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扶貧動員會議開過以後,市委常委、組織部長滿軍不知道是從哪兒得到了訊息。她打電話給李芒,問了問具體情況,對這項工作表示大力支援。並說組織部將採取行動,結合年終的考評,對貧困鄉鎮的領導班子進行一次調整。讓那些有能力,有幹勁,願意在貧困鄉鎮帶領群眾脫貧致富的幹部得到重用。還想把一批年輕有為的機關幹部派到貧困鄉鎮和貧困村任職。李芒聽了非常高興。滿軍還建議他把扶貧這項工作做大。由市委、政府牽頭,五大班子共同配合,形成全社會的合力。李芒本想把自己的想法,以及如何向崔廣大彙報,而沒有得到支援的情況說一下,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下去了。他不願意當一個常委的面說另一位副書記的不好。他從來就沒有講究別人的習慣。他只是在電話裡說:這個工作剛剛搞,還沒有摸出什麼頭緒,等有了整體考慮後,一定認真向市委彙報。
放下電話,他想著眼前的扶貧工作,光靠開個會佈置是不行的,還要具體進行檢查,抓落實。於是找來了政府督查室的同志,一塊到政府有關部門檢查落實情況。
李芒領著人先去了農業局。局長彙報說,正在認真制定方案。他看了看方案,儘管不太具體,但路子還是對的。又去了工業局、民政局、水利局,整個政府大樓轉了一圈,都在行動。但強調有困難的也不少。主要是幾個月沒開工資,要過年了,機關幹部生活也有困難。這些話,也不是沒有一點道理。他隨後去了市財政局。宋忠正和兩個副局長及幾個科長開會。見李芒來了,趕忙讓坐。李芒坐下以後還沒等開口,宋忠就說話了:「李市長,您來幹什麼,不用開口我就知道。眼看快過年了,機關幹部和教師還欠了一些工資,財政困難的情況我不說您也清楚。但我們要想方設法在農曆二十三小年之前,給機關幹部和教師開兩個月的工資。這不,我剛剛從東都市財政局和省財政廳回來,找了許多老朋友,說了很多的小話,酒也喝得大醉了兩次,這才把工資錢都基本上落實了。有的是借的,有的是提前撥的。我們市財政局這一段是一分錢不下撥,所有的錢都用於過年的工資,儘管沒少挨人罵,這也是沒法子的呀!」
聽了這話,李芒非常高興,沒想到宋忠會這麼默默地幹了這樣的大事。要知道,無論是去東都市財政局,還是去省財政廳借錢,都不是好開口的。窮市常常都是一把市長和常務副市長一同去跑,去借。而宋忠竟沒有找他一次。這是多麼好的幹部呀!李芒用手親切地拍著宋忠的肩膀:「你幹得不錯,真的不錯。年前能發兩個月的工資,我代表全體機關幹部和教師向你表示感謝。」說著,李芒向財政局班子成員和有關科長深深地鞠了一躬,弄得宋忠等人趕忙站起身:「李市長,這是我們應當做的,財政工作沒做好,我們還是有責任的呀!」
從財政局出來,李芒的心情很高興,他又來到了教委。一把主任丁文昌不在,副主任於治學接待了他們一行。當問起扶貧工作任務如何落實的時候,於治學拿出了一份列印好的教育系統扶貧方案,遞給了李芒。隨後,他也不看方案,就滔滔不絕地講了起來。
「我們教育系統的扶貧分了三大項。一項是對貧困地區讀書有困難的中小學生,實行手拉手互助活動,組織市內家庭條件好一點的八百名學生,對口扶持貧困村的八百名失學兒童,一幫一,手拉手,可以給些舊課本、文具、衣物等用品。有條件的還可以資助一些錢。學校要免收這部分學生的學費。市教委還安排了一點資金,對特困生進行重點扶持。第二項是幫扶學校。發動社會力量和城鎮好一點的學校,對山區的中小學實行對口幫助,主要解決維修校舍,過冬取暖等基本問題。使得冬季每個學校都能按時開課。第三項,就是組織市裡的一些優秀名星教師,成立名師巡講小分隊,到貧困山區給教師、學生講課。並適當帶去一些幻燈機、計算機等教學裝置。通過長期的努力,提高山區教師的教學水平。同時,市教委還根據清田市山區多,基礎條件差的實際情況,向東都市教委和省教育廳寫出了《清田市山區教育面臨急待解決的幾個問題》的專題報告,請上級教育行政部門幫助解決。」
於治學的彙報,有理有據。既有理論,又不脫離清田市的實際,而且很便於操作,李芒聽了是連連點頭。他說:「我們清田市有你們這樣一批動真情、幹實事的幹部,清田市的未來一定會更加美好。教育是重中之重,農村的中小學基礎教育更為重要,你們一定要努力工作,我對此充滿了信心。」
已經到中午了,李芒等人急急忙忙趕回了機關。
高升拿著一張照片,敲開了崔廣大辦公室的門。他走到崔廣大的面前,雙手將照片送上去:「崔書記,您讓我給找的小保姆,我已經選定好了。」
崔廣大接過照片仔細看看,照片上的女孩長得相當漂亮,像個電影明星。他不滿意地說道:「讓你給金書記選個保姆,誰讓你選小姐啦!這麼漂亮的女孩子,怕是城裡的‘三陪’小姐吧?你怎麼能辦事沒有政治頭腦呢。」
高升一聽趕忙說道:「崔書記,您弄錯了,這不是城裡的‘三陪’小姐,是真正山區的山妹子。就在苦水村,剛剛中學畢業,百分之百的處女。」
「山裡怎麼能有這麼漂亮的女孩呢?她的爸爸媽媽都是幹什麼的?」崔廣大看著照片問。
高升說:「據我實際瞭解,她是一個私生女。母親是大學裡的校花,唸書的時候和教授好上了。後來把孩子生下,丟在了醫院。正好苦水村的一對夫妻去醫院看病,就抱養了這個孩子,據說當時教授非常感激,還給了五百塊錢。這孩子就在苦水村長大的。要不,咱這山裡,怎麼能找到這麼漂亮、純情的女孩子哩。」
「行。你還真行。」聽了這話,崔廣大高興得連連點頭。然後又問:「當保姆的事你是怎麼和她家說的?」
「我是說,去給一位領導同志家裡當服務員。供吃,供住,每月還給五百元錢。將來幹好了,還可以給找份工作。還可以,可以上大學……」高升邊說邊用眼神看著崔廣大。
「上大學就不要提了。也不要提去什麼領導家。傳出去,對金書記會有影響的。上次,那個小保姆不依不饒地鬧一通,社會上對金書記就有不好的傳聞。我們一定要站在講政治的高度來處理這些事情。」崔廣大告誡著說。
「那是。那是。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高升連連點頭。
「過些日子,你就把這個苦妹子送來吧。交給我就行了。金書記那邊沒了小保姆,每天的日子都過不好,這幾天總無緣無故地發脾氣。這事兒你可要抓緊呀!」崔廣大說。
「行。行。我明後天抽空就送過來。」高升答應著,又看著崔廣大的臉色問道,「崔書記,您任市委書記的事現在怎麼樣啦?」
「還好吧,都在運作中,怎麼也要等過了年。東都市開過人代會,曹書記才能走呀,他不走,我也不能接呀。」崔廣大說。
「那就好,那就好。只要您當了市委書記,我們就都好辦了。」高升說。
「你放心吧,你的事兒不用說我也都清楚。我看你這個人還是挺有頭腦的,事兒辦得也都不錯,也算得上是咱清田市幹部中的人才。我不知道你對官場研究的怎麼樣,有些話我今天倒要向你說一說,啟發啟發你也無妨。你過來過來。」高升離崔廣大本來就很近,但崔廣大還是讓他離得再近一些。高升走到崔廣大跟前,崔廣大臉上是一副十分神秘的樣子,他又把嘴靠近了高升的耳邊,幾乎要咬到了他的耳朵,親切而又小聲地問:「你看沒看過一部電視連續劇,叫《宰相劉鑼鍋》?」
「看過。看過。就是寫和王申和劉鑼鍋的那個。皇上是張國立扮演的,劉鑼鍋是李保田扮演的,和王申嘛,好像是……」高升邊說邊想著。
「是王剛扮滿的。」崔廣大馬上接了一句。看來他對這個戲是很熟很熟的。
「對。對。是王剛扮演的。」高升連連點頭。
「看了這個片子,你有什麼感覺?」崔廣大進一步地問。
「感覺……感覺就是劉鑼鍋挺好,和王申挺壞。」高升順嘴說了一句。
「看看,你的認識就是太浮淺了。這個劇給我最深的感覺就是皇上既需要像劉鑼鍋這樣幹事的人,也需要像和王申這樣吹捧的人。兩種人各有各的用處,缺一不可,這樣才能平衡。古今中外的官場,大概都是如此吧。誰當官,都同時需要這兩種人。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崔廣大說完,用一種神秘莫測的目光看著高升,等待他的回答。
讓崔廣大這麼一說,高升彷彿是頓開茅塞,他連連拍著大腿:「崔書記,您真是太高明瞭,太高明瞭。您看問題,真是一針見血。是這麼回事,是這麼回事呀!」他用十分敬佩、崇拜的目光看著崔廣大。
「好啦!好啦!我這也是隨便說說,你可不要到外面瞎說呀!回去好好幹工作,把你那個無籽西瓜村搞起來,我還聽李芒說,這個無籽西瓜好像有什麼問題?」崔廣大問。
「哪有什麼問題呀!李芒看我工作出色,怕我搞出成績影響他的前途,他就到處胡說。」高升說。
「這個李芒,眼瞅著就要調走了,還扯這個,真是不知好歹。」崔廣大自言自語地說。
自從和曹淑嬌有了兩性關係以後,特別是曹淑嬌已經和她的哥哥市委曹書記說好,年前提拔他任市教委主任以後,陳晉平對自己的家,對自己的結髮妻子喬亞坤就沒有一點感情了。他幾乎是天天在外面喝酒,很晚很晚才回來。有兩個晚上,他乾脆就沒有回來,就在曹淑嬌家裡過的夜。
曹淑嬌對陳晉平也是越來越捨不得了,倆個人高興的時候,一天要做愛好幾次。曹淑嬌說:「晉平啊,我看你就先搬到我這裡來住吧,我現在要是沒了你,就一點意思也沒有了。」
陳晉平說:「你不是讓我先等等嘛,說當了教委主任再離婚。這教委主任,我到底什麼時候能當上呀?」
「快了,快了。前幾天我還追著我哥哥呢!他說春節前肯定要研究一批幹部。他已經跟崔廣大都說了。崔書記也在考慮幹部問題呢,他要接了我哥哥的班,肯定也要搞一次大洗牌了。」曹淑嬌說。
「那就只好等了,我現在恨不得立即就去市教委,當上那一把主任。」陳晉平說。
「沒當上之前,你晚上也要過來和我一塊睡。天黑的時候打車來,事先來個電話,我就開門。小心點,沒人能知道的。」曹淑嬌說。
回到家,看著老實巴交的妻子,陳晉平就是滿肚子的氣。想想早晚要和她分手,不如現在就下點毛毛雨。於是,他就想方設法地找茬子。飯端上來了,他立著眉毛吼道:「就做這飯菜呀,我怎麼吃呀!我要吃餃子,三鮮餡的。」
妻子看看滿臉怒氣的他,二話沒說,下樓買肉,買菜,回來和麵,一個人包餃子。等把餃子包好了,煮熟了,端上來讓他吃時,他咬了一口餃子,大叫道:「這是什麼餡呀,怎麼這麼鹹,這能吃嗎?不是餵狗的嘛!」說完,把咬了一口的餃子往桌上一吐:「不吃了,不吃了。」其實,他已經在曹淑嬌那裡吃得酒足飯飽了。
妻子看著他,默默地流著眼淚。
一看妻子流淚,他更火了:「你哭什麼哭,一點能耐也沒有,幫不上我一點的忙。你看別人的老婆,都為自己丈夫的前途忙活,你可倒好,除了做飯,就會哭,哭,哭,你哭喪呢?!」
妻子停止了哭聲,用不認識的目光看著完全變了模樣的他,小聲地說了一句:「別人的老婆好,你就找唄!」
一句話,把陳晉平的火點起來了,他大聲吼道:「好,我找。這是你讓我找的。我不僅要找,還要跟她結婚。你有點思想準備,咱們好合好散,快點離婚。」
一聽要離婚,喬亞坤嚇得連連搖頭:「不離,我不離。」
「你說不離就不離了嗎?呸!想得倒好,讓我守你一輩子,沒門。你就做好準備吧,過了年我們就離婚。」陳晉平已經紅了眼。
「不離不離,說死我也不離。」喬晉坤又大哭起來。
陳晉平氣得想打老婆,可又覺得打也無趣,使勁一摔門走了。
從家裡出來,天就已經黑了。他一邊走一邊想:用什麼辦法能使自己和老婆順利離婚呢?他太瞭解老婆了,不來點厲害的,她是不可能輕易離婚的。可這厲害的,還不能自己出面動手,自己畢竟是領導幹部,是未來的教委主任,那是為人師表的總頭呀。他這麼想著,走著,不知不覺來到了政府對面的怡人樓洗浴中心。
夜晚的洗浴中心是一片繁忙景象:門前停著各式各樣的轎車,裝修豪華的門面被各色的燈光一照,十分的顯眼和華麗。穿著性感旗袍的小姐站在門口迎接著客人們。陳晉平站在門口,想進還沒進的時候,曾恆從裡面笑呵呵地迎了出來:「陳書記呀,快請進吧。」
陳晉平點著頭:「你這生意不錯呀。老曾你是真行呀。在清田市,你真是一把好手。」陳晉平一邊讚揚著一邊進了洗浴中心。
「他媽的,讓他們整了一下,也沒把我怎麼樣。這不,生意照樣的火龍,小姐照樣的有。我聽說,李芒那小子又整了你一下,教委主任他媽的沒讓你當上?」進了大廳剛坐下,曾恆就說。
陳晉平點點頭:「李芒那小子太壞了,當初你出面收拾他就對了。我聽說,他也幹不了幾天了,要滾回東都市啦!將來的市教委主任,還是我陳晉平的。」
「那好。那他媽的就好。」曾恆連連點頭。然後說道,「你進去洗洗吧,然後到樓上我給你安排個小姐,新來的。他媽的長相和床上功夫都不錯。」
「我來,不是為找小姐的。是想請你幫個忙。」陳晉平說。
「幫忙?我他媽的能幫什麼忙?只要我曾恆能辦到的,他媽的二話沒說的。」曾恆瞪大了眼睛說。
「我,我要離婚。」
「離婚?離婚我幫他媽的什麼忙?」
「我想離婚,老婆不幹。我又不能硬來,我是有身份的人。我想,請你出出面,我老婆膽小,怕事,只要你出面,她保準能同意和我離婚。」陳晉平終於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事兒,這事兒我他媽的可從來沒幹過。不是說什麼,寧拆一座廟,不拆他媽的一對婚嘛!」曾恆搖頭說。
「這就算你幫我了。事成之後,我一定重重感謝。」陳晉平再一次哀求。
粗中有細的曾恆想了一下子問道:「我他媽的幫你可以,可你他媽的也要跟我說實話,離了婚,你要和誰結婚?」
本不想說,可是面對曾恆那蠻橫的目光,陳晉平只好如實招來:「我要和曹書記的妹妹曹淑嬌結婚。」
「啊!是他媽的這麼回事。那女人也不是個好女人,睡過的男人也不知道有多少個。」說到這,他似乎明白過來什麼,又說道:「也他媽的行。那女人有錢,有勢,你他媽的也能借上好光。這忙我幫。」
「那就謝謝你啦!」陳晉平再次感謝。
「謝什麼?都是他媽的朋友。你當了教委主任,還要多幫我他媽的忙呢!什麼基建呀,什麼人事啦,有事一定找你。你他媽的可一定要給辦呀!好啦,你進去洗洗吧。然後上二樓,小姐我都幫你安排好了。」曾恆一邊說著一邊給二樓的弟弟曾彪打電話,讓他給安排一個好一點的小姐。
陳晉平笑著點點頭,他想了想,還是朝洗浴中心的裡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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