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李吉偉問:「我知道是黃成剛給你透露了訊息才逃跑的,在撫陽殺人也是你的計謀,是聲東擊西。可是你為什麼還是殺死了黃成剛?這是我們沒有分析出來的問題。」

「黃成剛一直與我關係密切,因為他爸的特殊位置,他是我最後的一張保護牌。這個時候,我想當初的那盤錄影帶有了實際的作用,因為他單純,講義氣,容易收買。所以我導演了一齣戲,就是用錄影帶敲詐他,然後我幫他出錢避災,所以他對我感恩戴德。在我危急時刻,他為我提供了準確的資訊。我冒險回去取槍,從後窗逃跑。我再就是有效地利用了他,作為我的人質和擋箭牌,用車把他拉到了我買的那個別墅。準備在聯絡好了逃走路線,開車拉著黃成剛一同去中俄邊境。可是他無意中發現了那盤原始的錄影帶,事情一敗露,他就沒有了利用價值。我只好殺死了他,用汽車的後座把他拉到河邊,扔在了那裡。」

李吉偉說:「你殺了一個幫助過你的人,你說你有沒有人性啊?」

「其實,我也很難過。」姜洪軍低下了頭,隨即又抬起頭來,「你一直都在問我,我都回答了,可是我要問問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我的地址?」

李吉偉笑了,說:「這個問題我可以回答你,因為黃成剛偷偷地打了他父親的手機,手機上有顯示,追查到你的電話,就找到了你的地址了。」

「這麼說,我剛才有過的難過就沒有了。黃成剛,他該死!」姜洪軍硬著脖子說。

3

劉績強和黃書記召集政法系統的領導幹部會議,會議在市委小會議室裡召開,要求市公檢法司正副職領導全員參加。

高良興、吳春平、徐廣生都被通知來參加了這次會議。

會議是由黃樹雁主持,並做了簡短的發言。發言中他大講依法治國、依法治市的重要性。然後說:「今天,主管政法系統的市委副書記、代市長劉績強同志來參加我們這次會議,是對我們政法系統領導幹部的關懷,下面我們請劉績強同志做重要講話。」

高良興偏過身來,對旁邊的吳春平悄悄地說:「山雨欲來風滿樓,你要做好挨批的準備,一定要忍住性子,不要表態。」

劉績強沒有講話,卻先把仇恨的目光投了過來,直射在了高良興的臉上,高良興卻是昂首挺胸,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同志們,在改革開放的今天,我市的經濟形勢是好的,社會環境是安定團結的,保障了這個經濟環境和社會環境的穩定,正是戰鬥在政法系統的一線上的同志們辛勤的工作、不畏犧牲的精神換來的,前不久,我們的一位優秀的幹警姚潤河同志就犧牲在了歹徒的槍口之下,我為我們市有這樣一個好乾警感到無比地自豪。」

劉績強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沉重地低下了頭,當他再次抬起頭來,眼裡迸發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嚴厲的目光,這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劃過後,他說:「對於姚潤河這樣一個優秀的幹警的犧牲,是不是可以避免呢?完全可以,但為什麼沒有避免呢?其導致的原因就是市公安局領導,沒有執行市委做出的決定,要求他們一定要擊斃這名持槍的歹徒,為此黃樹雁同志還專門去公安局召開了專案會議,親自宣佈了市領導的決定,做此決定是為了統一部署,協調作戰。然而市公安局就是有那麼幾個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抗市委做出的決定,對市委的決定置之不理,竟然不顧幹警的個人的安全,做出錯誤的決定,偷偷地組織幾個幹警抓捕一個持槍的歹徒,並要求必須活捉,同志們哪,這豈不是拿我們公安幹警的生命開玩笑嘛。」

很多與會的人把目光都不經意地投向了高良興和吳春平。高良興卻不卑不亢,始終保持一個姿勢,正襟危坐。吳春平卻用筆做著記錄。

「那麼,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劉績強提出問題後,喝了口水,留出一段空白的時間,讓大家更多地留意他的話題。

「他們就是為了撈取領導們的所謂的腐敗問題,有了這些問題,我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要挾領導。現在社會上就是有那麼一些人,在官場失意或有遭遇到一些挫折時,便尋找領導的毛病和問題,用來達到其政治目的。這不是市委年初提出在今年年底以前,進行體制改革嗎?理所當然要調整一些領導班子了。一涉及到個人利益,馬上就有人跳出來,以領導家被搶這麼一個普通的刑事案件大做文章。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目的?」

劉績強把目光又一次給了高良興,「這個罪犯以犧牲一個幹警為代價終於落入了法網,市公安局領導卻不請示不彙報,這個罪犯卻處在嚴密的控制之中,現在誰也不知道關押在什麼地方,我真的不知道市公安局是不是還在市委領導下呢?」

高良興笑了笑,鎮靜若定地說:「劉市長你別激動,因為案情複雜,為了避免有人殺人滅口,所以我們採取了保密措施,這是我做的決定。」

「那我就要問問你,你這個高大局長,你們公安局是個人專權的獨立王國嗎?」劉績強一指吳春平,「他的這個決定沒有跟你商量過吧?」

吳春平不知如何回答,而高良興搶過話來說:「是我直接下的命令,吳局長他們都不知道。」

劉績強接著說:「我和黃樹雁同志都是三。一八大案的受害者家屬,我們失去了自己的兒子,我們從受害者的家屬的角度,是不是有權瞭解案情的進展情況呢?」

他的話只換來了高良興的淡然一笑。

劉績強把臉朝向了在後排就座的徐廣生,「還有就是反貪局的工作,老徐呀,你是不是在搞地下工作呀?」

徐廣生不知所云。

劉績強一拍桌子,說:「作為一條紀律,一切違反組織原則的所有活動,必須停止!需要調查立案的,必須通過組織程式、法律的正常途徑進行。同志們哪,我們老人家在上個世紀就諄諄教導我們說: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陰謀詭計。要知道淩水市還是黨的領導,不是我劉績強的,也不是黃樹雁的,為什麼總有些人不敢把一些問題拿到桌面上來說,而是躲在陰暗角落裡搞小動作呢,這說明他們有見不得人的地方。」

劉績強最後說:「我將一些人的一些事上請市委迅速做出決定,對一些問題進行甄別和處理,我已經與市委組織部溝通,讓他們拿出一個意見來,調整不合格的政法系統的領導班子,撤換一些工作作風低下的領導幹部,你們都要有思想準備,不然的話,我們的市將永無寧日。今天,我也請來了市委組織部的幹部一處處長,在這裡進行一次民主測驗,這對我們任用幹部的民主公開原則上有推動作用。」

接下來組織部的處長,給每個人發了一張表,進行背靠背的民意測驗,由市委組織部處長進行監票。其實誰都明白這些做法都是衝著高良興他們來的,劉績強和黃樹雁的這種做法,就是想盡快撤換掉高良興這幾個人。

在刑警支隊政委的辦公室,梁玉清找來了陸旭。

「陸旭,你那天的行動很勇敢,我聽說了,你打了姜洪軍一槍。」

陸旭慚愧地低下頭去,說:「我沒有完成好政委交給我的任務,當時,要不是吳局推了我一把,我肯定一槍就結果了他。」

「這不能怪你。」梁玉清憂慮地說:「他們已經懷疑到你是受我指使的了,你要記住,如果他們調查,你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那天是我佈置的,要麼你的一切都完了。他們肯定會將你撤下來。你要忍一忍,現在市裡正在開政法系統領導幹部會議,然後市公安局的班子很快就做出了調整,高良興、吳春平這些人這次都要滾蛋了。」

「是嗎?」陸旭現出驚疑的目光。

「憑我與黃書記的關係,那還有錯?姜洪軍很快就要交給咱們處理。」

4

姚潤河的犧牲,於小月的悲痛,使楊博思想發生了改變,他決定去見見徐廣生。於小月給李吉偉打了手機,把楊博的想法告訴了他。李吉偉馬上與徐廣生聯絡,而徐廣生的手機始終沒有開機。

臨近中午時,徐廣生的手機終於打通了,李吉偉埋怨著說:「徐局座,你是怎麼搞的,一個上午,手機都沒有開呀?」

「嗨,我這不是在市委會議室裡開政法系統的工作會嗎?剛剛捱過訓哪,我現在可是一頭霧水呀。而且很快就要局座不保哇。」徐廣生說。

「是不是黃書記發火了?對你施壓。」

「今天黃書記倒是沒發火,可是劉市長卻是暴跳如雷,已經發話,讓我們撤換一批人,對了,你們的高局長、吳局長與我享受了同等待遇。」

徐廣生聽到李吉偉告訴他說楊博要找他談談,他非常興奮,說:「太好了。剛才會上,我就拿定了主意,準備去省檢察院反貪局去彙報,不然的話,就可能來不及了,我的官職一丟,什麼都會化成泡影了。楊博一定會提供給他父親讓他辦公司的目的,而且能夠拿出最有效的證據,證明公司的投入資金都是楊靜巖的。」

下午上班後,楊博來到了徐廣生的辦公室,楊博見到徐廣生愣怔了一下,隨即他就想起了這個人就是那天在看守所的那個人。

「楊博,來來,坐在這裡。」徐廣生把楊博讓到了沙發上。

「沒想到,那天就是徐局長親自審我,我還曾奇怪,說這個刑警為什麼總往我父親身上引導呢,原來那正是你們的真正目的。」楊博說。

「對不起,楊博。這是黨賦予我們的工作呀,責任重於泰山啊。」

兩人沒有了生疏感,說話也就隨便得多,話題也很廣泛,說起了姚潤河、張微、於小月,說到了李吉偉,從李吉偉說到了楊博的父親楊靜巖。

「徐局長,我想問問你,我父親的問題嚴重嗎?」楊博問。

「楊博,我不想欺騙你,你的父親問題不只是嚴重,而且是非常嚴重。」徐廣生很誠懇地說。並將對楊靜巖調查的一些問題告訴了楊博,說他在北京還有個外室,北京那個公司實際上就是他的資金搞起來的。

徐廣生說:「你父親為了掩蓋自己貪汙受賄腐化墮落的罪行,把很多的人都牽扯到了案件裡,在三。一八大案中還死了那麼多的人,於小月的父親姚潤河同志還為此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楊博,你應該有責任說明一些問題,應該讓你父親這樣的人受到嚴懲,不讓更多的人再重蹈覆轍。」

「我對不起父親了,自己不應該揭發父親,但是爸爸也肯定意識到了自己最終這個結果了,所以爸爸才想到讓我成立一個公司,想為我留下一些財產。」楊博說。

吳春平心緒難平,幾乎是怒氣衝衝地來到反暴大隊。他看到陸旭坐在辦公室裡,說:「陸旭,你跟我到裡間裡來。」

陸旭膽怯地尾隨著吳春平進了裡間。

「陸旭,你給我老實交代,我們內部的事,是不是你洩露出去的?」吳春平質問。

陸旭支吾著說:「吳局,你說什麼呢,這些事怎麼會是我說出去的,我也是個黨員,我知道組織紀律。」

吳春平眼睛一瞪,說:「你還懂得組織紀律?你這樣一個年輕人,學什麼不好,學那些急功近利,學人家的那些歪門邪道,你說你可悲不可悲?」吳春平把上午挨訓的怨恨都要發洩出去。

「吳局長,你怎麼……你不該懷疑我。」陸旭吭吭嘰嘰地說。

「那你說我該懷疑誰,是李吉偉?還是姚潤河?還是陳晶晶?我問你,那天抓捕姜洪軍你為什麼不執行要求,在姜洪軍沒有反抗能力的情況下,還向姜洪軍開槍,你告訴我,這是誰授意的?」

陸旭想起梁玉清的囑咐,便矢口否認,「那天我是看到姚教生命垂危,我一時氣憤,衝昏了頭腦,才會做出那種過激的行為。請組織上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話,我可以接受任何的組織審查。」

吳春平點燃一支菸,噴出一股濃濃的煙霧,語重心長地說:「陸旭,你別跟我耍小聰明,咱們都很年輕,我與你有同樣的感受,就是你那些小伎倆,我也都做過,不過,人是要講良心,你好好拍胸脯想一想吧。」

吳春平說完,站起來走了,丟下陸旭一個人發呆。

5

徐廣生與楊博談過話,便整理了一份詳盡的材料,當晚便偷偷地乘坐火車去了省城。早晨,還沒到上班的時間,徐廣生等在了省檢察院接待室裡。

他知道反貪局局長的車牌號,反貪局長的車一進來,他便衝出去攔住了車。反貪局長認識他,馬上搖下了玻璃,說:「老徐,你來怎麼也不打個招呼哇?」

「我來,是有重要的情況向你彙報。」徐廣生直奔主題。

局長從車上下來,兩個一邊走一邊談,一起走進了檢察院的大樓。

反貪局局長聽了徐廣生的彙報,又看了他帶來的一些證據材料,感覺到事件重大,馬上撥通了檢察長的電話,簡略地彙報了一下,檢察長讓他把徐廣生帶到他的辦公室。

等徐廣生兩人來到省檢察長的辦公室時,辦公室不只是檢察長一個人,而是幾個副檢察長都聚在他的辦公室等著他彙報。

徐廣生彙報後,幾個檢察長都沒有表態,說要研究一下,還要向省領導彙報。檢察長讓徐廣生住下來,他親自給徐廣生聯絡了賓館,讓反貪局長找人把徐廣生送到賓館去。過了一會兒,反貪局的一個副局長過來了,幾個檢察長神情嚴肅地送他出了辦公室。他與副局長一同乘車來到賓館,這個反貪局副局長便寸步不離地陪在他的身邊。

徐廣生有些忐忑不安,不知將會出現什麼樣的變故。

吃晚飯時,徐廣生把這種擔心對那個副局長說了。

副局長卻含笑不語,看起來檢察院的幾個領導臨走時給他已經留過話了,他不敢輕易地亂說話。徐廣生卻不管那一套,還是不依不饒地打聽一些情況。他問急了,副局長才不動聲色地說:「不至於吧。」

徐廣生在暗想:什麼是不至於呀?是不至於走漏訊息,還是不至於有這麼嚴重的程度哇。徐廣生不住地安慰著自己說,算了,已經把情況都對上級領導說了,而且還是越級彙報的。自己也算盡到責任了,如果省裡也都是官官相護,自己也沒有什麼辦法,反正到了這步了,該死該活全憑天命吧。

這麼一想,徐廣生心裡也就坦然多了,還表現出興味盎然,他向副局長遞過杯子去,與反貪局長碰了一下杯子說:「乾杯!」

副局長也把酒杯遞了過來,又是輕輕地撞了一下,酒杯還沒送到嘴邊便停了下來,他的臉是朝向飯廳口方向而坐。徐廣生看到他的目光中有些異樣,背對著飯廳門的徐廣生扭過身去,順著目光望過去,原來省檢察院的檢察長和反貪局局長正匆忙地向他們走了過來,兩個人連忙站了起來。

檢察長說話很簡潔,他說:「我已經向省委做了彙報,省委決定組成了一個專案組,讓我們馬上走。」

反貪局局長笑笑,一拍徐廣生的肩,說:「徐廣生同志,你跟我們一同回去,飯就別吃了。」

他們轉過身朝外走去。徐廣生只好放下筷子,尾隨在他的身後跟了出來,到了賓館的門外,他驚呆了。

門口已經排好了十幾部小車,前面的幾臺還都是警車,車上閃著警燈。

檢察長看到了徐廣生的表情,用手撥了他一下,開玩笑說:「你怎麼了,這又不是來抓你的,你怎麼還害怕呢?」

徐廣生難為情地說:「我害怕什麼?我沒做虧心事還怕半夜鬼叫門嗎?」

檢察長和反貪局局長都笑了。

說歸說,徐廣生的心還是沒有底數,猛烈地跳動了幾下。他猶豫著,不知道自己該進哪部車合適。這時,檢察長把一部警牌子的賓士車的車門開啟了,說:「徐廣生同志,你就坐我的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