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機關說是十二點開飯,實際上十一點半鐘就已經開飯了。李芒走下樓,正好碰見從食堂吃完飯仨仨倆倆回機關的同志。李芒突然發覺,所有的機關幹部,不管他認識的,不認識的,幾乎見面都主動和他打招呼:「李市長好!」「李市長去吃飯。」每個人的目光和往常都不一樣。是暗示、是關愛、是友好,還是……李芒是一個非常敏感的人,一個人的目光他可能還感覺得不太明顯,所有走對面的機關幹部的目光的變化,使他感到了與往日的不同,這又是為什麼呢?是因為今天早上部分教師罷課了,還是……他思索著走進了食堂。
政府機關食堂很大,裡面專門有一間小餐廳,是為市長們準備的。李芒一進屋,女服務員立即衝他微笑:「李市長好。」他點點頭坐下。小餐廳裡沒有人,服務員正在收拾附近一個桌上的碗筷,可能是有的副市長吃過飯剛走。政府小食堂給市長們的安排是每天四樣菜,兩樣主食,任市長們選,現點現炒,吃個熱烀。服務員給李芒拿來了碗筷,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拿過每天的菜譜,李芒剛要張口,做飯的康師傅走了進來,他五十多歲,白白胖胖的臉,頭上戴著白帽子,他滿臉是笑的開口道:「李市長,請您稍等片刻,餃子一會兒就好。」
「今箇中午吃餃子?」李芒問。
「不。是我特意給您一個人包的,三鮮餡,還放了好些大蝦仁。」康師傅說著坐到了李芒的身旁。
「這怎麼行。市長吃小食堂,已經有些特殊了,怎麼還能專門給我包餃子?」李芒有些不高興地說。
「噯,李市長啊,我老康在政府做飯也十幾年了,什麼樣的幹部我也看過,也都侍候過。你來咱清田這三年,活是沒少幹,人也是沒少得罪,可你都是為了工作,不是為了整誰弄誰,這政府機關幹部心裡都知道,連我這個做飯的也看得一清二楚啊!給您包點餃子,是我的主意,賬就算在我身上。唉,你還能在咱這兒吃上幾頓啊,好人在這裡是幹不長呀!」他說著話,服務員已經端上來一大盤熱氣騰騰的蒸餃,還拿來了醬油、蒜醬。「李市長,您就趁熱吃吧。我比您大幾歲,是個臭工人,不會說個啥,但有一句,憑您的為人和能力,到哪兒幹也差不了,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啊!」
聽著做飯師傅的這一席話,李芒明白了,一早上辦公室主任黃雨生告訴自己工作要調動的訊息怕是在機關上下已經都傳開了。難怪大家用異樣的目光來看自己。清田市本來就不大,一有點什麼訊息,一上午的工夫,就會弄得滿城風雨。看來,自己真的可能是要調走了。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嘴裡,也許是餓了,也許是康師傅真的下功夫弄的好餡,餃子真的很香。他來不及細嚼慢嚥,一口一個,先吃了三個餃子,剛要夾第四個的時候,秘書長秦偉俊推門進來了。「哈哈,今個好,中午吃餃子,真有口頭福。」他說著坐到了李芒的身旁。
女服務員走了過來,把一個選單放到他面前:「秘書長,請您點菜。」
「點什麼菜?我也要吃餃子。」秘書長沖服務員說。
「對不起秘書長,這餃子……這餃子是給李市長特意包的。」服務員不好意思地小聲說著。
「哈哈,今天市長怎麼搞起特殊化啦?」秘書長笑著說。
康師傅聽見話音走了進來:「秘書長啊,這餃子是我特意給李市長包的,沒給您帶份。」
「啊!」聰明的秘書長連連點頭,「我明白了,明白了。那就給我來個炒菜吧!」說著,拿起筷子夾了一個餃子放進嘴裡:「我嚐嚐,味道怎麼樣?」他叭噠叭噠,「味道真的不錯。」
李芒把餃子往他眼前推了推:「我吃不了這麼多,咱一塊吃。」
秘書長也不客氣,夾起餃子就吃。康師傅和服務員都出去了。
吃了幾個餃子,秘書長停住筷,看著李芒一語雙關地說:「李市長,這餃子的特殊味道你一定吃出來了吧?」
李芒點點頭,沒說什麼。秘書長接著說:「今一上午,政府機關上下都在傳你要調動工作,去東都市計生委當最後一把的副主任。都說這樣安排對你不公道。可又不知道這種傳說到底準不準,光我就接了十幾個電話,都問這件事。看來是無風不起浪,你也要有個思想準備呀!」
李芒點點頭,又苦苦地笑了笑:「我會有思想準備的。不過,當前最重要的是個別學校教師罷課的事情,我上午去一高中看了看,問題很嚴重,我們要抓緊解決,當務之急是要給教師開一個月的工資。」
「我找你也是為這件事。」秘書長把身子往李芒的身邊湊了湊,小聲地問:「你是不是想動財政局姚市長撥出去的那二百五十萬?」
「你,你怎麼知道?」李芒愣愣地看著秦秘書長。據他所知,這件事知道細情的人不多。
「我怎能不知道?剛才財政局長宋忠從你的屋子出來,就進了我的辦公室。他把什麼都跟我說了,要不,我怎麼能這麼晚了才到食堂吃午飯呢。」
聽了秘書長的話,李芒相信地點點頭。他知道秦秘書長和宋忠的個人關係很好,遇到事情和他說說,也在情理之中。他沒有說什麼,又夾了一個餃子,放在嘴裡慢慢地吃著。
看著李芒那張平靜的臉,秦秘書長終於說話了:「李市長,我看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這裡面的情況太複雜,你又是要調走的人了,操這份閒心幹什麼呢?」
一聽這話,李芒把手中的筷子往桌上重重的一放:「老秦啊,你作為政府的秘書長,怎麼也能說出這種糊塗話呢!教師的工資發不出來,一千多名教師罷課,這是多麼危急的事啊!可我們有錢,卻要撥到剛剛開工不久的賓館專案上,這合理嗎?誰重誰輕,誰大誰小,連五歲的小孩子都一目瞭然,他宋忠這個財政局長,怎麼會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呢?而你也跟著這麼瞎說。」
秦秘書長聽了李芒的這一番話並沒有煩惱,而是笑了笑:「李市長,你的這些話都有道理,說得都對。可我們清田市政府就這麼個現實,姚市長是一把市長,他定下來的事,臨走又特意交待了,誰能改變呢?!況且他和曾恆的關係大家都知道,曾恆就是他手下的一條狗,用共產黨的錢養肥了,姚市長讓他咬誰他就咬誰。你就是去年有兩件事的意見與姚市長不太一致,姚市長就讓曾恆在年終考評時拉票,想把你弄下臺。你這次傳說的調走,都與他有關,你鬥不過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李芒搖著頭:「他們可以把我趕走,但在這個問題上我的態度已定。必須首先解決一個月的教師工資,二百五十萬不能用於其它。市委已經明確,在姚市長去北京看病期間,由我主持政府的工作,這件事我做得了主。」
「可是,可是你不想一想,姚市長過些日子從北京回來了,你可怎麼向他交待啊,不要說他當不當得上市委書記,就是他還繼續當這個市長,你這個常務副市長還怎麼幹下去呀?這是關係到你今後前途的一件大事,你可一定要慎之又慎啊!」秦秘書長說著,又深情地看了一眼李芒,見他若有所思的樣子,就又繼續說道:「李市長,說心裡話,我們是同齡人,我雖然是秘書長,侍候你們這些市長,但我對您是非常佩服的。您的為人,工作能力,都是一流的,在我們清田市這三年所做的工作,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可清田市就有這麼一股暗流,姚市長是個弄權整人的高手,你在他手下,不得不低頭呀!剛才宋忠和我說這件事,也是要我好好勸勸你,千萬不要義氣用事,這裡面的情況實在是太複雜了。」
「老秦啊,這裡面到底怎麼回事,我也都清楚,我畢竟到這裡工作已經是三年了。現在的情況特殊,如果不在兩天之內給教師開工資,這罷課就會越搞越大,咱清田的穩定就會出現大問題。這是大事大非呀!這二百五十萬我已經決定了,先拿來開工資。我想就是姚市長在這兒,他也應當這樣做。這件事你就不用勸我了,我也知道你這是好心,但我主意已定。此外我想,這二百五十萬還不夠,教師一個月的工資三百萬,還差五十萬,想來想去也沒什麼可借錢的地方,我想賣車。」李芒說到這,用詢問的目光看著秘書長。
「賣車?賣什麼車?」秘書長跟著問。
「賣我坐的那臺車。那臺2000型桑塔納剛買不久,還能值幾個錢,一臺車也不夠,我想把庫裡的那臺進口三菱大吉普也賣了。那車耗油量很高,一年也用不上幾回,誰養得起呀!真有個防汛什麼急事,我們再到別處去借吧!」李芒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工夫,女服務員已經端上來一盤肉炒青椒,一碗米飯,一碗素燴湯。秦偉俊端起碗,大口地吃著飯,夾著菜,好一陣子沒有言語。吃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了看李芒:「李市長,既然你的主意已定,我也不能再說什麼了。不過,拋開個人的利益來說,你這麼做是對的。是應當受到人民群眾擁護的。我也是敬佩你的。賣車是個辦法,可也不能賣你的車呀,你是常務副市長,出門開會辦事,那車的好壞也代表咱清田市的形像呀!大吉普賣了倒也行,那是省水利廳為防汛給咱們市配備的,只收了三分之一的錢。」
李芒已經吃飽了,他放下筷子:「我看就這樣定吧,先賣這兩臺車,你下午就抓緊去找買主,最好是條條管的什麼銀行啊,稅務啊,他們有錢。大吉普要和買主說好,一年中防汛的那幾天,如果我們有汛情,還是要讓我們先用。我那臺車賣了,就咱們倆坐一臺,互相串著用,也不會誤事的。」
「嗯。我下午就去辦。」秘書長點著頭,跟著又問:「李市長,賣車這件事,要不要向市委彙報一下?」
「不用。賣車是政府自己的事,用不著向市委彙報。再說賣車是為了給教師開工資,有什麼不好的?」李芒說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張餐巾紙,擦了擦嘴角,走出了小食堂。
陳晉平從家裡出來,一路小跑地來到銀行,他把存摺從視窗遞進去:「我要取十萬元。」
存款的年輕女業務員看他滿頭是汗,神情有些緊張,又是一次性把存摺裡的錢都取走,就多了一些心眼,便漫不經心地說:「快晌午了,一次取這麼多錢,沒有呀!」
陳晉平一聽急了:「怎麼能沒有呢?銀行不是保證隨存隨取嗎?現在取不出錢,影響了我的事情,你能負責嗎?」
女業務員也有些不高興了:「大額取款,要事先打個招呼的,不打招呼,哪來這麼多錢呀!」
陳晉平焦急地看了一眼手錶,大聲地責問:「你們哪一條上寫著取款要事先打招呼?」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口角聲把營業部主任驚動出來了。他一眼就認出了陳晉平,清田鎮的黨委副書記,大小也算個人物,他笑著先開口了:「陳書記,是您呀,別生氣,我們這位年輕的同志新來的,不認識您。不就是取款嘛,用多少提多少。」
女業務員一聽這話,知道是個當官的,她臉紅了一下,又報歉地笑了笑,抓緊給他辦手續。十萬元錢是整整的十捆。陳晉平出來時匆忙,沒帶什麼兜子。營業部主任就把自己的一個印有中國農業銀行清田支行的紅色布兜子送給他,又幫著把十萬元裝進去,上面用報紙蓋好,關切地對他說:「陳書記,這麼多錢,您一個人拿著,千萬要小心呀,用不用我派銀行的保安人員送送您?」
「不用,不用。」陳晉平連連搖頭,他提著布兜子,大步邁出了銀行。走在街上,他又一次看看錶,十二點十二分,他估摸市委崔書記這時已經是吃過飯了,可能正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休息。他了解過崔廣大的生活、工作規律,只要不是下鄉,下基層,他中午一定要睡一覺。他也知道,崔書記今天上午哪兒也沒去,就在辦公室裡。
他踏著路上厚厚的積雪,迎著刺耳的寒風,大步地進了市委大樓。好在路上,樓裡都沒碰到熟人。大冷的天,人人都貓在辦公室裡,誰沒事到處亂串呢。他上了二樓,來到崔書記的辦公室門前,停住腳,平靜平靜自己激動的心情。有生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送這麼大的禮,這也像賭博一樣,下了十萬元的賭注,能贏還是能輸,他現在心裡還沒有多少底。他輕輕地敲了三下門,聽了聽,裡面沒有動靜,隔了會兒,他又敲了三下。
「誰呀?」裡面傳出崔廣大不太高興的聲音。
「是我,清田鎮黨委副書記陳晉平。」他在門外趕忙回答。
門開了,隨著一股熱氣,露出了崔廣大那張似醒還沒醒的臉。
「您好崔書記,我打擾您啦!」陳晉平提著兜子進了屋,並隨手把門從裡面關好。
崔廣大雖然對打擾他午睡不太高興,可也知道陳晉平這個時候來見他,一定會有什麼大事,於是就裝得十分熱情,他那隻手又輕輕地拍在了陳晉平的肩上,但陳晉平是一米八的大個兒,崔廣大是一米六五的小個兒,加上他胳膊本來就短,所以他拍他的肩膀很費勁,只是象徵性的做了一下他的習慣動作:「這麼冷的天,中午也不休息就來彙報工作,真是好乾部啊!快請坐,快請坐。」
衣著筆挺,滿身香味的陳晉平坐在市委副書記的辦公室裡,覺得很不自在,不知道如何動作。他把布兜子小心地放在自己的腳下,用不安的目光看著崔廣大。
崔廣大已經坐在了寫字檯前,端著肩,一副準備聽彙報的模樣兒。陳晉平想了想說:「崔書記,我今箇中午過來,也沒什麼大事,快過年了,來看看您。這一年多來,您對我的工作非常關心,對我也非常愛護,我是永生不會忘記的。」
一聽這話,崔廣大就什麼都明白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到陳晉平身邊的沙發上,滿臉堆著關切的笑容:「你們年輕幹部,就是要在市委的領導下,茁壯地成長嘛!」
陳晉平站起身,提起腳下裝錢的那個紅布兜子,一邊往崔廣大那寬大的寫字檯走去,嘴裡還一邊說著:「快過年了,也不知道您缺什麼,想給您買套高檔西裝吧,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麼顏色,還不好問您需要的型號;想給您買塊高檔手錶吧,可我看您戴的那塊雷達表已經不錯了。想來想去,真不知道買什麼好,乾脆吧,拿兩個錢,您自己看好什麼就買什麼,」他說著開啟那寬大的寫字檯下面的一個櫃子,把紅布兜子放了進去,隨即把門關好,動作十分的自然。
崔廣大趕忙從沙發上站起來,嘴裡嚷著:「別,別。晉平啊,咱哥倆可別這……」他裝做樣子的剛要上前,陳晉平已經走了回來,隨手把他拉到沙發上:「崔書記,就是我的一點小意思,也沒多少,您要不收,我怎麼走出這個屋子呀!我把您看成自己的哥哥呀,您總在大事上關心我,沒有您,兩年前我能從一般幹部提拔為黨委副書記嘛。我陳晉平是有恩就報的,您對我的好處,我怎麼報也是報不完呀!」
崔廣大滿臉是笑,順勢就又坐到了沙發上。他把自己的嘴貼到了陳晉平的耳朵根上,神秘兮兮地說:「晉平啊,你又來機會啦!」
「什麼機會?」陳晉平假裝不知地問。
「你過去不是跟我提過,要到市教委當主任嘛,我一直是記在心上,可總也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這回好了,今天早上,市裡的幾個學校的教師都罷了課,影響很大呀。說重了,這是影響咱清田市穩定的大事,教委主要領導是要負政治責任的。他們的工作沒有做好嘛。這回教委的一把手,不是處分,也是免職,其他副職,也要承擔有關的責任。這樣一來,你到教委當主任的條件就比較成熟了。」崔廣大一口氣把自己的內心想法說了出來。
陳晉平一聽這話,真是心花怒放,他的眼仁都跟著在笑。他情不自禁地一把抓住了崔廣大的手:「崔書記,您,您就是伯樂,就是我的大恩人啊!我要是到了市教委當主任,不出三個月,我就會把全市的教師治理得好好的,不能讓這些人動不動就罷課,這還了得,還要我們清田市委幹什麼?現在教委的這班人,也真是無能,都是地瓜,都是窩囊廢,讓市委、讓崔書記您操了這麼多的心。」
「操心不怕,壞事可以變成好事嘛,這就是哲學,這就是辯證法。」崔廣大很得意地說。
桌上的電話鈴響。市委的機關幹部都知道崔廣大有午睡的習慣,沒有急事一般不給他打電話。崔廣大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接電話。電話是東都市委秘書室打來的,通知清田市委,下午東都市委常委、秘書長要帶人到清田市委,專門瞭解教師罷課情況,請他們做好彙報和接待的準備。放下電話,崔廣大的臉上更露出了笑容:「你看看,事情鬧大了吧。下午兩點鐘,東都市委領導要親自來了解教師罷課的事情,說不定,現在金書記已經知道了這裡的情況,我還沒來得及親自向他彙報呢,這樣一來,你的事情就好辦多了。我看,年前就一定能夠有個結果。」
「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陳晉平從沙發上站起來,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看看牆上的電子鐘,「崔書記,我該走了,影響了您的中午休息。」
「好,你走吧。有什麼情況我會通知你的,你也不要總往我這來,讓別人看見了也不好。」崔廣大站起身準備送客。
「那是,那是。」陳晉平連連點頭,快步離開了崔廣大的辦公室。
從市委大樓裡出來,渾身熱血沸騰的陳晉平,腳步不斷加快,竟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市教委的辦公大樓前,看著這棟白色的三層大樓,他才止住腳步。凜冽的北風終於使他清醒了許多,我到教委來幹什麼呢?我現在還不是市教委主任,現在還不能高興得太早。他趕忙調轉身,往回走。他一邊走一邊在想:儘管市委常務副書記,主管幹部的崔廣大同意自己了,那麼真要是研究幹部的時候,還能不能有人反對呢?陳晉平也算得上是個聰明人,在官場上混了這些年,對清田市的情況他還是比較瞭解的。曹書記要調走了,加上和崔書記的關係,崔書記要是提名,他是不會反對的。姚市長平時對自己也不錯,現在又去了北京看病,一時半會兒的還回不來,估計他也沒有什麼問題。組織部滿部長剛從外地交流來,情況不太熟,又是個女同志,也不會有什麼不同意見。那麼常委中,還有誰會對自己的提拔重用不利呢?他一下子想到了李芒。李芒雖然和他沒有什麼矛盾,可也沒有什麼深交。他是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在市長外出治病期間,主持市政府的工作,他的話是有份量的。而且陳晉平也不止一次地聽官場中的人說過,李芒在市委常委會上是敢於發表不同意見的。有兩次常委會上,他對幹部的人選提出了不同的意見,結果被討論的幹部都沒有通過。連一向說一不二的曹書記,有時也要讓他三分。一想到這,陳晉平又出了一身的冷汗。自己的好事千萬不能壞在他的身上呀!不過他也聽說,李芒可能要調走,可他能不能在年前就調走呢?要是調不走,仍然參加市委常委會討論幹部,他能不能同意自己當市教委主任呢?他在寒冷的大街上站了片刻,讓自己更加清醒一些。他又認真想了想,然後邁著大步,朝市長的辦公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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