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黑雪白雪 孫浩 第2頁,共2頁

「這個……李市長,這個您就別問了,我也真的不好說,但訊息肯定是準確的。其實,在您被市委組織部談話以後,關於您要調動的訊息就不斷,動一動也好,咱清田市現在有多亂呀!不過去也要去個好地方,您當副縣級領導幹部七八年了,又在咱清田鍛鍊了一回,回去怎麼也要提個正職,就是不能當正的,也要去個好地方,這計生委怎麼能去呀?我是提前給您通個風,報個信。您要趕緊回去活動,我聽說,春節前個別幹部就要動動。」

李芒聽著點點頭,用感激的目光看著這位辦公室主任。

「那您就快回東都市吧,我去給您安排車子。」黃雨生說著就要走,被李芒攔住:「你不用去安排車,我手裡的工作太多,等忙完了再說吧!」

「忙完了?忙完了您也要調計生委去了!您平時工作那麼急,怎麼在自己這麼大的事情上卻……」黃雨生用完全不理解的目光看著李芒說。

李芒痛苦地搖搖頭。熟悉這位常務副市長三年之久的辦公室主任知道李芒的性格,覺得再呆下去和再說什麼都沒有意義,弄不好還會整出相反的效果,達不到討好的目的,於是小心地說:「李市長,我這都是為您好呀!您再想一想,需要我做什麼,儘管吩咐。」

李芒看著辦公室主任離開,看了一下表,已經是八點二十五分了,教師罷課這件事還沒有來得及研究和處理,他拿起桌上的材料剛要起身,統計局長程實連門都沒順得上敲,手裡拿著厚厚一沓子材料又走了進來。

「李市長,您可別走,我有重大事情向您彙報。」程局長五十二歲,一輩子擺弄數字,弄得額頭全是皺紋,看上去和實際年齡相差較大。他把手裡的材料往李芒的桌子上一放,「這麼大的事兒我本應是向姚市長彙報的,他不在,我這才跑來向您彙報。」

「什麼事你快說話,別這麼慌慌張張的,天塌不下來。」李芒說著坐在椅子上。

「李市長,是這麼回事,再有十六天今年就結束了。年初政府確定的各項經濟指標到底能不能完成,能完成得麼樣,我做了一次大規模的測算。抽調了許多人,說是測算,實際上幾乎就是實算,數字出來我一看,和年初確定的數字差距太大了,我就趕緊過來向市長彙報,讓領導心裡有個數,年終到底怎麼辦?統計局長一邊說著,一邊把一張列印好的綜合資料表放到李芒的面前,他指著幾行數字說:「國內生產總值,年初確定三十四個億,比上年增長百分之十,現在預測是二十八個億,比上年下降百分之六;財政收入,年初確定完成一億元,與上年持平,現在預測是七千一百二十三萬元,比上年下降百分之三十五;農民純收入,年初確定人均兩千八百元,比上年增長百分之六,現在預測是兩千二百元,比上年下降百分之二;招商引資,年初確定完成五億元,可預測才三億多一點,此外還有……」

「好,好了。你不用說了。」李芒不等統計局長把後面其它數字再說下去,就打斷了他的話。「你預測的這些數字準確嗎?差了這麼多,問題都出在哪裡?」李芒一臉嚴肅,目光冷冷的,還有些嚇人。清田市政府的許多幹部都怕李芒,他臉急,嘴冷,批評人嚴厲,得理不讓人,許多部門的頭頭都讓他批評過,一些人不願見他,躲他。

「我說過了,這次測算是比較準的。以前的月報、季報、各鄉鎮、各系統都是隨便地上報,現在要年終了,下面也都認了真,結果一算,出了這麼大的窟窿。就說高堡鄉吧,去年高升同志在那裡當黨委書記,產值是十個億,年終高升當了主管農業的副市長。現在的黨委書記寧仁權告訴我,全鄉產值加在一起,只有六億多。為此我還特意去了一趟高堡鄉,實際搞了一次調查,真的像寧書記說的那樣,怎麼也弄不到十個億。寧書記膽小,問我怎麼辦?《中華人民共和國統計法》有明確規定,我一個統計局長能怎麼辦,只有實事求是啦,於是就弄出這麼個結果。可這個結果……這個結果怎麼向市委、市政府交代呀?!」統計局長一臉的無奈。

「這個結果你跟別人說了嗎?」李芒問。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現在這是絕密數字,我誰也沒敢告訴,昨天政府秦秘書長打電話問我,我都沒敢透露一個字。弄不好,這要掉腦袋的。」

「什麼,掉腦袋?」李芒瞪著眼睛問了句。「哪有這麼嚴重呀!」

「不,不。我說錯了,說錯了。弄不好,我是要下臺的。」統計局長被李芒的目光嚇壞了,不知如何是好,順嘴說出了這句實話。

「沒那麼嚴重吧!你不用這麼害怕。數字還是先保密為好,你們還要繼續做工作,把年終的數字搞準、搞實。具體如何處理,等政府和市委開了會再說。」李芒說到這,電話鈴響了,他接過一聽,是市委常務副書記崔廣大打來的,讓他馬上到市委去一趟,曹書記找他,有要事相商。放下電話,他對統計局長說:「你先回去吧,具體資料都先放在我這兒,等我都看過了以後,再找你來商量。」

送走統計局長,李芒拿起桌上有關教師罷課的材料,走出辦公室,下了樓,朝政府對面的清田市委大樓走去。

2

清田市在東都市的東南方向,距離有十公里。東都市是省轄市,人口有二百八十多萬,轄有三縣六區。清田有人口五十五萬,總面積二千五百多平方公里。有二十個鄉鎮、兩個街道。東部為山區,西部為平原,山區有豐富的自然資源,平原則為漁米之鄉。三年前,經國務院批准,撤縣建市,成為東都市管轄的第一個縣級市。變市時,黨委、政府的主要領導都沒有調整。縣委書記曹忠善那時五十五歲,在縣裡當書記已經五年了,到東都市當領導,沒有合適的位置,加上變市以後還有個穩定的過程,所以就改任市委書記,一干又是三年,年齡已經到了五十八歲,正好趕上東都市人大常委會屆中人事調整,初步設想讓他到東都市人大常委會任副主任,級別由正縣提為副廳,東都市委的這個意見得到了省委的贊同,前不久對他進行了組織考核。對到人大常委會當副主任,曹忠善一開始是不太滿意的,憑著他在清田整整當了八年書記,他是想到東都市委或政府任職的,無奈年齡已大,去市委或政府已不可能,想想在退下來之前能有個廳級領導崗位,也算差不多了。再則,在人大工作年齡還可以適當放寬。可以幹到六十三歲,他也算是心滿意足了,他自己知道,清田市的老百姓也都知道,他在清田市幹了八年的一把手,五年縣委書記,三年市委書記,他這一輩子,他的下一輩子,吃的、用的都已經全夠了。他對這樣的安排,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市委書記要調走了,誰接市委書記就成了問題的焦點。按理排,應當是市委副書記、市長姚全福接替。但姚全富一是年齡偏大,已經五十五歲了,早過了提拔重用的年齡線。二是他在清田市政府工作已十多年,是需要幹部交流的物件。三是他這個人雖有些工作能力,但是獨斷專橫,別說跟市委搞不好關係,就是在政府內,幾個副市長也輪流被他調整,一兩年就要走一個,像走馬燈似的,誰也跟他幹不長。因此,他的口碑不好。他在清田市時間太長,和各種勢力都有著密切的關係,但想當市委書記,卻面臨著新的挑戰。

挑戰者不是別人,是清田市委常務副書記崔廣大。他和李芒一樣,今年也是四十五歲,屬猴的。兩年前從東都市委辦公室副主任位置上調任清田市委常務副書記,比李芒晚來了近一年多。崔廣大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工、農、兵、學、商樣樣都幹過,現在是研究生課程班就讀。更主要的是他給東都市委書記金海波當了三年多的秘書,關係絕非一般,後來當了市委辦公室的副主任。到清田市以後,又和市委書記曹忠善打得火熱,自然而然地成了市委書記的接班人。姚全福對此看不慣,非要與他爭個高低。他知道,如果當上市委書記了,他還能在清田市幹幾年,如果當不上市委書記,崔廣大上去了,就會立即把他開走。他看在東都市沒有什麼活動餘地,乾脆借看病去了北京,以尋求上邊的支援,登上市委書記的寶座。

清田市委、市政府都坐落在陽光大街的中段。市政府在南面,一棟五層的辦公大樓,各委辦局大都在裡面辦公,市長則在後面新蓋的一棟三層樓裡辦公。清田市委在陽光大街的北面,與政府大樓正好對著,是一棟四層辦公樓,市委領導及各部門均在裡面辦公。

李芒一齣門就被寒冷的北風打了一下,他加快腳步,出了政府大院,穿過陽光大街,進了市委大院。天很冷,有零下二十幾度,他拿著材料的手被寒風吹得有些痛,渾身也覺得很涼,於是由快步變成了小跑,衝進了市委的辦公大樓,立即迎來了一股股熱氣。市委辦公大樓去年剛剛進行了大規模的裝修,新換的暖氣和管道,新換了塑鋼門窗,所以進來就有一種暖融融的感覺,不像政府大樓,進去就感覺冷嗖嗖的。他順著樓梯從一樓走到二樓,不時遇到一些機關幹部主動和他打招呼,他都連連點頭。他雖然在市政府辦公,但他是市委常委,要經常過這邊開常委會議,許多人他都是很熟的。從樓梯口一出來,崔廣大竟在那裡等他,上前就握著他的手:「你看看你,怎麼不披件大衣,看你凍的。」

崔廣大比李芒長得矮些,有一米六五左右的個頭兒,在男子漢中,算是矮個子了。他圓臉,臉上總長著一些不下去的皰,按說他早已過了青春美麗痘的年齡,可是這些皰總是消了長,長了消,看了很多醫生,說是內分泌失調。他留著分發,分發的那條線很明顯露出一條白白的頭皮,頭髮很亮,發著光,像是打了不少的頭油。他的眼睛不大,可很活,在眼眶裡不停地亂轉。他的聲音不高,可聽起來是那般地親切動聽。他沒等李芒說話,就把一隻手搭在了李芒的肩膀上。瞭解崔廣大的人都知道,他有兩個顯著的特點:一是愛搭人的肩膀,顯得平易近人;二是愛咬別人的耳朵說話,顯得關係親密。李芒被他摟著肩膀感到很不舒服,他晃晃肩,衝崔廣大說:「崔書記,您怎麼會在樓梯口?」

「曹書記急著要見你。我給你打過電話,就在這等你。你要不趕快來,我就要過你們南院親自去請啦!」崔廣大一邊說著,一邊把搭在李芒肩上的手拿下來。他比李芒個子矮,往比他高的人肩上搭手,也不是舒服的事情。

「有什麼急事嗎?」李芒邊走邊問。走在前面的崔廣大一聽忙停住腳步,李芒也只好站下,在走廊裡,崔廣大瞅瞅四周無人,突然把嘴湊到李芒的耳朵邊上,小聲而又神秘兮兮地說:「先到我屋去。」

李芒對崔廣大的這一套早就看不慣,可又不好說什麼,只好皺皺眉,跟在後面,進了崔廣大的辦公室。崔廣大的辦公室豪華漂亮,屋裡是一塵不染。李芒在一個雙人沙發上坐下,崔廣大也跟著他坐在雙人沙發上,很寬大的辦公室裡沒有別人,他又往李芒的身旁湊了湊,那習慣的咬耳朵的動作又再一次出現,他的嘴離李芒的耳朵很近,聲音也低得可憐,離得再遠一點就可能聽不見:「姚市長走了。」

李芒聽後點點頭:「我知道啦!他是去北京看病。」

「看什麼病?哼,找關係去啦,要當市委書記。」崔廣大一臉蔑視的表情。

李芒突然想,依崔廣大和東都市委金書記的個人關係,他應當知道清田市官場很多秘密。特別是剛才辦公室主任黃雨生說的自己工作變動的事情,如果真是這樣,崔廣大一定能知道。於是他問:「崔書記,你是訊息靈通人士,還有什麼最新訊息?」李芒的目光很特殊,看人的時候一不動,彷彿一下子要看清對方內心的全部秘密。

「還有……還有……」崔廣大的眼珠在眼眶裡轉動著。「還有都是一些別的事情啦,不關你的事。走,咱們快去見曹書記吧,別讓他等急了。告訴你,這幾天曹書記的心情不錯,找你來,興許還有什麼好事吶。」崔廣大說著站起身,李芒也跟著站起來,去見曹書記。

清田市委書記曹忠善雖然五十八歲,可長得真是不像。他白白胖胖的臉上沒有一絲皺紋,滿頭的黑髮,飽滿的天庭,紅潤的臉上放著光彩。看得出,他是十分地會保養自己。冷眼看上去,也就是五十剛出頭吧。此時,他已經脫去外衣,穿著米色的對開羊絨加厚外套,裡面是雪白的襯衣,沒有系領帶,給人一種輕鬆瀟灑的感覺。上午的陽光正射進他這間寬大的辦公室裡。在辦公室的正中間,放著一大盆正含苞欲放的杜鵑花。花的造型非常漂亮,圓圓的、綠綠的長滿了花蕾。通過嫁接,花蕾有四種顏色,紅的、粉的、黃的、白的,有的已經開始綻放。崔廣大領著李芒推開曹書記辦公室門的時候,曹忠善正拿著半自動的噴壺,給這大盆杜鵑花噴水。見兩個人進來,他仍然沒有停手,那雙白白胖胖的手,在用力壓著噴壺,一股一股霧狀的水從噴頭噴出,落在那大盆花上。「李芒啊,快看看,我這盆花怎麼樣?」曹忠善十分高興地說。

李芒趕緊上前仔細打量這盆杜鵑,真是一盆好花,至少有十年以上的花齡,而且品種一定很好。「曹書記,這是一盆上等的好花,至少十年以上。」

「行。你還有點眼力。這是一位朋友頭幾天送給我的,說是長了十八年了,四種花色,開起來極為壯觀,是杜鵑花中的極品。我看家裡地方太小,就先拿到辦公室來了,等過了小年,再拿回家去。過年了,家裡也要有一盆好花呀!」曹忠善說完,放下噴壺,臉上佈滿了笑容。

崔廣大說:「曹書記,澆花的事您就不用親自幹了,我讓辦公室的勤雜工幫您澆吧。」

「不用不用。養花澆水,也算是休身養性啊!再說,讓他們那些人澆這麼好的花,我還真有些不放心嘍!」曹忠善說著,又前後左右的圍著大花盆轉著看看,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他用白毛巾擦了擦他那雙白白胖胖的手,這才說道:「你們兩位快坐吧。坐嘛!」

秘書進來給倒了兩杯茶水,又出去了。曹忠善坐在沙發上,用笑眯眯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李芒:「小李啊,這一段工作怎麼樣啊?」

李芒不知道市委書記問的怎麼樣指的是什麼,只得點點頭,含含糊糊說:「還行。還行吧!」

「小李啊,一大早就把你從南院喊過來,是想和你談件事。昨天你們政府的姚市長跟我請假,說是要到北京去看病,我是點頭同意了。他昨天可能也就走了,恐怕臨走也沒和你交代什麼吧?」曹忠善一邊說著一邊用微笑的目光看著李芒。

「沒有。我昨天去東都市開了一天的會,今一早上班才知道姚市長去北京的,他臨走的時候什麼也沒有和我說。」李芒只好如實地回答。

「現在正是年終歲尾,政府這一大攤子,一天也不能沒有人主事啊!經過市委研究,決定在姚全福同志不在家期間,由你主持政府日常工作,這對你可是個考驗啊!你年輕,能幹事,性子急,這些都像我。我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是常常發脾氣,動不動就訓人,現在老了,性子也就變了。」曹忠善說到這,拿起一旁的保溫杯,喝了一口茶。崔廣大在一旁忙說:「曹書記,您不老,您看上去非常年輕。瞅您這氣色,那真是……」

「好啦好啦,你就別捧我啦!我已經五十八了,眼瞅著要離開清田市了。你們兩個呢,都是屬猴的,都是四十五歲的人,現在有了一個機會,老姚走了,李芒你就主持一下政府的工作,看看你到底能幹得怎麼樣。我也要走了,從今天起,除了幹部問題外,市委的日常工作,我也都交給廣大同志了,看看他能把市委的工作幹得怎麼樣。幹好了,你們都有前途,幹不好,也別怪我沒給你們施展才華的機會。」曹忠善說完這些話,用目光掃著李芒,見他臉上沒有一點興奮和喜悅的表情,想了想又說:「李芒啊,你也不要背什麼思想包袱,今年三月份東都市委來咱們清田市考核,你得票確實不多,後來又讓東都市委組織部找去談了話,這不能都怪你,後來我一瞭解,都是政府姚全福搞的鬼,他看你年輕能幹,又是常務副市長,怕危及他的權力,就鼓動他的乾兒子曾恆四處活動,把你整了一下,亂拉選票,我是有證據的。但當時考慮到你們政府內部的各種關係,我沒怎麼介入,讓你吃了個虧。你要吃一塹長一智,像姚全福那樣的人,你是萬萬靠不得的,他一面讓你幹活,一面又在背後整你。你看他那個大腦袋裡,裝的都是想整人的鬼道道。現在他藉口有病去北京活動,今個話挑明瞭,有我曹忠善在,清田市委書記就沒有他姚全福的份。」平時看起來很和善的曹書記,發起火來,白白的臉上也是漲得通紅。

李芒早就聽人說過,市委書記曹忠善與市長姚全福不和。他來清田市三年多,已經深深地感受到這一點。曹書記表面忠厚寬容,手中卻握著幹部大權,一點不放手。小事情讓姚全福去幹,大事情還是一個人說了算。姚全福對曹忠善表面上還說得過去,背後裡也是獨往獨來,政府的那點事兒,市委幾乎是插不進手。幾位副市長,誰也不敢單獨向市委靠近。市委和政府就這麼遠不遠近不近地對峙著。三年下來,別的沒什麼收穫,就是全市的經濟指標一個勁地往下落,落得李芒的心裡總是苦苦的。

李芒望著曹書記那期待自己的目光,按說他應當說一些感激曹書記重用自己,信任自己的話,這可能也是曹書記最愛聽的和最想聽的。可他偏偏不會說,或者是會說而現在根本不願意說,他臉上仍然沒有那種感激領導,討好領導的燦爛笑容。他腦子裡閃現的,還是一早上碰到的那惱人的一幕一幕……「曹書記,我會盡自己最大努力做好工作的。今天您找我,我也正想找您,有兩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彙報。」他說著把帶來的一疊材料放到曹忠善的面前,「這是今天早上得到的有關全市教師要罷課的資料,還有教育部、省教育廳和東都市黨政領導的批示。看來問題非常嚴重。」

曹忠善拿過傳真材料掃了兩眼,又把材料往茶几上一放:「我也聽說有幾個教師鬧騰騰的,教師四個月工資沒開,機關幹部的工資不也都是四個月沒開嘛,鬧騰什麼啊!有困難就去克服,誰讓姚全福這個市長太無能了呢?過去我們清田市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經濟這麼不景氣,一半的原因還是人為的嘛!現在又有人要鬧事,我看是有人想混水摸魚,趁火打劫,你們兩個要認真處理好這件事。具體怎麼辦,你們商量定吧。我剛才不是說了麼,除了幹部問題,我什麼都不過問,就看你們怎麼幹了。」他說完從沙發上站起來,做出了要送客的樣子。李芒還想說什麼,卻被崔廣大接過了話茬:「曹書記您放心,我一定能和李芒把事情處理好。我們先出去啦!」他說完拉了一下李芒,快步離開了曹書記的辦公室。

一進崔廣大辦公室的門,李芒兜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他開啟一聽,裡面傳出教委主任丁文昌急切的聲音:「李市長嗎?我是丁文昌呀,您在哪裡呢?」李芒說:「我在市委。」丁文昌又說:「不好呀,學校真的罷課啦!我正在市一中,老師們都不去上課,學生全部上自習。情況非常嚴重啊!」一聽這話,李芒立即焦急起來,他大聲對電話說:「老丁,市委正在研究這個問題,你一定要跟老師講,市委、市政府是關心教師的,正在全力想辦法解決工資問題,請他們立即上課,另外還要封鎖訊息,不能讓別的學校都知道罷課這件事。」

關了電話,李芒說:「崔書記,事情真的鬧起來了,得趕緊想辦法,我馬上要到學校去。」

崔廣大的臉上嚴肅起來:「李芒啊,剛才曹書記說得真對,就是有人想混水摸魚,趁著清田市要調整班子,想鬧事,這是決不允許的。同時也看出來了,市教委的工作太軟弱,太不得力,那個丁文昌,歲數也大了,幹事也沒有魄力。平時很少到市委來彙報工作,這樣下去,早晚是要出事的,等這件事處理完了,這個幹部要調整。你去學校吧,我趕緊通知市公安局,讓他們做好應急準備。

一聽要動公安局,李芒連連搖頭:「崔書記,在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之前,不要輕易動公安,對人民教師,動用公安,那事情可就大了。」

一聽這話,崔廣大滿臉的不高興:「教師怎麼了,那裡面就沒有壞人嗎?敢在這個時候罷課,就是向黨和政府進行公開挑戰,市委能看著不管嗎?但你放心,什麼時候用公安,怎麼用公安,我這個主持市委工作的常務書記難道還不明白?」崔廣大的話聽起來有些變味。

李芒看了看崔廣大,還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也沒用,他面無表情地和常務副書記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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