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給你們帶小姐來讓你們挑的。」女老闆解釋道。

「都給我滾出去!」小個子吼著,嚇得女老闆和小姐們後退著。

「你們幾個別發火,人家也是好心嗎。」一個臉色白淨的年輕人站了起來,勸著他的同伴,並走向了女老闆,「對不起,我們幾個有事要商量,一會兒,我們出去再找小姐好嗎,這個時間別讓人來打攪我們。」

「好吧,好吧。一會兒,可別那麼兇啊。」女老闆賠著笑臉說。女老闆見多識廣,為了生意她哪敢與客人一般見識。

楊博開著車,帶著於小月兜風。

「楊博,你拉我出來幹什麼?」

「我是來告訴你,今天晚上公安局有行動,重點就是清查娛樂場所。」

「我又沒有幹什麼違法的事,我怕什麼公安行動。」

「那可不好說,現在哪也沒有認同這種陪侍,新聞中不都在講取締三陪人員,你這樣的陪侍也是要受到處罰的。」

「哎喲,今天的錢我是掙不到了。」

「我不是跟你說過讓你別到這地方來了嗎?賣衣服的攤床我正在給你找,錢的問題由我來解決。」

「現在不還沒有找到嘛,我閒著也是閒著,來這裡陪人家唱歌又不用什麼本錢,來錢也很容易,賺一些是一些嘛。」

「行了,行了,你就是不信任我的誠心。」楊博顯得不耐煩。

於小月看到楊博的不悅之色,忙說:「你別誤會我,我謝謝你的好意,真的,特別是今天,我常從電視上看到那些被清剿出來的小姐,個個都捂著臉,要是真遇到了公安的行動,我真的好害怕在電視上拋頭露面,我媽要是知道了還不給養氣死!」

楊博漸漸露出了笑容,剛要說什麼,他的手機響了,他開啟耳機,聽到父親的聲音,在責問他為什麼沒有回家吃飯。他猛地想起來今天答應父親回家的事,只是他聽到今天公安有行動,為了給予小月報信,忘記了回家吃飯的事。父親並沒有聽他解釋,讓他馬上回家,並說有急事,楊博只好答應下來,關掉手機,對於小月說:「你看,為了你,我都忘了回家的事了。」

「那你就回去吧。」於小月通情達理。

「接你出來時,我還想帶你吃點夜宵,太不巧了。這麼著吧,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再回自己的家。我家肯定有什麼大事,不然,我父親不會這麼急讓我回去的。」楊博看到於小月沒有反對,便調過車頭,按照於小月指引的回家路線開了過去。

5

名仕娛樂城二號ktv包房裡已經是歌舞昇平,剛才還凶神惡煞般地驅趕小姐的幾位先生,現在每人都摟抱著自己的小姐,盡情地歡樂。

服務生推著滿載小食品果盤的推車進來,問幾個人是否需要。小個子將手一擺說:「小姐們,你們需要什麼,就隨便點什麼。」

小姐興奮得蜂擁而上,圍著小推車,拿著自己的喜好。這些食品的價格都要超過市場價格的幾十倍,而且每包房裡超過二月百元錢消費的,樓下還設有獎臺,小姐們可以抽取各等級的獎品,她們當然喜歡這樣大方的先生。走廊傳來吵聲,而處在包房的這些先生小姐們都在吵鬧著瓜果分水果食品,並沒有太在意,隨著音樂的響起,歌聲伴著這些男人女人的纏綿,整個包房裡的氣氛裡點燃出了熾熱的火花。

這時,幾個人闖了起來,隨著天棚上的日光燈霎時燦亮,包房內的人便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家都呈現出驚愕。

門外闖進來的是幾個身著警服的公安人員。

隨著放出的歌曲音樂結束,包房裡出現了長時間的靜場。幾個先生還處在驚詫之中,小個子卻在第一時間做出迅速的反應,他的右手直接塞入在了後腰上,快速的上提,就在右手甩出的一瞬間,白淨臉的年輕人用手按住了他的右手,並用眼睛制止了他的行動。

女老闆從警察的身後擠了進來,說:「警察同志,我這麼跟你們說明,你們怎麼還聽不進去呀,我這裡是正常的娛樂場所,市領導和你們公安局的領導對我們都給予了最大的支援,你們怎麼還這麼對待我們呀。」

佩戴著二級警督肩章的姚潤河眼一瞪,說:「我們就是市領導和公安局領導派來查繳納異性陪侍和嫖娼賣淫的。」

「你們幾個小姐都有暫住證和身份證嗎?」

女老闆搶先說:「她們的身份證和暫住證都在我這裡。」

「那你不快些給我拿過來。」

「請你們這幾個男士,把身份證拿出來。」姚潤河面對著幾個先生,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緊張的表情,或者認為他們這種緊張是因為檢查造成的。

白淨臉首先從衣兜裡掏出了身份證,有意用身體攔住了姚潤河的視線,說:「這是我的身份證,我是汽車修配廠的,他們都是我的客戶。」

姚潤河認真地檢視了白淨臉的身份證,回頭對另外的警察說:「把身份證的號碼做一下登記。」他用手撥開白淨臉,面向白淨臉所說的客戶,說:「那麼也請你們把身份證拿出來。」

此時,幾個人早已鎮定下來,都從各自的兜裡、包中拿出身份證遞了上去,姚潤河看了看,回手遞給後面正在登記的警察。他的目光被放在沙發邊上的幾個鼓脹的提包所吸引,幾個人又緊張起來。姚潤河正欲走向提包時,女老闆拿著一堆證件出現在了門口,「警察同志,她們的證件都在這裡。」

姚潤河回身接過證件與另外一個警察一個一個核對著小姐,從而緩節了剛才出現的危機。當姚潤河核對這幾個小姐後,對老闆說:「這些先生小姐因為非法陪侍,我們都要帶回局裡進行處罰。」

「那是幹什麼呀?你把我的先生小姐都帶走了,要是傳出去,以後你還讓不讓我做生意?」

「誰不讓你們做生意?但是你違反了關於娛樂場所經營的規定,我們就要進行相應的處罰,對異性陪侍的每人應罰二百元錢。」

女老闆眼睛一轉,說:「這樣好不好,這錢還是我來付吧。」

姚潤河說:「那也可以。」

女老闆把幾個警察拉出了包房,去了大廳。

幾個男人相互地看了一眼,都鬆了一口氣。那幾個小姐安慰幾個人再玩一會兒,白淨臉頭一擺,說:「我們哪裡還有那個心情了。咱們走吧。」

「那你們也應該給我們小費呀。」小姐們擔心的是錢。

「他媽的,剛玩多一會兒呀,就跟我們要小費。」小個子露出了兇光。

白淨臉說:「給她們吧,警察這一查,她們這一段難有生意了。」

李吉偉與陸旭在車裡已經呆了半個小時了,李吉偉仰在車靠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陸旭卻心急火燎,卻不知如何催促他這個頂頭上司,無奈地望著靛色的天空。

一柱刺亮的車燈打在了兩個人的臉上,搞得李吉偉激靈了一下,兩個人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光亮來自的方向。

藍鳥轎車正對著他們緩緩地停了下來,從車的後門走出了於小月,她對著前面說著什麼,然後右手作了個小幅度的告別動作,便從車前燈光亮處走了過去,於小月的形象便呈現在李吉偉和陸旭的面前。

李吉偉感到這個形象有些眼熟,那種親切感油然而生,他不知這是從何而來,但他還是情不自禁地說:「這是他媽的怎麼搞的。」

「什麼怎麼搞的。」陸旭目光一直追隨著於小月的身影消失在衚衕的黑暗處,心不在焉地隨嘴應付道。

「我是說現在的小女孩都傍著大款。」李吉偉說。

「你怎麼知道她是傍大款的?」

李吉偉嘴往前一呶,說:「有這樣的車,還不是大款。」

藍鳥車正在調頭離開。

「難道這就不能是她的親戚?」陸旭說。

「就在這個貧困地區,大多是下崗職工,或是最收入的工人階級,哪能有這樣好車的親戚呢。」

陸旭對著黑暗中的一溜溜的簡易平房住宅,深有感觸地說:「你說得對,這裡不會有這麼有錢有車的親戚的,這樣的親戚只要從有車的人指縫中漏點錢,就可以調換個好住處。」

李吉偉正要說什麼,他的手機響了起來,他簡單地嗯了幾聲後,關掉電話,對陸旭說:「你不是沒事可幹嗎,現在就走,給你抓幾個嫖娼的。」

李吉偉開著車,駛向市區繁華的洛陽街。陸旭感到十分的興奮,他知道洛陽街道兩側排滿了作坊式的小茶館小美容院洗頭房一類的門市,每次晚上他路經這裡,總是被門口的一些小女孩攔截拉生意,作為警察,他清楚這裡的奧妙之處。他隨著同學去過一次茶館,當時同學約他過去時,他不以為然,他認識到的茶館頗似老舍筆下的那個茶館,而沒想到茶館每個隔間裡居然是一鋪鋪大炕,裡面簇擁著一些不明身份的小姐。他的同學神秘兮兮地告訴他說這叫賣大炕,說白了就是提供賣淫場所。從那天起他才知道茶館已被利用成了藏汙納垢的賣淫場所。而今天昔日的繁華景象看不到了,那些張燈結綵的茶館大都關了門,就是沒關門的,也只有老闆獨坐茶館。陸旭不解其意,問:「李探,你說今天這是怎麼了?」

「不明白?你去問問。」李吉偉說著把車停在了一個開著門的茶館前。

陸旭走下車,看到女老闆坐在門前,問:「我有個朋友來玩,你這裡有小姐嗎?」

「沒有。」

「今天怎麼搞的?我找了這麼多家,不是不開業,就是沒有小姐。」

女老闆一斜眼睛,說:「怎麼搞的,今天公安局有行動,誰還敢呢。」

李吉偉看著陸旭上車,說:「好奇心滿足了嗎,咱們去抓嫖娼的吧。」

「還抓什麼,誰不知道今天有行動啊,誰敢這個時候往槍口上撞啊。」

李吉偉詭譎地一笑,說:「有哇,就有人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誰這麼膽肥?」

「只有太歲自己唄。」李吉偉開玩笑。

汽車三拐兩繞進入了一個幽深的衚衕裡,一個茶館便顯現在他們面前,透過小小的窗戶,裡面照射出微弱的燈光,大門上赫然掛著一個「停業」的牌子。李吉偉把車停了下來,說:「就是這裡了。」

「這個茶館不是停業了嗎?」陸旭困惑不解。

李吉偉意味深長地一笑,說:「這是障眼法,我先繞到這個茶館的後門去,你稍等一會便去敲門。」李吉偉下了車,便抄到後面去了。

陸旭過了一會兒才下車,緩慢地接近茶館,然後狠狠地敲起門來,裡面立刻傳來慌亂的聲音。半晌,門被一個女人開啟,陸旭正想喝問,看到李吉偉站在通道口處向他示意,他走了過去,看到三男三女或裸或半裸或衣冠不整地蹲在一個隔間裡,搞得沒見過這個場面的陸旭心驚肉跳地轉過身去。

「現在讓他們都上車,押回隊裡再說。」

幾個人用衣物捂胸捂背跟著陸旭往外走,最後一個只穿著褲衩的人走到李吉偉身邊時站下來,說:「同志,我能跟你說句話嗎?」

李吉偉眼睛一瞪,說:「閉嘴,有話到地方再說。」然後用手一推,把那個人推了一個踉蹌,當他把頭抬起來的時候,正與陸旭打了個照面,陸旭將他推進了麵包車,關門時,他對李吉偉說:「李探,真有你的,這不是晚上鄰桌吹牛的那個小子嗎?」

李吉偉做了個噓聲的示意。

6

楊靜巖家的大廳裡,楊博和父母圍坐在沙發上,楊靜巖將白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楊博。楊博不禁問:「爸,你怎麼把那麼多的錢放在家裡?」

「還不是為了你?那是給你業務週轉的錢。」

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你說,咱們該怎麼辦?」楊母問道。

楊博馬上說:「怎麼辦?報警唄。」

「報什麼警,倘若報了案,我們還不成了全市人民矚目的重大新聞?」楊靜巖說。

「爸,那麼多的錢給了他們,我們不甘心哪。」

「算了,還是破財免災吧。」楊靜巖無可奈何地說。過了一會兒,他問道:「對了,你和張娣兩個人說好了回來吃飯,怎麼沒有回來呀?」

「我們公司有業務,一時脫離不開。」楊博支吾著。

「那張娣呢?」

「哎喲,我忘記告訴她了。」

「你們是不是有矛盾了?」楊母問。

楊靜巖對著楊母說:「孩子的事,咱們少操心。」

此時,楊博的手機響了起來,楊博看了看來電顯示後,拿著手機去屋裡接,過了一會兒,便走了出來,焦急地說:「爸,我得出去。」

楊靜巖猜想兒子出去一定與剛才來的電話有關,便問:「誰的電話?」

「唔,劉濤的,他找我有急事。」

楊靜巖點了點頭,楊博匆忙地走出門去。看到楊博匆忙,楊母不滿地嘟噥著:「你說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這孩子也不當回事,說著話就走了。」

「哎—,這我倒不怕呀,我怕的是這次搶劫與咱兒子有關啊。」

「你說什麼?你瞎說什麼呀,跟咱孩子有關?咱們啥時候短過他的錢了,他用得著用這樣的方式來得到錢嗎?」

楊靜巖長吁了一口氣說:「我也只是個猜測呀,但願與他無關。」

李吉偉把參與嫖娼賣淫的人及茶館老闆帶到了反暴大隊,陳晶晶見到後,笑著說:「你們不虛此行啊,可謂滿載而歸,剛才得到整個支隊的訊息,所有出去的小組都說沒有收穫。」

「姚隊他們呢?」陸旭問。

「他們已經收隊了,只是對名仕娛樂城罰了一筆款子。」

陸旭用手指了指蹲在地上的人,悄聲地說:「你看看那個人是誰?」

陳晶晶看都沒看,說:「肯定是那個飯桌上吹牛的人。」

陸旭十分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陳晶晶自鳴得意,「李探的小把戲能瞞得過你,還能瞞得過我嗎。」

李吉偉分了工,讓陳晶晶單獨審理那幾個賣淫女,並告訴說,要做筆錄,讓那幾個人都拿過治安處罰的款子來便可以放人,而對容留嫖娼賣淫的老闆要從重處罰。

在調查審訊過程中,陸旭才知道吹牛的人叫劉濤,是市委辦公廳接待處的處長,那兩個人是外地來的。劉濤在審訊過程中多次要往外打電話,都被李吉偉制止了。因為他們的手機在進入隊裡後被沒收了,為的就是斬斷他們與外界的聯絡。

劉濤說要與李吉偉單獨談談。李吉偉知道他想將自己是副市長兒子的特殊身份告訴李吉偉以便通融,便拒絕了他的要求。做完筆錄,讓幾個人分別在筆錄上按上手印,並填寫好了處罰單,李吉偉說:「你們可以打電話找人把處罰的錢送過來,只要交上了錢,你們就可以走了。」

李吉偉讓陸旭將手機還給了他們,便去了另一間屋子,這是隊長的辦公室。陳晶晶對李吉偉說:「只有老闆接受處罰,不管是罰款,還是吊銷營業執照,她都認了,而這些小姐們卻死活不拿錢。」

「你們怎麼回事,給臉不要臉是不?填個單子,送她們去拘留所。」

小姐一個個滿不在乎的樣子,說:「那也行啊,你們最多拘留我們十五天,十五天我們哪能賺到這些罰款的錢呢,你填吧,我們願意去呀。」

「你們也太不要臉了。」陳晶晶覺得無能為力了。

「陳晶晶,一會兒你去微機聯網的材料裡查一查,她們肯定不是新手,看看對她們處罰幾次了,我是想看看她們都夠什麼樣的條件,到底能給她們勞教個幾年?」李吉偉故意大聲吩咐道。

幾個小姐聞聽此言,都大驚失色,馬上服軟,表示認罰。李吉偉得意地說:「我說嘛,還是罰款合適吧。」

賣淫女的罰金大多是男士們替交的,那些男士們怕的就是舉報,乖乖地送來了錢。劉濤和他的那兩個客人,是楊博送來了罰款才放走的。

李吉偉為他們辦完了手續,對陸旭和陳晶晶說:「我們的任務也完成了,我來送你們回家。」

鎖上門,李吉偉他們走出來,快到門口值班室,看到劉濤幾個人已經下了臺階,劉濤憤憤不平地述說著,李吉偉只聽到楊博的勸說:「算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楊博他們相繼上了藍鳥轎車。

陸旭說:「李探,你說得對,咱們看到的那個小姐是傍了個款。」

「哪個小姐?傍了誰的款。」

「你看,這不就是那部藍鳥車嗎?」

李吉偉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

李吉偉送陸旭和陳晶晶回家後已經下半夜兩點多鐘了,他躡手躡腳地開啟了門,悄悄地開啟了門燈,只見他的妻子正端坐在門廳正中的椅子上,把他嚇了一跳,「你怎麼坐在這裡。」

「等你呀。」

「等我幹嗎?」

「等著跟你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