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三月十八日,星期六,淩水市。

作為國家直屬的大型石油國有企業董事長、總經理的楊靜巖,很難得有星期六這麼輕閒的日子,以往都是忙於工作和應酬,而今天他卻沒有什麼事,夫妻兩人早早地準備了晚飯,等著兒子一家人的到來。

這時門鈴響了起來。

「小博他們回來了。」楊靜巖正倚在發上看報紙,漫不經心地說。他覺得納悶,這個樓洞有電子鎖,以前,兒子他們上樓前都是先通過對講器的對話。不過,也沒有再多想,以為兒子他們遇到樓裡的熟人一起進來了。

楊靜巖的妻子剛開啟門,猛地進來了四個不速之客,他們穿著皮夾克,其中的兩個戴著摩托車用的安全頭盔,每人手裡都提著一把手槍。進屋後,為首的一個大個子衝到沙發前,用槍指著楊靜巖低聲道:「不許嚷!」

楊靜巖妻子哪見過這樣的場面,身體早已哆嗦得篩糠一般,險些癱倒在地上。一個沒戴頭盔的人上去將楊靜巖妻子拖到沙發上。兩個戴頭盔的人站在大門兩側,舉著槍,隨時準備應付外面出現的險情。

楊靜巖夫婦乖乖地坐在沙發上,看得出說話的大個子年齡在三十歲上下,他從話語中感覺到他並不是殺氣騰騰,「我們無意傷害你們,我們只想借些錢花一花,因為你們家太有錢了,希望你們配合一下,我們只要現金,這對於你們來說不太費勁的。」

楊靜巖妻子還有所顧及,說:「家裡沒有錢,錢都存到銀行裡去了。」

那個大個子明顯地笑了一下,說:「你這是緩兵之計,這麼吧,你家裡有多少錢,我就要多少。」他對楊靜巖說:「你是在年總產值幾十個億的企業當領導,只要小腐敗一下,就夠得上我們用幾十年的工作所得。若要是配合好的話,我們不會再來騷擾你們了。」

他說得很有耐心,似乎是在做思想工作。楊靜巖的妻子還在固執地說錢都存到銀行裡去了,這時立在門旁的小個子竄了過來,惡狠狠地說:「你別廢話,我們要是在你家翻出錢來,到時候可別怪我們不客氣。」說著便把槍插進褲腰,取出刀走向楊靜巖的妻子。

楊靜巖妻子嚇得不停地哆嗦著,嘴裡還在囁嚅,「錢,家裡是有一點,不過,大部分錢都在銀行。」

楊靜巖用眼色制止了妻子,說:「那好吧,你們看這樣好不好,我家裡有多少錢就拿給你們多少,請你們不要為難我的家人。」說著站了起來,他看到大個子有了讚許的目光,轉身走進屋裡去。

大個子用手指比劃了一下剛才的小個子,示意他跟進去。

小個子跟著楊靜巖進了裡屋。楊靜巖躬身從床櫃下的暗屜裡拿出一個布袋,還未等楊靜巖站直,小個子用左手搶了過去。

「還有嗎?」小個子問。

楊靜巖猶豫了一下,把床頭櫃的抽屜開啟,將厚厚的一沓國庫券掏了出來,扔進了張開的布袋中。正當他準備將開啟的抽屜推上時,小個子用手攔住了,他把手伸了進去,把放在抽屜中的一個存摺拿了出來,然後塞入了自己的懷中。

「這錢你取不出來的。」楊靜巖提示道。

小個子用手在楊靜巖眼前搖了搖,示意他不要作聲。

兩個人一前一後,從裡屋走了出來。

小個子拎著布袋,對大個子比劃了一下,表示事情已經辦妥了。這些人沒有再刁難楊靜巖夫婦,開門便往外走去,那個站在門口始終舉著槍戴頭盔的人最後一個離開,他扶著半開的門,甕聲甕氣地威脅道:「不許報案,否則我們會殺人的。我們這些人都是有組織有背景的,只要你們報案,我們就會知道。」

說著,他迅速將槍掖在懷中,閃身出了大門。

淩水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反暴大隊的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內勤陳晶晶連忙接起電話,神情緊張地問:「喂,我是刑警支隊反暴大隊,有什麼事嗎?找人?找誰?」陳晶晶緊張的神情鬆弛了下來,轉身喊道:「李探,電話。」

探長李吉偉走了過來,從陳晶晶手中接過電話,還與陳晶晶開個玩笑,「不好意思,又讓你費心了,一準又是哪個女生來的電話。」

打電話找李吉偉的是他的一個朋友,說他老婆的手提兜在商場讓小偷給拎跑了,包裡有二千元錢和一部手機,求他幫忙給找回來。

「你拿我當啥了,我們反暴大隊是辦特大暴力案件的,你老婆那二千塊錢就等於捐給小偷公司了,我聽說他們最近為了貧困山區的扶貧,手頭不那麼寬裕。」李吉偉說著跟正在發笑的陳晶晶笑了起來,「好了,你放心,我去反扒大隊,幫你立個案,行,一會兒,你就過去吧,我隨後就到。」

李吉偉撂下電話。陳晶晶笑著說:「李探,你這可是不務正業呀。」

「啥是正業,當警察的就是命賤,一年到頭,不是這個專項鬥爭,就是那個專項鬥爭。打擊拐賣婦女兒童專項鬥爭三個月,也要我們刑警沒白天沒黑夜的忙,可惜趕上個星期天,今天又有什麼行動,還要求我們必須全員到崗,局長天天喊工作強度要增強,忙得我們皺紋一個勁地增強,就是不見工資增強。」李吉偉邊說話,邊撫摸著臉上的皺紋。

「那才顯出李探的歷史滄桑感來呢。」陳晶晶揶揄道。

「行了,咱們也別在這等著了,晚上我有飯局,小陳,你跟我去吧。」

「我一準知道你要那個人的人情。」

「哪個人?」李吉偉裝糊塗。

「還不是求你辦事的人。」

「鬼丫頭,如今這年頭,警察就落下個吃喝不愁了。誰有好事會找咱們,找警察辦事哪個不都是辦壞事呀。」李吉偉說著話,衝著牆角方向喊了一聲:「陸旭。」

在牆角的隔離板牆上面露出了一顆頭,朝著李吉偉方向應了一聲。

「走,我帶著你和陳晶晶出去一趟。」

陸旭從角落裡鑽了出來,來到李吉偉和陳晶晶面前,說:「姚隊不是讓我們等著他的訊息嗎?」

李吉偉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說:「不是沒有說不讓我們吃飯嗎,何況咱們都有手機,有事來電話不就行了嘛。」他看到陳晶晶身上穿著警服,告訴她去把警服換下來,因為條例上有明確的規定,不允許穿警服出入飯店及娛樂場所。說著話,他衝著陸旭一擺頭,便先走出門去。

2

於小月面對著牆上的那塊已經斑痕累累的鏡子,精心地描繪著自己的容顏,鏡子的質量絲毫妨礙不了於小月的美貌,清純可人的面容,動人心魄的雙眸,足使很多男性為之動情動容。

「小月,媽媽給你準備飯了,你快出來吃吧。」

「哎,我就來。」於小月應著,起身走出裡屋。

於小月的裡屋不過是人為隔斷出來的一間,出來便是大屋,大屋裡除了一張雙人床和一個老式的立櫃外,什麼傢俱也沒有,地上的一個摺疊的圓桌上擺放了一盤熱氣騰騰的炒菜。於小月坐在了桌前的板凳上。

於小月母親張微端著米飯從廚房裡走了進來,放在於小月的面前。

於小月端起碗,問道:「我爸呢?」

「他出去了。」

「那我等他一會兒吧,要麼又不高興了。」

「你不是要上班嗎,你先吃吧,管他高興不高興的。他這一段哪有高興的時候,到處找活也沒有,誰幹木匠活不找個年輕的手腳利落的,看他那歲數,人家哪個能用他。」張微嘮叨著。

於小月三口兩口吃完飯,拿起手提包,說:「媽,我去上班了。」

「晚上回來當心點。」張微關心地說。

「知道了。」於小月說著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門。她知道母親肯定佇立在那個簡易平房的門口,望著她遠去,她想象得出母親的目光,心裡立時充滿了無限的酸楚。

李吉偉帶著陸旭和陳晶晶開著那輛報修的麵包車到了反扒大隊。反扒大隊同屬於刑警支隊,但辦公地點設在火車站附近,這樣便於反扒工作。他的那個朋友已經早他們一步到了那裡,一個幹警正在登記,看到李吉偉進到接待室,他那期待的目光頓時一亮,說:「李吉偉,你咋才來呀?」

李吉偉笑笑,說:「你先把情況給他們介紹一下,一會兒咱們再說。」說著話,便朝裡屋走去,裡屋是隊長教導員的辦公室。

反扒大隊教導員是李吉偉的戰友,見面就挖苦著說:「就你的事多,整天不務正業,狐朋狗友一堆,哪個都得求你辦事。」

「要不是這些狐朋狗友,你能對案子那麼上心?」

教導員笑了,讓陸旭兩人坐在沙發上,說:「剛才我已經問過你那個朋友了,說他老婆是在天馬服裝商城被偷的,一說那情形,我猜是那幫小啞巴乾的。這事你就擎好吧,明天一準把錢給你弄回來。」

「這事你還不是手到擒來,要麼老百姓都說你們跟小偷是一夥的呢。」

「再瞎扯淡,我就不幫你了。」

「別介,怎麼說咱們也是戰友哇,你不就比我進步快點嗎。」李吉偉看到他的那個朋友站在門口,煞有介事地打住話頭,問:「登記完了?」

他的朋友在外面已經聽到反扒隊教導員的承諾了,對教導員千恩萬謝。

李吉偉說:「你也別謝了,我們還都沒吃飯呢,你這個大老闆也不在乎這點錢,你也就是為了在我這裡要個面子罷了,回去便有了吹噓的資本。」

「那好,那好。我請客,吉偉,你說地方。」

「我也不宰你,隨便找個小吃店就行。」

教導員推託自己吃過飯了,還等著去局裡開會的隊長回來安排今天晚上的行動。李吉偉聽了,也不勉強,領著幾個人就出來了。說是去小飯店,而他的那個朋友執意找到條件好的酒店,他們在距車站不遠處的洪福齊天烤鴨酒店找了個桌子坐了下來。

陸旭與陳晶晶很自然地挨著坐在一起,李吉偉對他的朋友說:「看到沒有,咱們還沒坐下來,這兩個年輕人便給自己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他的那個朋友也感到了這裡面的玄機,搭訕著說:「現在的年輕人哪像咱們那個時代呀,現在都是主動出擊。」

「陸旭,你要主動點,該出手時就出手。」李吉偉乜斜著眼睛說。

李吉偉沒大沒小地開玩笑,搞得兩人臉紅紅的。

陸旭和陳晶晶畢業分配幾乎同時來到刑警支隊報到,陸旭是刑警學院畢業的,陳晶晶是警校畢業的,兩人年齡相當,學歷搭配合理,年輕人之間又易於溝通,有著共同語言,難免經常往一起湊合。李吉偉早就看在眼裡,便經常有意地把兩個人往一起撮合,為兩個人多創造一些條件,並開些不痛不癢的玩笑,兩個人也不否認也不辯駁,一般情況下,都只是笑笑。

上桌的不過是些小便菜,因為有任務,幾個人要了啤酒,有說有笑地喝著。陳晶晶雖然嘴上說自己不喝酒,但還是拗不過李吉偉的那張嘴,也倒一杯,慢慢地喝著。

這時,鄰桌吃飯的一個人高聲大嗓地喝酒說話,引起了李吉偉的注意。

「今天公安局有行動,重點就是查娛樂場所,也就是抓嫖娼。現在發展黃色事業還不是為了搞活經濟,這麼整還不把經濟環境都搞沒了,你們不就是奔這個來的嗎。他媽的我就不信這個邪,你們不用怕,今天的接待任務咱們就幹這個事,就是被警察碰上,他們也得乖乖地給我打立正。」

他說著話,另外幾個人也在用好言好語奉承他。

李吉偉用去衛生間的工夫,拐到服務檯去問老闆,「在那吹牛逼的人,你認識嗎?」

老闆一看便說:「那個人是咱們市劉副市長的公子,誰能不認識呀。」

李吉偉意味深長地「唔」了一聲,便去了衛生間。在衛生間裡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讓對方來這裡監視,安排妥當後,他回到酒桌上來。

陳晶晶對他的行動已經看在眼裡,開玩笑說:「李探,你是不是把那個桌上的人給安排了。」

「你這個鬼丫頭,是當偵察員的料。」李吉偉心領神會。

李吉偉的手機響了起來,是大隊長姚潤河來的電話,他告訴姚潤河說他和陸旭陳晶晶在一起,並答應馬上返回。關了手機,李吉偉對他的朋友說:「局裡有行動,我們必須馬上返回隊裡,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李吉偉帶著陸旭和陳晶晶匆匆忙忙地走出了飯店。

3

於小月來到名仕娛樂城,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來這裡尋找快樂的客人們陸陸續續進入了這個天地。

女老闆跑前跑後招待客人,為他們挑選滿意的小姐忙碌著,她看到了小月,便告訴她說:「小月,你的客人來了半天了,就等著你哪。」

於小月順著女老闆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西裝革履的英俊年輕人進入她的視野裡,她的臉上羞澀地現出了潤紅,說:「楊博,你怎麼又來了?」

「我今天特意來找你的。」那個叫楊博的年輕人說著話,拉著於小月便走了出來。於小月嘴上雖然在說:「你要幹什麼呀?」可是腳上卻不由自主要跟著楊博走出名仕娛樂城的大廳。

兩個月前,楊博帶著幾個朋友來到名仕娛樂城,他在挑選小姐的過程中並沒有發現於小月,本來他已經將選中的小姐帶入到了包廂中。在去衛生間時,偶然發現了站在角落裡的於小月,他馬上將那個已經進入包廂的小姐用百元大票打發走了,便帶進了於小月給他的朋友們介紹。

楊博雖然剛滿二十六歲,卻已是風花雪月場中的老手了,而於小月來這家音樂城當小姐才一週,當時還處於膽戰心驚與先生們周旋的階段。

楊博的歌唱得非常好,上學時他就是校樂隊的,要不是父親反對,當年他就報考音樂學院了。他與於小月配合,不斷換來朋友們的喝彩聲,誇兩人珠聯璧合,是天生的一對。於小月也常遇到開玩笑的先生,她從心裡厭惡這些人,今天大家開他們的玩笑卻令她心情舒暢,至少當時的心情非常愉快。

「人是講究緣分的。」於小月後來這麼說。

楊博問起了她的身世,於小月如實相告。說自己職高畢業後,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家裡又十分困難,自己不能總吃閒飯。後來她看到很多女孩子在娛樂場所當小姐,她們穿金戴銀,珠光寶氣,還拿回大把大把的鈔票給家裡,令她十分的羨慕。於小月覺得自己應該承擔一些家庭的責任,便走進了這個她極不願意但又難以擺脫的娛樂場所來做小姐。

楊博聽了於小月的身世後,對她說:「我會幫助你的。」

於小月唱了一些憂傷的歌曲,更加激起了楊博憐香惜玉的惻隱之心。

那個夜晚,楊博與於小月是在壓抑的情緒下渡過的,兩個人很少談話,更多的時間是相擁在一起。其他的客人們並不妨礙他們,在這個場合裡,彼此之間都有著一種默契,誰也不會干擾別人的行動,各自興高采烈地尋找著自己的快樂。那些陪伴客人的小姐們都是些久在這個場面上混的,她們會用許多的行為來迎合自己的客人。臨走之時,楊博給了於小月二千元錢,表示他會經常光顧這裡,還會繼續資助於小月。

楊博果不食言,在一段時間裡,他幾乎每天都到這裡來捧場。於小月也把他的到來當作她每天生活中的一個部分。於小月瞭解楊博的個人情況,知道他是這個城市最大企業領導人的兒子,並且知道他已經辭職,做著一個艱難的生意,更知道與這個男人相處很難有什麼好的結果,因為他有妻子孩子。

有一天,她善意地勸楊博說:「楊哥,你還是不要到這裡來了,你帶著那麼幾個朋友,每天都往這裡扔錢,我算了一下,這一段以來,你往這裡扔的錢就有三、四萬元了,多不值得呀。」

「怎麼不值得,我這個人就有李白‘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豪爽之氣。」楊博說著,豪爽地大笑起來。

於小月沉吟了一下,說:「楊哥,我真的不願意讓你花這種冤枉錢,你要是願意的話,還不如為我投資搞點什麼生意,那樣可以讓你少往這個地方扔錢,算我暫時跟你借的錢,到時候我一定還給你。」

楊博一聽大喜過望,說:「我怎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呢。好吧,我就聽你的,你說你想幹點什麼呢?」

其實於小月根本就沒有這方面的打算,只是為了勸導他,隨便地說一說而已,不曾想楊博卻認真了,只好說:「我還沒有想好乾什麼,楊哥,你說我該乾點什麼呢?」

楊博似乎已成竹在胸了,說:「我看你就做賣衣服的生意吧。」

「那好吧,你就幫我張羅一個好地方吧。」

李吉偉與陸旭、陳晶晶趕回隊裡,反暴大隊長姚潤河正在佈置任務。他看到幾個人走進來,批評道:「今天我已經告訴過你們,我去開會領晚上行動的任務,讓你們待命,而你們卻私下外出,如果耽誤了整個行動,讓我怎麼跟領導交代。」

陸旭、陳晶晶自知理虧低著頭坐了下來,李吉偉卻分辯道:「隊長,有行動我們也要吃飯啊,不能讓我們癟著肚子參加行動吧,何況,我們都有手機,隊裡雖然不給我們報銷話費,可是二十四小時開機卻是市局明確要求我們做的,我們哪會耽誤市局佈置的行動……」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姚潤河不耐煩地打斷李吉偉的話,不然的話,他知道李吉偉的牢騷話不定說到什麼時候。

反暴大隊其實一共才九個人,因為教導員被市公安局抽調去搞「三項教育」的宣傳工作,其他的八個人全部到會。李吉偉從部隊轉業到公安局時,刑警支隊叫刑警大隊,反暴大隊原來也只是個小組。用李吉偉的話說,現在的機構跟菜市場差不多,什麼都跟著搭車漲價,反暴小組便升成了大隊,上有大隊長教導員,還有內勤陳晶晶,下面設了三個組,他這個探長就是探組組長的意思,每個探長手下卻只有一個人,他的手下就是陸旭,李吉偉說他們是師徒關係。陸旭對這麼稱呼並不認同,用國外警察的方式來比較,他認為與李吉偉應該是搭檔,而這想法只能揣在心裡,不能說出來。

姚潤河又重新佈置晚上的行動,他領回的任務是配合市局「打拐」辦公室的一次行動,「今天是全市打拐工作的統一行動,我們不同於各縣區局,拐賣來的婦女兒童往往都在農村,市局要求我們主要是在市內清查各種外來人口,重點清理沒有辦理暫住證的人員,清查的重點落在娛樂場所,在這裡很容易有那些被人販子拐騙來的婦女,我想大家也應該上點心,多抓幾個嫖娼的,其他那幾個大隊在這上面有很多的收入,而我們反暴大隊在這方面卻很少建功立業。」

「哎—」李吉偉拉著長腔,說:「姚隊長,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反暴大隊把工作重點轉移到抓嫖娼搞隊內創收上來,是不?」

姚潤河被李吉偉噎得喘不上氣來,「誰這麼說了,我是說今天清查任務可以順便來查一下,難道我們看到嫖娼這樣的違法亂紀可以置之不理嗎?」

李吉偉嘿嘿一笑,陰陽怪氣地說:「姚隊,我明白了,你是讓我們摟草打兔子。」

大家都笑了起來。

姚潤河臉色十分難看,「李吉偉,你別不嚴肅,我是在佈置工作。」

「姚隊,我明白。其實你今天佈置的工作重點,我在飯店就聽吃飯的人說過了,想必那些訊息早已經傳遍了我市的大街小巷了,嫖娼賣淫的人員還不早就望風而逃了。」

李吉偉對著姚潤河還要說什麼,陳晶晶插話說:「李探,姚隊佈置完任務,咱可以早出發早完成任務早回家。」

誰都知道姚潤河與李吉偉是老同學,下鄉時還是一個知青點的,但誰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宿怨,總是鬥嘴吵架,原來教導員從中和稀泥,還能避免一些矛盾,而現在教導員不在,只有陳晶晶出面來調和了。經陳晶晶這麼一說,李吉偉不言語了,姚潤河才得以順利地佈置了各探組的任務,接下來各探組出發,分頭開始各自的工作。

李吉偉帶著陸旭開著車兜了一個圈子後期,在僻靜處停了下來,掏出煙來,仰著頭抽了起來。陸旭看到李吉偉沒有再走的意思,不解地問:「李探,咱們是不是到附近的娛樂場所轉轉?」

李吉偉只說了一句「不急」,保持著原有的姿勢抽菸。

4

楊博在名仕娛樂城同於小月走下門前階梯,與四個穿著黑色皮夾克的人擦肩而過,小個子情不自禁地扭頭回望於小月。

「你就別惦記了,人家那個靚小姐名花有主了。」說話的是大個子。

「只要有錢,我還愁泡不上這樣的小妞。」

幾個人說笑著走進大廳,女老闆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歡迎光臨。幾位先生,不知是不是有熟悉的小姐呀?」

拎著布袋的人先說了話,「沒有,給我們找個包房,要最裡面那間。」

「最裡面那間已經訂給別人了,那就安排第二間,可以嗎?」

女老闆看到他們沒有反對,領著他們去了二號ktv包房。女老闆返身回來,叫上幾個小姐去了二號包房,開啟門後,看到他們慌亂地把布袋塞到茶几的下面,大個子厲色喝道:「你們怎麼連門都不敲就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