愉快的時候就在一起。」

「我想你啊,想你的時候,怎麼辦?」

「我想見你的時候,自然會和你約會,但是彼此都不要把這當做是一種負擔。如果有一天,互相厭倦了,就平靜地祝福,做可以互相幫助的朋友。」

「如果我不答應呢?」陳鍾忽然強硬地說。

「那你是在逼我離開公司,明天你就可能見不到我了。」

黑暗中,寂靜又統治了這個本來就狹窄的空間。良久,陳鍾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只有答應你了。唉——人生苦短,但願來日方長。和你這樣的女人交往,就得有海一樣的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