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肯定能到，要是不能到的話，我給張主任做一天保姆。」林肖如也開起了玩笑，他又對劉勁豐吩咐道，「劉師傅再等一會兒吧，看看有什麼活兒。」
林肖如一走，張子諾就叫劉勁豐開車出去買一桶礦泉水上來，他已經看見了客廳一角的自動飲水機。樊志成聽到這話，接上嘴道：「司機是要出去嗎？」
「嗯，是。」
「那能不能送我一程？不遠的，空調管子短了，回去拿一根長的來。」
奧迪a6開出了公寓大院。
樊志成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他掏出一包玉溪煙，抽出一支遞給劉勁豐。
「我不要。」劉勁豐雙手把著方向盤，搖頭。
「你不抽菸？這可比較少見。」
「不是，抽的，但是不敢在車裡抽。你最好也別抽。張主任不抽菸，留下了煙味，我就要捱罵了。」
「啊，這麼嚴厲，這麼敏感。好好，不抽。」樊志成把煙裝了回去，「兄弟對張主任很瞭解啊？」
劉勁豐一笑，沒有開口。
「那好啊，兄弟，以後還要多多關照哥子啊。」
兩人半路分手，各自去處理自己的事情。劉勁豐把車開到電器商店門口去接樊志成。上車的時候，樊志成塞給劉勁豐一包玉溪煙，說了句「辛苦了」。劉勁豐沒吭聲，收下了。
見回來得很快，張子諾相信樊志成的電器商店離得確實不遠，他對這個漢子有了些許好感。房間裡不時發出很大的響動，劉勁豐跑到外面的陽臺上。張子諾進了廚房，想熟悉一下自己的新家。
「張主任，有件事，怕要麻煩你了。」沒想到樊志成也跟在身後進來了。他手裡還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什麼事啊，說什麼麻煩？」
「我去店裡，才聽說林秘書已經把賬結了，發票也拿去報賬了。金融辦和我們業務往來很多，經常關照本店，電器基本上都是在我那裡購置。這次這臺空調我打算贈送給金融辦，那臺舊的拆下來，我拖回去也值幾個錢。沒想到林秘書這麼急，已經把錢付了。所以，能不能請張主任把這錢帶給林秘書？」
「贈送當然是可以的，不過你這方式不對。你還是直接和林秘書交涉吧。」
「林秘書不是走了嗎？這次換的是格力大3p變頻櫃機……」
張子諾一邊聽一邊往外走，樊志成不死心地跟著邊走邊說，一直走到廚房門口，樊經理才住了嘴。
工具箱放在客廳茶几旁，旁邊散亂地放著幾件工具，樊志成順手把信封放在了茶几上。
半個小時後，工人才徹底完工。樊志成帶著兩個工人仔仔細細地把客廳內外打掃乾淨，還用拖把拖了地。張子諾心裡過意不去，又不好阻止他們，只好沏了三盅茶，用的是從自己省會家裡帶來的臺灣產人參烏龍茶。最為難的是劉勁豐，他不好意思閒著，呆到最後終於逮到機會，找了條新毛巾把茶几上的每一點水漬都擦乾了，地板上幾個地方也順便擦了擦。
「張主任先用用看，有什麼問題立即通知我們。不好意思，來電話了，家裡有事催著回去。」樊志成說。
「你不是說這臺舊的你要嗎？那就直接收回去吧，反正也要弄出去的。」張子諾說。
「今天不行了，店裡只有一輛皮卡，現在去送貨了，沒來。沒有車弄不走，明天來弄。」
「明天我可能不在，有鑰匙嗎？」
「林秘書給了我一把，明天可以吧？」
「哦，可以，你回去也很遠，我叫小劉送你們一趟吧。」
「不用不用。」
「不必客氣，以後還有麻煩你們的時候呢。」
劉勁豐聽到這話立即起身。樊志成用身體擋住茶几，一邊說著客氣話，一邊轉身要走，誰知張子諾一直注意著提醒他們不要遺漏的工具，那個牛皮紙信封也沒能躲過他的眼睛。
「還有一個大信封，是樊經理的吧？別忘了。」
「哦哦，是，是，差點忘了。」樊志成尷尬地拿起信封。這時，其他人都已經走到了門外，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之間的對話。
樊志成家不遠，劉勁豐先把兩位工人送到店裡，再送樊志成回家，也不過十多分鐘時間，這時，他想回家打一個小盹。車子還沒發動，樊志成的背影剛剛消失在小區的轉彎處，劉勁豐發現副駕駛座位上放著一個厚厚的信封。
這是什麼呀，拿在手裡沉甸甸的，難道是一大沓發票？信封沒有封口，猶豫了一下，劉勁豐撐開看了看，呀，一匝百元大鈔！肯定是樊志成丟下的。劉勁豐連忙下車追了上去，別看他個子大，身子還發了福，動作卻十分敏捷。
劉勁豐邊追邊喊，惹得路人注意。樊志成剛上二樓，聽見劉勁豐喊他，停下答應著。劉勁豐這才氣喘吁吁地追到了他。
「這是樊經理掉下的吧？我在車上撿到的。你看看，沒少什麼吧？」
「哦，這個啊。」樊志成爽朗地笑了，「這是退給張主任的空調錢，林秘書已經支付過了。怎麼掉到車上了呢，不是放在客廳茶几上的嗎？哦，肯定是收拾工具時不注意，帶走了。這樣吧，麻煩你帶給張主任。」
「哦，那好吧。我就說是空調的錢，多的話我可就不知道了。」
「對對，就是這樣。」
劉勁豐又趕回張子諾家，把牛皮紙信封交給張子諾，卻不曾想捱了一頓數落：
「什麼錢啊，我不知道。財務報銷是林秘書經手的，我不管。你給他送回去吧，這個樊經理啊，真是有些糊塗。」樊志成肯定不是真正送禮的那個人，或者說是第一次送禮，這麼不老練，可笑。對著劉勁豐，張子諾卻不好再多說什麼。
劉勁豐既納悶，又不敢問。這次他把車開得很慢，思考著怎樣送回去，小區和樓號都還記得，但是不知道樊志成住的幾樓，也沒留下電話，要不直接送到店裡去，可店裡誰敢收呢？張主任顯然是不想聲張的。
突然，劉勁豐腦子裡靈光一閃。他好像有些明白了。這錢，是樊經理找藉口送給張主任的，張主任不收退了回來。別看劉勁豐到機關開車時間不長，沒有親眼見過，但是聽來的故事卻不少，送禮收禮的事情也早就是機關裡公開的秘密。副廳級幹部，手握實權，巴結的人多得是。劉勁豐卻沒想到，這種事情攤在了自己頭上。
別人可以不把它當一回事，芝麻綠豆大，可是劉勁豐卻不能不把它當一回事。這燙手的山芋要是自己的，也不算什麼麻煩，直接收了便是，可偏偏不是。
「鳳凰傳奇」奔放嘹亮的鈴聲驚了劉勁豐一下，來電話了。
電話裡傳來老婆嬌嗔的聲音，責問他怎麼中午都快過去了，還沒回家，他沒說過中午有事不回。
「臨時有急事，正要回呢。今天什麼日子，敢不回嗎？」
這天正巧是劉勁豐小兩口結婚五週年紀念。兩人約好晚上到岳母家吃飯去。劉勁豐還想給妻子買一條項鍊，給她一個驚喜。
他心中一動，要不，趁中午還有點時間，就把項鍊買了，下午不知有沒有空，晚上肯定遲了。黃金像房子一樣，能保值，沒準兒還能升值，是個好東西，每年物價漲得厲害，工資根本跟不上。老婆喜歡金項鍊，十年前買的那條，現在看來太纖細了，還是18k的。拿著這個信封，他靈機一動，何不先借用一下，明天再還。想到這裡，劉勁豐臉上掠過了一絲坦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