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春天 第41節

墮落門 許開禎 第1頁,共1頁

周曉明自殺身亡,讓省城的風聲嘩地緊起來,調查組的工作本來是在暗中,周曉明一死,調查便很快公開化。

孫安發再也坐不住了。調查組成立時,孫安發在第一時間得到訊息,當時他緊張地問林煥:「會不會牽出蘿蔔帶出泥?」林煥陰沉著臉說:「放心,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查來查去,還不是做做樣子?再者,紅河大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林煥說得雖然很自信,可心裡,卻比孫安發還毛躁。要說紅河大橋跟他們確實關係不大,但指揮部的官員跟他們有關係,周曉明跟他們有關係。有些事一旦扯出來,不少人要跟著翻船,偏是高風又在吳水興風作浪,非要將孫安發置於死地。林煥想了好多辦法,都不能將高風安撫住。現在他真是後悔,當初太有點小瞧高風了,哪知這小子反撲起來,比狼還狠!

林煥責怪孫安發,不該對周曉明採用那些下三爛手段。「我早就說過,對周曉明,要溫和一點,這下好,逼得他跳樓,有人要是抓住這件事不放,怕整個局面都不好收拾。」

「他若不死,我們翻船的危險就更大。」孫安發還是固執已見,周曉明正是在他的多重威逼下,心生絕望,死對他來說,興許是最好的解脫。

「你呀,想問題總是簡單,有些事,是推不到死人身上的。」林煥語氣裡透出一股無奈,似乎對未來,已不抱什麼幻想。

就在林煥和孫安發坐臥不安時,一條訊息震動了省城,那位曾經一手遮天的領導,被秘密雙規。形勢急轉直下,還未等林煥他們想出對策,一張大網已朝他們撒來。

吳世傑真是想不到,小小的吳水,竟隱藏著巨大的案情,林煥跟孫安發沆瀣一氣,利用手中權勢和金錢,還有女人,拉不少人下水,為他們提供各種便利。周曉明正是敗在孫安發「女人」這張牌下的。

經查,周曉明二次創業不久,便跟孫安發有業務往來,一度時期,兩人過從甚密。孫安發見周曉明野心勃勃,生怕將來有一日對自己形成威脅,同時他又鍾愛這員虎將,決意將周曉明還有大洋公司收在自己旗下。精明的周曉明哪容孫安發二次算計他,當年他因五十萬元公款坐牢,禍根就在孫安發,是林煥示意他將公款借給孫安發週轉,以解孫安發燃眉之急,不料此款一去無影蹤。事情敗露後,孫安發還是不還錢,他在獄中才聽說,那錢根本不是孫安發用的,而是給了一個叫李愛蘭的女人。也許從那時,他心頭就埋下了報復李愛蘭的惡種。周曉明跟孫安髮套近乎,一是想追回那五十萬,畢竟它毀去了他的政治生命,讓自己蒙受了牢獄之苦。另則,他是想借孫安發在建築界的影響力,迅速讓自己的大洋建築走向龐大。兩個人都抱著算計之心,都想利用對方,這關係就有點雲裡霧裡。不幸的是,周曉明是個過不了女人關的男人,色字面前,他終於還是遭了暗算。

李愛蘭這個女人,背景很是複雜。一開始她是林煥發現的,林煥下基層檢查工作,在一家國有廠子發現了這位美人,真是喜歡得不得了,恨不能將她立刻安排在身邊,天天侍候他。還沒等他把小美人抱進懷,省裡那位領導到吳水檢查工作,言談中透出這方面的需要。林煥一咬牙,將自己的心愛獻了出去。李愛蘭自此一步跨進天堂,過上了眾多女孩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長,一年後那位領導再次到吳水,這次他把目光對準吳水電視臺新招的主持人周慧身上。周慧並不比李愛蘭漂亮,也遠沒李愛蘭那麼妖冶嫵媚,但她乖巧可人,骨子裡帶著一股柔媚,興許那位領導的眼裡,周慧比李愛蘭少了一股野性,多了一份安全感,所以周慧便成了新寵。當然,李愛蘭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她不想寂寞,有人為她開啟了天堂的門,她必須久長地住在天堂裡,她喜歡天堂裡抱著金錢睡覺的那份感覺。被省領導冷落後,李愛蘭退而求其次,終於投進林煥懷裡。這時候的林煥已沒了最初見到她時的那份感覺,一想她是塊被人用舊了的破抹布,摟著她的感覺就有點走樣,後來他沮喪地跟孫安發說:「吃人家吐出來的,真他媽窩囊!」

一次應酬中,周曉明跟李愛蘭相識,風姿綽綽性感妖冶的李愛蘭立刻讓周曉明心猿意馬,似乎忘記了他們之間的恩怨。一看他那眼神,李愛蘭心中有數了,她現在想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人,女人的姿色是和青春相伴的,當青春不再,魅力銳減,再想抓住男人就很難。他們的目光交織著,毫不掩飾地釋放著內心某種需要,赤裸裸而又急不可待。孫安發敏感地捕捉了這一切,善於發現別人軟處而又能準確地給出致命一擊的孫安發當下便有了陰謀,他要用李愛蘭牢牢拴住周曉明,讓他再也飛不起來。

周曉明這一次失算了,第一次跟李愛蘭上床,便被拍下錄影帶,當孫安發告訴他李愛蘭是省委某領導和市委林煥書記的雙重情人時,他傻眼了,一股冷風從後背驚起,駭得他一月沒睡安穩。後來李愛蘭將他約到省城,在一家賓館裡,他顫顫地捧住李愛蘭,欲罷不能地問:「你真是……」李愛蘭大笑不止,笑過,一把擄倒他:「沒見過你這麼沒出息的,想偷腥又怕被腥燙著,你還算不算男人?」周曉明在她的激將下,再次失去理性,翻身過來,猛力壓住她。兩人這一次是完完全全投入,那份感覺真是美妙。

到了後來,周曉明便有點丟不下李愛蘭,甚至愚蠢地動過跟李愛蘭結婚的腦子。李愛蘭倒是說了句實話:「結婚,你沒吃錯藥吧?我這種人,充其量就是讓你當玩具玩的,讓我安安心心給你做老婆,我自己先就要瘋掉。」周曉明傻兮兮地說:「這種不明不暗的關係,想想都不踏實。」李愛蘭說,「想踏實當初就別碰我,碰了,你就一輩子踏實不了。」

自此,周曉明算是被李愛蘭徹底牽住了,想脫都脫不掉。兩人雖是經常幽會,但那種美妙的感覺再也喚不回來,有時候他甚至帶著復仇的心理,在她身上惡毒地發洩,誰知李愛蘭比他更變態,越是狠她越喜歡,跟周曉明提出的條件也越苛刻。直到他遇上司雪,直到跟司雪有了那一次,周曉明才慢慢變得理性。

但是他跟司雪的事,很快讓李愛蘭知道,李愛蘭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想拋開我可以,不過你得讓你的新情人為我辦幾件事,這叫資源共享。」周曉明剛想拒絕,李愛蘭陰狠狠說,「如果不答應,我就把你們的錄影帶撒得滿世界都是。」

「錄影帶?」周曉明再一次震驚,他忽然明白,自己的表弟早已被李愛蘭收買,九寨溝之行,早就在李愛蘭和孫安發等人的監控中。

天呀!他把自己駭了一大跳。

迫於種種壓力,江小泉終於露面,他原以為可以躲過這場風波,不料風波洶湧,銳不可擋,他怕了。其實沒有人不怕的,僥倖只能在半真半假的遊戲中生存,一旦露出鐵腕,所有的僥倖都會成為黃梁一夢。江小泉交待,那次九寨之行,他是收受了好處的,非常可觀的一筆,目的就是設法將周曉明和司雪引到床上。還好,司雪和周曉明成全了他。接著,李愛蘭又指使他,繼續偷拍這對野鴛鴦,不幸的是,那次之後,他再也沒有得手。

江小泉又交待出很多事,包括李愛蘭的發家史。這是一個野心遠遠大於謀略的女人,她以為憑藉這些關係,就可以征戰南北,男人一樣馳騁在商場上,熟料市場是不受色情誘惑的,她將大把資金投入進去,卻接連開發了三個爛盤,最後出來收拾殘局的,還是林煥他們。三個爛盤通過權力置換,拋給了別人,李愛蘭又野心勃勃的想殺入交通界,她以周曉明的公司參與投標,工程得手後由她來承建。周曉明一方面小心翼翼維護著跟司雪的關係,一方面又打著司雪的招牌,為李愛蘭暗中招攬工程,省交通廳三項標的不是太高的工程,都是李愛蘭做的。這還不算,她將紅河大橋百分之二十的工程款拆借,用於開發一家旅遊渡假村,紅河大橋出事後,李愛蘭自知不妙,將渡假村低價轉讓給孫安發,攜帶著大筆資金,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周曉明的自殺,不能不說有資金方面的原因,經查,周曉明的大洋公司早已資不抵債,公司清算後,還不足償還銀行貸款的一半。而周曉明最大的一筆銀行貸款,竟是司雪幫忙辦的!

吳世傑啞巴了。儘管調查還在繼續,不時地爆出一些黑幕,但他已經意識到,司雪完了,就算她能在法律面前洗清自己,但跟周曉明的這筆糊塗帳,咋算?

原來天底下沒有哪個女人是清醒的,感情這座陷阱裡,再聰明的女人也會迷失。吳世傑深深嘆出一口氣,到現在他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司雪。

這時候他想起了樂文,如果樂文知道這一切,又會怎麼想?

跟鬧鬨鬨的吳水比起來,梅村的寧靜就有點世外桃源的味兒。茹雪梅已從失去丈夫的悲痛中走出,開始盡心盡力打理賓館事務。春天的某個日子裡,老胡重新又坐到了書桌前,這一次跟茹雪梅無關,茹雪梅已經習慣了老胡不寫作的日子,她甚至忘了老胡是個作家。她覺得不當作家的老胡更像老胡,細細琢磨起來,這男人還有點人情味,也有那麼一點點可愛。茹雪梅的心就是在那一天被感動的,當時她在樓上,依窗而立,腦子裡揮不去的,還是丈夫的影子,這影子儘管越發稀薄,卻也會冷不丁地捉住她,讓她悵想上一會兒。悵想中她將目光投向窗外,完全是無意識的,卻忽然觸到了老胡。老胡身著工作服,像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正在翻弄花園裡的泥土。茹雪梅靜靜地盯住老胡,望了好一陣子,才猛地記起,是到種花的季節了。今年的花園,將會是什麼樣子?想著想著,茹雪梅笑了,很愜意很舒心的笑,她沿著樓梯走下去,穿過門洞,來到院中。老胡並沒發現她,他身上冒著熱氣,陽光打在他黑紫的臉上,發出古銅的光芒。茹雪梅看見兩片白,那是從老胡的兩鬢間發出的,茹雪梅忽然有層傷感,覺得心的某個地方被弄痛了。無言地離開,這一天茹雪梅轉遍了吳水的美髮用品店,回來時包裡多了幾樣東西。

愛情有時候來得很從容,根本不用你驚慌,彷彿多年未謀面的老友,忽然地敲響你的門,你便知道,往後的日子,你不再孤單。老胡從未向茹雪梅表白什麼,其實也用不著表白,茹雪梅早已不是青春少女,知道愛情的降臨絕非在花前月下。一雙手朝你伸來,只是為了攙扶你,女人的一生是離不開攙扶的,當然你可以拒絕,茹雪梅卻選擇了牽手,被人攙扶總是幸福的,至少你不用再摔跤。她略帶羞澀地伸出手,兩手相握中,梅村的氣息便充斥了溫暖的愛情的味兒。

一場細雨下過,老胡說:「我有了衝動,覺得又能寫東西了。」茹雪梅說:「賓館剛剛有了起色,你又要撒手不管了?」老胡說,「不可能,等我寫完,賓館的髒活累活兒還歸我。」茹雪梅說,「老盯著髒活累活,你眼裡還有沒別的?」老胡想了想,「有!」茹雪梅就笑了。

這一天賓館來了幾位陌生人,領頭的衝茹雪梅說:「把二樓騰出來,我們要辦案。」茹雪梅張了幾下嘴,沒敢把聲音發出來,晚上她跟老胡說:「味兒不大對勁呀,那些人挺神氣的,我看了都害怕。」

老胡說:「你又不是貪官,你怕什麼?」

司雪第一次被帶進梅村時,並不知道她的自由會消失在這裡。這一天的天很藍,萬里無雲。上車前章惠還問:「要不要多帶幾件衣服?」司雪不解地問:「帶衣服做什麼?」她只當是找她調查別人的事,可是一進去,就發現氣氛不對頭,身著制服的男子一臉正色地問:「你叫司雪?」司雪驚訝地說,「你連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召我來做什麼?」

「請你嚴肅點,你現在是審查物件。」

省城的兩會終於落下帷幕,汪秘書長當選為副省長,儘管跟理想中的副書記還有一段距離,但對這個變化,他還是很滿意。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想把電話打到某個地方,卻忽然想起一句提醒。「對她的事,你最好不要過問,要相信清者自清,渾者自渾。」猶豫了很久,他將電話打給吳世傑:「原想著工程結束後,讓她跟你搭班子的,看來這事又成了一句空話。」這個時候的吳世傑正跟老婆吵架,老婆抱怨他丟魂落魄的,好像精氣神被人偷走了。吳世傑猛就把火洩到了老婆頭上,接完電話,他忽然問自己:「我這是咋了,為什麼非要跟老婆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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