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黑雪白雪 孫浩 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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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完動員會,李芒快步回到辦公室。離老遠就聽屋裡的電話在響,他開啟門,快步走到寫字檯前,抓起電話,裡面傳出了鄭京生的聲音:「李芒啊,你到哪兒去了?怎麼這麼半天不接電話呀?」

李芒趕緊回答:「我剛才開扶貧動員呢。才進屋。」

鄭京生說:「我打電話跟你告個別,我一會兒要回省城去了。」

李芒一聽趕忙說道:「你不能就這麼快走呀,你不是還要找我瞭解經濟數字方面的‘水份’問題嗎?」李芒的記性非常好,別人說過一次,他就能記住不忘。

「是啊,我是要找你瞭解的。可眼下我要急著回去處理一件事。還有,高堡村的無籽西瓜也要抓緊請省的農業專家來鑑定呀。」鄭京生說。

「那,那我去送送你。」李芒說。

「你太忙,就不用送了。」鄭京生推脫。

「那不行。再怎麼忙也要送送你。再說,我現在正好沒什麼太急的事。你等著,我五分鐘就趕到招待所。」李芒說完放下電話,拿起皮包走出辦公室,上了門外小周的汽車,說了句:「到政府招待所。」

政府招待所離政府本來很近,平時李芒去都是步行,從來不坐車。今天他多了一個想法,就是想用車送鄭京生回省城。

進了招待所的房間,鄭京生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見李芒進來,趕緊上前握手:「知道你忙,打個電話告別一下就行了,可你還要親自來。」

李芒緊緊握住鄭京生的手說:「你這一住十來天,不僅搞調研,還幫著我出了很多好主意,我真是感謝你呀。說什麼也要來送一送呀。」

說著兩個人就緊挨著坐在沙發上。李芒看了一下表,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鐘了,就開口道:「中午了。我陪你吃口飯,也算是為你送行了。」

鄭京生說:「不用了。我一會兒到汽車站旁的小飯店吃一口,就坐長途汽車走了。」

李芒說:「那絕對不行。在清田市,現在我還說了算。我就請你吃口便飯,然後用我的車子送你回省城。」李芒說著操起桌上的電話,請政府招待所的所長上來一下。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男子進來了。進門就衝李芒笑著請示道:「李市長,您有什麼指示?」

李芒說:「這位省委政研室的同志要離開清田,我中午在這兒送送他。你們給做兩個菜,再拿兩瓶啤酒。就送到我們這個房間裡來,要快。」

所長站著沒有動,瞪著眼睛問:「李市長,咱這招待所可從來沒做過兩個菜。要不,就做四個菜一個湯吧?!」

李芒搖著頭:「就我們兩個人,四個菜哪吃得了呢?說兩個就兩個,然後把賬記在我的名下。」

所長臉紅了一下,快步出去了。

「怎麼樣,扶貧的動員會開得好嗎?」鄭京生關切地問。

「還算好吧。該說的都說了,該講的都講了。下一步就看具體落實了。不過,阻力也不小,幹部們的心思都沒在這工作上,都在想著這年前市委要進行幹部調整的事。也是人心惶惶呀!」李芒有些擔心地說。

「是啊,快過年了。這政府的事情是千頭萬緒,但你一定要抓住根本呀!什麼是根本?我看為人民群眾解決實際困難,讓老百姓過個好年就是根本。」鄭京生說。

李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了一會兒,他聲音低沉地說:「老鄭,你我都是黨的幹部,我想說說心裡話。這話對外人又不能說,可憋在肚子裡也夠難受的。就說這過年吧,我的感覺就特別的沉重。這些年來,人民群眾的生活是有了很大的改變。可貧富之間的差距卻是在一天天的拉大。還說這過年,苦水村的貧困戶我倆都看見了,他們只要能吃上一頓餃子,能吃點魚、肉就心滿意足了。高堡村的老百姓呢,只要能把無籽西瓜賣出去,掙回一點錢,給孩子上學,給老婆看病,能買件新衣服,也就是願望實現了。我們的機關幹部、人民教師,就希望過年前能發下去工資,能給他們應當得到的報酬,他們也就無所求了。人民群眾的這些基本要求,合情合理,我們都應當滿足呀!」

鄭京生點著頭:「你說得對。群眾的要求並不高,而且也不過份。」

李芒又說:「可是我們的幹部呢?特別是主要領導幹部呢,過年又會是怎麼一個樣子呢?」

「怎麼個樣子?」鄭京生瞪大了眼睛問。

「遠的我不說,因為我可能不瞭解情況。就說咱清田市吧。一個市委書記過個年,最少能有五十萬元的灰色收入。」

「啥?啥?五十萬?不會吧?!」鄭京生搖著頭。

「我說的五十萬也可能是少的。我給你算一筆賬吧。清田市有二十個鄉鎮。一年到頭了,鄉鎮黨委書記過年去看看市委書記,最少最少也要拿一個數,一萬塊吧。這就是二十萬。還有二十個鄉鎮長呢。這些鄉鎮長,有的要想提拔當書記,有的想調回市裡去一個好的部門任職。每人過年去見市委書記,也少不了一萬元。除了鄉鎮,還有市直的部門呢?那些有錢、有權、有勢的部門一把手,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哪個能不去書記家看看呢?哪個能低於一個數呢?!這些加在一起是多少?而我說的這些只是正常的看望。如果哪個人還想提拔,還想辦些別的事,特別是涉及人事方面的事,一萬塊錢是根本拿不出手的。這些你再算一算,是多少錢?」

聽了李芒的這番話,鄭京生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這一個小小的縣委書記,怎麼會有這麼多的收入呢?縣委書記我也當過,不是這樣的。」

「你也當過縣委書記?」李芒問。

「當過。」鄭京生回答。

「是一把書記?」李芒又問。

「一把書記。」鄭京生點頭。

「那是什麼時候?」

「那是,那是八十年代末吧!」鄭京生回憶地說。

「八十年代末你就當縣委書記了,那你現在……」李芒也瞪大了眼睛。八十年代末的縣委書記,現在最次也應當是副廳級的幹部,難道他是犯了什麼錯誤?

鄭京生已經看出了李芒的心思,就笑著說:「我當縣委書記是挺早,後來就脫產出去唸書,一念就是好幾大年。所以這官也就唸沒了。」

李芒聽後點點頭。不過心裡也覺得,鄭京生這個人物肯定不一般。

這時候,招待所長領著一個女服務員進來了。他們端來了兩盤子炒菜,一大碗酸菜白肉粉條,還有兩瓶啤酒,兩個杯子。服務員把菜擺在茶几上,把啤酒開啟,給兩個杯子倒滿。所長小心地問:「李市長,您還有什麼吩咐?一會兒用點什麼主食?」

李芒看看菜挺滿意,就說道:「你們下去吧,一會兒送來半斤餃子就行了。」

所長和服務員點頭出去了。

李芒端起了啤酒杯說:「老鄭啊,認識你真的是很高興。《紅樓夢》中有句話,叫做‘萬兩黃金容易得,人生知己最難求’。你我認識時間雖短,但共同語言和追求的目標卻完全相同。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叫窮人不嫌,富人不攀。我也不看你是什麼省委的,將來還有什麼高官可做。我只覺得你這個人正派,是個黨的好乾部,我敬佩你。來,敬你一杯。」李芒說著和鄭京生碰了一下杯,然後將一杯啤酒一口氣喝下去。鄭京生也很高興,也一口把一杯啤酒喝光。

李芒說:「快吃菜吧。」

兩個人就大口地吃菜。

鄭京生拿過啤酒瓶,給李芒的杯子裡倒滿了酒。又給自己的杯裡倒了酒,他端起酒杯說:「李芒啊,我在這裡呆了十多天,多方面的瞭解了清田市的情況,也多方面的瞭解了你。那是一個真實的你。我知道你現在的處境很不好。然而我贊成你,敬佩你的恰恰是你在這種不利的環境中,對黨的事業、對人民群眾的忠誠。這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我願意交你這個同齡的朋友。來,為我們的友誼乾杯!」鄭京生說著,主動站了起來,李芒也站了起來,兩個人很響地碰著杯子。並共同舉杯,一口氣把杯中的酒喝光。

又吃了幾口菜,李芒說:「老鄭啊,我剛才講的那些話不是我太悲觀,總看陰暗面。其實,我知道廣大幹部還是好的。就說咱清田吧,機關幹部幾個月不開工資,工作不照樣在幹嘛。教師也欠著工資,課不照樣上嘛。廣大幹部、群眾是十分理解黨和政府的。但關鍵是,越是群眾理解,越是群眾忍受,我們黨的幹部越應當增強責任感、緊迫感,一心一意為老百姓幹實事。」

「可有人心裡想的不是老百姓啊。總想著自己的官啊,權啊,錢啊!」鄭京生接過話茬說。

「你說得真是太對了。確有這樣的人啊!現在真正的權力,就集中在那麼一兩個人的手裡。權力太大了。如果個人素質差,聽不得別人的意見,那就太危險啦!就說家庭吧,買一個大件,像電視機、空調機啊,還要兩口子核計核計。這麼一個大的市,涉及到許多人的利益的事,乾脆就不研究,一個人一拍就行了。還不許別人說個不字,連問一下都不高興,這共產黨的事業怎麼連家庭式的管理都趕不上呢?!你要是出於工作提點意見,那還了得。一有矛盾,都是副職的錯,一把手一句話,上面就要調整副的。左一個,右一個,像走馬燈似的。調幾回,就再也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了。搞不團結肯定不對。但沒有積極的思想鬥爭和有效的監督機制,黨的戰鬥力就沒有了,黨的生命也就要停止了。」

也許是李芒的這番話太深刻,太嚴重了。兩個人都放下筷子,互相對視著,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服務員端來了一盤熱氣騰騰的餃子。兩個人看著餃子,誰也沒有心思吃。

「有煙沒有」?鄭京生打破了沉默。

「沒有。」李芒搖著頭。

「來吧,把這最後一杯酒喝了吧。」鄭京生說著把兩個啤酒瓶中的酒倒在兩個杯子中,想了想說道:「李芒啊,思考問題固然重要,但是身體力行地去實踐更為重要。就說你吧,在常務副市長這樣一個重要的崗位上實踐為人民服務的宗旨,踏踏實實為群眾辦事,黨和群眾就需要這樣的幹部。記住毛主席他老人家常常教導我們的那句話: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為光明的前途,乾杯。」

李芒和鄭京生再次碰杯。兩個人喝完酒,就大口吃起餃子。李芒說:「你多吃點,免得路上餓。」

餃子吃完了,鄭京生看看錶,已經快下午一點鐘了。就笑著說道:「我現在是酒足飯飽了。我要回省城了。」

李芒說:「我用車送你。」

鄭京生搖著頭:「不用啊。我坐長途汽車就行。清田市這麼困難,留點汽油錢,為老百姓乾點實事吧!」

李芒見鄭京生態度堅決,也沒再堅持。他用車子把鄭京生送到汽車站,看著他提著兜子上了開往省城的長途汽車。他依依不捨地問:「老鄭,你啥時再回來?」

鄭京生笑著擺擺手:「快的。我辦完了那幾件事,就馬上回來。咱們一塊去高堡村。」

「好的。我等你。」李芒目送著汽車遠去。

送走了鄭京生,李芒看看錶,下午一點半鐘,他想到市委找一下崔廣大,就扶貧的事情再與他溝通一下。於是坐著車子來到了市委。

在二樓的秘書室,他看見幾位鄉鎮黨委書記和幾個市直部門的一把手坐在那裡。一個個神情嚴肅。他就問:「你們這幾位在這幹什麼?」

幾個人互相看看,沒有人回答他的話。

值班秘書笑著說:「崔書記找幹部談話,他們在這等候呢。」

李芒點點頭。剛要往裡面走,被秘書攔住:「李市長,您是?……」

「我找崔書記談談工作。」李芒回答。

秘書搖著頭:「崔書記剛才交待了,他正在找幹部談話,不讓別人干擾他。」

一聽這話,李芒的臉上立即露出了不高興的神色,他大聲地對秘書說:「我找他也有重要的工作。這樣吧,你進去報個信,就說我李芒在外面求見。」李芒說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真是官升脾氣長。過去李芒到市委來,無論是見曹忠善,還是見崔廣大,都是隨到隨見,沒有在外面等候的時候。

不一會兒,秘書回來了,他臉上沒有表情地說:「李市長,實在對不起,崔書記說了,他正在與幹部談話,不能接待你,請你回去。有什麼事過兩天來彙報。」

李芒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大聲地說著:「官大了,架也大了,不見我就走。」說著大步邁出了秘書室。

秘書還送他出來,嘴裡說著:「李市長請慢走。」

曾恆也確實夠「橫」的。怡人樓洗浴中心被省公安廳查封了才十多天,新年的時候,他竟然又把洗浴中心重新開了起來。清田市老百姓看了都直瞪眼,罵省公安廳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罵歸罵,不少人還是打心眼裡服曾恆。你看人家,連省廳都沒把人家怎麼樣,在清田市,他還真是好使。

其實,曾恆也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特別是藉著他的乾爹,清田市長姚全福的力量才把這件事「擺平」的。姚全福為此特意從北京來到了省裡。找了許多老同志、老上級,多方求情。曾恆又主動地把曾彪送到了省廳,拿了二十萬的罰款,寫了保證書。隨後又通過一位很接洽的關係,解除了對洗浴中心的查封。不過,省公安廳已明確告訴他們,今後必須守法經營,不準再搞「三陪」之類的黃色東西。儘管花了二十萬,曾恆還是高高興興地把弟弟從省公安廳拘留所接了回來。

為了挽回這次造成的「不良」影響,曾恆決定要把這件壞事變成「好事」。他沒有聽從乾爹的忠告,而是決定繼續把怡人樓洗浴中心開下去,還要搞一個隆重的重新開業慶典,讓清田人都看一看,我曾恆到底橫不橫,看看還有哪一個人敢動我。

新年這一天的上午九點五十八分,他在怡人樓洗浴中心的樓前搞了一個隆重的重新開業儀式。停業十多天的洗浴中心又紅火起來。省公安廳的封條已被拆除。洗浴中心又進行了一番裝修。門前是彩旗飄飄,紅燈高掛,鞭炮齊鳴。他們又弄來了一批年輕漂亮的小姐,大冬天穿著性感的旗袍,在樓裡樓外地走來走去。曾恆發出了一大批請柬。但除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之外,黨政機關領導幹部還是沒來幾個。許多人還在觀望,看看他乾爹今後如果不當市長了,這個曾恆在清田到底還好不好使。

曾恆這一天是非常的高興。大擺了二十桌宴席,慶賀怡人樓的重新開張。全天還免費為客人洗浴一天。清田市的電臺、電視臺、報紙都發了套紅的廣告。一時間,曾恆又成了清田市的頭面人物。

一個新年,田爽都沒有過好。自打東都市紀檢委那個調查組找她瞭解情況,讓她和律師頂回去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麼訊息了。為此,新年前她還和律師特意去清田市紀檢委找了那位洪書記,想問一問這個案子到底怎麼了結。洪書記說,現在案子是報到了東都市紀檢委。根據現在瞭解到的情況,李芒和這件事沒有什麼關係。是你自發的,想把市長留下來,才做出了這件讓人都笑掉大牙的事情來。不過從這件事中,也看出你是很單純的。也能說明李芒同志在幫助你發展經濟的過程中,是清清白白的。這件事由於你的過錯,給李芒副市長在政治上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你是應當向他好好賠禮道歉的。洪書記還告訴她,那十萬元錢是被紀檢委存入了銀行,等案子有了一定的結果,就把錢返給她。

聽了這些話,田爽的心裡就越發的不好受。她幾次想去政府找李芒說道說道,好好賠個不是。可幾次走到政府門前,都沒有勇氣走進去。她怎麼面對李芒開口,怎麼說這些話呢?後來她想,趁新年放假的時候,去東都市李芒的家裡,把話說開,說透,並決定讓丈夫老孟同自己一塊去。新年吃完早飯,她想動身走,走之前靈機一動,還是先打個電話好。結果電話打過去才知道,李芒新年沒休息,不在家,來清田市政府了。她聽了也很高興,於是又往李芒的辦公室打電話,怎麼打也是沒人接。又問政府值班人員,他們說沒有看到李芒副市長。就這樣一個新年,她竟沒有找到李芒。話沒有說出去,這新年也過得沒有什麼意思。吃啥啥不香,看啥啥沒趣,弄得丈夫老孟也是一臉的不高興。

新年過後一上班,田爽再也坐不住了。她打個車就來到了市政府,想一定要和李市長說說。可是門衛告訴她,李市長不在辦公室。他在開會。而是好幾個會,一個連著一個。至於什麼時候能開完,那可就說不準了。沒有辦法,她只得坐車回來。過去見李市長非常的容易,有困難打個電話就好使。進了市長辦公室也是理直氣壯。而如今,發生了這用十萬元錢買市長不走的笑話,她再走進市政府,再見李芒,真的感覺腿是沉重的,嘴是難張的,心情是難過的。回到家,幾乎又是一夜沒睡。幾天下來,田爽已經消瘦了許多,用丈夫老孟的話說:「這下可好了,你都用不著減肥了。」

晚上睡不著覺,又起了兩次夜,內火加外火,一下子感冒了。第二天早上起不來,高燒達到了40度。老孟趕緊給醫院打電話,急救中心來了救護車,把她送到了市醫院。醫生一檢查,趕緊住院,接著就打了吊瓶。整整打了三瓶。從上午十點鐘打到下午三點半鐘才打完。藥都是進口的好藥,加上田爽的身體本來就挺好,燒很快就退下來了。一天沒吃東西了,老孟問她想吃什麼,她搖頭說什麼也不想吃。老孟說不吃怎麼行呢,人是鐵飯是鋼呀!不行我出去給你買點什麼吧。田爽搖著頭,想了想說,你不用去買了,還是陪我出去,看看有什麼可口的吃一口。於是老孟幫她穿好了那件貂皮大衣,圍好圍巾,走出了市醫院。

市醫院離市政府很近,都在一條街上。要吃飯應當往東走,離醫院不遠處有一個小吃一條街,什麼東西都有。可田爽硬是要往西走,丈夫不知何故,又不好細問,只好陪著她向西漫步。走不遠就到了市政府的門口。此時是下午四點多鐘,政府的門前很清靜,已經沒有了平時常見的上訪人群。天很冷,還飄著零零星星的雪花。田爽站在政府的門前不動了,她那一雙深情的目光朝裡面望去。此時,她是多麼希望能見到李芒啊!她要把自己內心的痛苦一一向李芒述說,哪怕是聽到李市長罵她幾句,她心裡也會舒服很多。老孟看著她這個樣子心疼地說:「你別看了,你這個樣子去見李市長,該咋說呢?!」

田爽嘆了一口氣:「誰說不是呢,只是不見到李市長,不把這心裡的話說出去,我這病啥時候也不能好。」

「別這樣,咱們還是走吧。大冷的天,又餓著肚子,你這病要是再重一下,我,我可怎麼辦呀?」老孟說著上前來扶田爽。

田爽晃了晃身子,又朝政府大院裡望了望,長嘆了一口氣。剛要往前走,聽見後面有汽車的剎車聲。回頭一看,一輛桑塔納轎車停在了她的身旁。後車門開啟,李芒從裡面鑽了出來:「田經理,你怎麼在這站著呢?這麼多日子不見,你怎麼連個電話也不打?怎麼?你瘦了,臉色也不對。是不是病了?」

李芒突如其來地出現在田爽的面前,使她措手不及。她兩眼愣愣地看著李芒:「李市長,你……」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淚水順著兩個眼角嘩嘩地流了下來。

一見這場景,李芒也驚呆了。誰都知道歷來是男人性格的田爽,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怎麼會輕易地在大街上流起了眼淚?於是忙問:「田經理,你哭什麼?遇到什麼難事了,快告訴我,我一定幫你解決。」

李芒這一說,田爽嗚嗚地大哭了起來。大街上,政府的門口,一個女人一哭,立即圍來了一些人。李芒拉著田爽道:「大冷的天,別在這哭,快上車。」說著把田爽拉進了車後座,老孟坐到了司機的旁邊。

李芒把車門一關:「走,到政府。」

田爽一聽忙搖頭:「我不去政府,我沒臉進政府。」

這話又讓李芒感到莫名其妙。不過他也知道田爽的性格,就對小周說:「那好吧,就別回政府了,往前開一開,找個僻靜的地方停下說話。」

車子開了幾分鐘,在一個小廣場附近停下。李芒看著已經把淚水擦乾了的田爽問道:「田經理,你快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李市長,我,我對不住你,我辦了一件傻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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