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落點 第43節

墮落門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交警找到樂文時,樂文拒不承認那天跟高風喝過酒。他甚至說:「高風這王八蛋,他死跟我有什麼關係,難道還要我對他的死負責?」交警耐心跟他做工作,說不是讓你承擔責任,我們只是按事故認定原則,做一番確證,因為有人說,那天他是跟你一起喝酒的,喝完還將你送回了家。

樂文認真思考了一會,確信交警不是有意找他麻煩時,才說:「這混帳,我不喝,他非要拉我喝。」

高風真是跟樂文喝的酒。高風已經好久沒跟樂文一起快樂了,這段沸沸揚揚的日子裡,他們各自忙著各自的事,似乎沒有理由聚在一起。因為孫安發的翻船,林煥的雙規,還有李正南賀小麗等人的應得下場,高風的心情空前的好,他似乎感覺不到什麼叫不順心了。是啊,有什麼比這更大快人心的呢?一個人活著,一半為自己,一半為敵人,眼望著敵人一個個趴下,高風豈能不快樂?

高風在省城談完生意,他最近真是順得很,幾乎做啥啥成。孫安發接連倒霉的這些日子裡,他連著談成幾筆生意,有兩宗還是大買賣。高風想好好慶賀一下,可省城的客戶沒工夫陪他,高風覺得掃興,他真是需要好好釋放一下,人有好多東西是需要別人分享的,不分享便失去這些好東西應有的價值。這麼想著高風想起了樂文,怎麼就把他給忘了呢,難道他不是最好的分享物件麼?高風笑笑,這笑有太多的意味。高風在樂文身上是花了不少錢,可他樂意。錢花得要有名堂,花在樂文這樣的人身上就是名堂。讓一個有身份有地位還有點名氣的人把自己當恩人看,讓他時時刻刻充滿感激之心,這就是高風的名堂。

高風給樂文打電話,問他做什麼?樂文死氣沉沉說:「發呆啊,還能做什麼?」

「那我給你找個不發呆的活。」高風說。

「滾你的,你除了那些事兒,還能有什麼。」樂文聽上去沒一點激情,可見他的日子多麼沒味道。天天對著電腦發呆,能有什麼意思呢?高風有時候很不理解這些所謂的作家,感覺他們是一群大腦不太健全的人,雖說有點兒體面有點兒受人尊敬,可更多的時候卻讓人同情,甚至可憐。高風對樂文就有很大的同情與憐憫在裡面。他是個可憐的人!高風常常這麼想。

「出來吧,我請你喝酒。」高風說。

「沒空!」樂文惡恨恨掛了電話。

高風感覺被人噁心了一下,抱著電話,僵了好長一會兒。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再打過去時,電話響了,高風沒想到,橙子會打電話給他,他對這個女人沒多少感覺,說不出好也說不出不好,總之就覺得她是個有點兒姿色的女人。除此之外,沒別的想法。

想法是瞬間產生的。何不讓他們兩個鬧騰出點什麼?高風喜歡看別人鬧騰,如果經自己的手安排出一些鬧騰,就更有成就感。其實人活著就是為了成就感,什麼理想什麼目標都是屁話,沒有成就感你活給誰看?他掏出電話,只跟樂文說了一句:「我跟橙子約好了,在大上海。」然後就掛了。

高風斷定樂文會屁巔屁巔的趕來,他太瞭解這些雄性動物了,尤其這些自以為很是東西的東西,別看他們嘴上一個個多正經,其實骨子裡他們一天也離不開女人。越是落魄就越想得到女人,這就是所謂的文人!

果然,高風跟橙子屁股還沒坐穩,樂文便趕來了,一頭大汗,見面就罵:「你是財大氣粗,可以大把揮霍時間,別人還有正經事做啊。」然後裝做驚訝,「哦,橙子小姐也在啊?」

高風沒敢笑,很客氣地請樂文坐,順帶賠了幾句不是,樂文很體面地坐下,橙子紅著臉,有點膽怯地給樂文沏茶,目光卻忽悠忽悠閃在高風臉上。高風只當沒看見,他心裡明白,橙子請他就是為了找錢,她那家報紙他還不清楚,準是又給每個人下達了任務。錢他可以給,無所謂,反正給誰也是給,不過他要給得心情愉快。今天的愉快就是看橙子能不能把樂文那層畫皮給剝掉,讓他顯顯原形。

高風一直不忍讓樂文顯原形,今天他想,真的想。

應該讓他顯一次!

酒喝得非常壯觀!橙子已遠非過去那個橙子,高風真是小瞧了這丫頭,省城改造起一個人來,真是沒得商量,要你多狠你便有多狠。橙子似乎洞察了高風的用意,似乎又沒,反正她抱著酒瓶,一口一個樂老師,叫得樂文骨頭都發酥。嬌滴滴纏綿綿的情切狀中,樂文漸漸飄了起來,他已忘記了對這丫頭的不滿,一切又回到陽光跟她見面跟她跳舞的那些個場景中,樂文現在是單身,單身男人的心態是很複雜的,有點兒悲涼也有點兒豪邁,樂文表現出來的卻是沮喪,這可能跟他的創作境況有關,說實話,樂文最近的創作狀態不是很理想,好些日子他都敲不出一個字了,眼巴巴望著劉徵在網上縱橫馳騁,就是沒能力勝過他,樂文有點恨自己。

「我現在才發現,作家這碗飯是天底下最難吃的。」他喝了一大盅,心情委靡地說。橙子莞爾一笑:「樂老師,你都成大家了,還發這種感慨,讓我這個徘徊在門外的小女子咋活?」

「門外?你老站在門外做什麼,進來,進來呀。」樂文說著,很帶感情地握住橙子的手,橙子想躲而沒躲,任那隻玉手在樂文手掌裡顫慄。高風避開目光,佯裝看簡訊。等樂文在那隻手上把文章做足了,橙子才大方地收回,繼續給樂文添酒。「樂老師,你要放開喝啊,多好的酒,多好的氣氛。」

「我喝,我當然要喝!」樂文飄得不是一般了,舌頭都在發軟。高風藉機對他展開一番軟攻勢,他配合著橙子,引導著橙子,似是而非的恭維中,又將一瓶茅苔灌給了樂文。當然,高風也放縱地灌著自己,他是一個跟酒沒仇的人,用不著把自己關在酒之外。三個人各自揣著心事,又各自發洩著心頭的鬱悶,將酒當成了共同的傾訴物件。

樂文是第一個醉倒的,說醉倒興許不合適,他沒倒在沙發上,而是倒在了橙子軟綿綿熱乎乎的懷裡,橙子的懷真溫暖啊,樂文迷迷糊糊中,感覺找到了一片依靠。

橙子酡紅著臉,伸出發燙的手,很想摸一下樂文的臉。高風說:「該送他回去了,再不送,這傢伙會失態。」

橙子有層黯然,落寞中輕輕推開樂文。「是啊,該回去了。」

到了樓下,樂文搖晃著,口中發出一些含混不清的聲音。高風見他真是沒力氣爬樓,就想扶他上去。樂文突地開啟他:「你算什麼鳥,滾一邊去。」說著一把牽住橙子,「上去呀,扶我上去,我要跟你談談小說。」橙子為難著,不安地掃掃高風,高風已坐回車裡,狼一樣等著山羊來找他。橙子果然沒扶樂文上去,她用一個很優雅的動作推開樂文,甩甩頭髮,她的頭髮在這個夏天的微風裡飛揚出一種少見的風采。她回到了車裡,坐在了高風身邊。

高聳的胸脯微微起伏,被酒精點燃的臉膛一波兒一波兒泛著潮紅,她的身子在半醉的狀態下發出一種少見的誘惑,藉著醉眼,高風很是淫邪地欣賞了一陣子。然後開動車子,緩緩地,不知方向地,在省城遊走。

橙子閉著眼,無話,高風也突然失去了說話的勇氣。他不知道該把橙子怎麼辦,送回報社,還是隨便找一家賓館,打發掉她?這麼想著他把車子駛出了省城,往吳水這邊開。

興許到了吳水,他就有辦法。

車子裡瀰漫著一股氣息,那氣息全是橙子的,女人在半醉狀態下,身體會發出很多密碼,這密碼如果跟男人的某種慾望巧妙地結合,得到的詮釋就很不一般了。高風知道這時候不宜產生聯想,他開著車,他必須清醒。高風這方面能耐不小,他能很好地控制自己。

車子緩緩駛出便道,上了高速。橙子還是一言不發,似乎不知道自己已被裝在高風車上,似乎願意被高風這樣隨心所欲地拉到某個地方去。高風對這丫頭更加刮目相看了,他清楚她沒醉,橙子到省城後,他們喝過幾次酒,橙子的酒量大得驚人,對酒的態度也慷慨得驚人,高風還誇她為女中豪傑,說以前咋沒發現她有這特長。橙子佯裝不滿地說,你那眼睛,除了錢,還能發現什麼啊。說完又覺失言,畢竟高風不同於樂文,是隨便開不得玩笑的。高風今天倒很想跟橙子開幾句玩笑,說什麼也行,罵他也行。真的,高風突然想捱罵,他是放倒了樂文,也讓樂文出了點醜,可這又能證明什麼呢?難道因此就可以認為他比樂文強,或者他比樂文更體面?不,什麼也證明不了,他還是他,一個土財主,一個吳水人眼裡永遠也得不到半句好話的暴發戶。媽的!高風嚥了下唾沫,一腳踩住油門,車子便飄起來。

橙子呻吟了一聲,好像有點失重,聽上去卻更像夢囈。高風警覺地瞅了一眼橙子,感覺她一直迷醉在某個地方,並不在自己身邊。他放慢車速,心情無端地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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