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你多擠點時間陪陪他麼,這麼大的事,你怎麼才知道?」司雪強忍住悲痛,問。
「他們把訊息封鎖了。」葉小橋垂下頭。司雪到新單位後,再三叮囑他一定要多去看看周曉明,並隨時把周曉明的訊息轉告她,他原以為這並不是件難事,可一個冬天過來,他的認識變了。
「他們是誰?」司雪的聲音忽然低沉下去,其實一聽到訊息,司雪便生出很不好的一種預感,這陣兒,她已堅信是有人二次衝周曉明下黑手了。
「我也說不清,一開始我想是醫院,但一想這不大可能,醫院沒這個必要。雪姐,你說會不會是……」
「別亂猜了,走,馬上回省城。」
司雪拉起葉小橋,就往省城趕。這一次,她說啥也不能沉默了,她就是拼上自己,也要把這隻暗藏著的黑手揪出來。曉明——上到車上,司雪心裡忽然發出一聲沉沉的喚,緊跟著,兩眼便被淚水模糊。
剛出白銀,便跟吳世傑的車子相遇,吳世傑示意司雪坐他車上去。車子再次發動時,吳世傑說:「情況很不好,你要有思想準備。」
「我準備什麼,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我指的不是那意思。」
「還有啥意思,你說啊,還有啥意思!」司雪的樣子有點瘋狂,吳世傑暗暗嘆了口氣,搖頭道:「你這麼激動,我怎麼跟你說?」
「我能不激動?他死了,你知道麼,他讓人逼著跳了樓!」
「司雪!」吳世傑忽然抬高了聲音。
「我知道,你們都在看我笑話,想看我出醜是不?那我告訴你,吳世傑,我是愛過他的,真的愛,就是現在,他也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男人!」
「混帳!」吳世傑萬萬沒想到,司雪會這麼瘋狂。她跟周曉明那點兒事他早就知道,壓根就不值得他去嫉妒,孤男寡女,在那種情景下,出點差錯也是免不了的。可時間過去這麼些年,司雪還抱著如此混蛋的想法,真讓他受不了。
「停車!」司雪忽然衝司機喊。司機猶豫了下,見司雪猛力開車門,嚇得一腳踩住剎車,車子在路上顛了幾顛,總算停下。司雪憤然下車,葉小橋已從後面跟了上來。默默平息片刻,吳世傑衝司機說,走吧。
吳世傑是前天晚上得知周曉明跳樓自殺的,比葉小橋早了一天多,之所以沒及時告訴司雪,是情況有所變化。
周曉明遭遇車禍住進醫院後,有關方面很快插手此事,經查,車禍是有人精心安排好的,目的就是想置周曉明於死地。周曉明接完那個神秘電話驅車往吳水趕時,受僱於幕後老闆的兇手便駕車等在路上,周曉明的普桑剛爬上青土峴子,那輛越野車便瘋狂地撲來,情急中,周曉明選擇了棄車保人,冒著很大的險躍出車子。幸好,當時車子正好拐彎,要不然,周曉明必死無疑。
那輛越野車是一家磚廠老闆的,審問中磚廠老闆交待,車子是孫安發一年前頂給他的,但那天車子在修理廠,駕車的人他不認識。尋著線索追查,肇事兇手很快落網,竟是那位女主播的弟弟,一個把什麼也不放在眼裡的吳水黑社會小頭目。就在調查人員全力以赴想從這傢伙身上開啟缺口時,周曉明甦醒了。
萬萬沒想到,周曉明矢口否認有人想對他下黑手,他甚至不承認看見過越野車,只說當時自己累了,打了個眯瞪,別的,他一個字也不吐。
這且罷了,接下來的調查中,周曉明一改往日的作風,問什麼他都說不知道,特別是紅河大橋的事,他故意裝瘋賣傻,忽兒說自己腦子痛,啥也記不起來,忽兒又說紅河大橋壓根就沒問題,至於怎麼塌掉的,他自己也搞不清。
調查到那批低標號水泥,周曉明只說那些水泥本來是橋面上用的,結果庫房管理員出貨時發錯了,跟供貨方無關。
很顯然,周曉明是受到某種威脅,違心地將所有過失往自己身上攬,甚至有點不計後果了。
威脅來自哪裡,為什麼一場車禍就讓他變成這樣?
是不是周曉明本身有什麼把柄,讓對方牢牢地掐住?
調查組是秘密成立起來的,紅河大橋的調查被那隻手導向另一個方向時,迫於種種壓力,汪秘書長等人不得不採取妥協策略,但事情決不能就此為止,為了不打草驚蛇,也為了不受干擾地查清紅河大橋及吳水國企收購案內幕,省委另一位領導也就是汪秘書長的老上級才頂著重重壓力,做出這樣的指示。
本來是一步暗棋,高棋,下到周曉明這兒,卻成了死棋。
其間發生過很多事,吳世傑都沒跟司雪提,汪秘書長再三要求,一定要讓司雪從這件事中脫出來,她雖是位好同志,政治鬥爭經驗卻很不足,尤其是司雪本身也有不檢點的地方,讓對方當作把柄,這事就得越發慎重。一想這些,吳世傑就壓抑得喘不過氣。司雪啊司雪,你哪裡知道,你一心愛著的周曉明,原本就是個……
算了,不想了,眼下要緊的是儘快將周曉明的表弟江小泉找到,他是個瓶塞,周曉明很多事兒,都是通過他的手辦的。這個被陸小川他們稱作「小諸葛」的年輕人,其實也是周曉明跟孫安發他們之間的線人,如果事情真像調查組懷疑的那樣,周曉明跟孫安發一夥有不可告人的交易的話,這個江小泉便是關鍵。可惜他在半月前失蹤了,調查組剛想對他採取措施,他卻聞風而動,搶先一步逃出了調查組的視野。
車子很快駛進省城,吳世傑顧不上跟司雪多做解釋,司雪現在的樣子,非但幫不了調查組,反而會害事。吳世傑給葉小橋發條簡訊,要他一定照顧好司雪,千萬別讓她亂跑。車子駛進賓館,吳世傑打電話給調查組的老黃,老黃告訴他房號,吳世傑讓司機在樓下等,自己上了樓。
簡單碰了個頭,吳世傑告辭出來,跟司機說:「去見老廳長。」
老廳長安右波最近是風口浪尖上的人,誰也沒想到,一個退休老幹部,居然能將事兒弄大,不僅高層發了話,一定要將紅河大橋的事故原因徹查清楚,而且,他聯合十餘位老部下、老專家,對該省交通建設特別是高速公路建設中存在的問題及黑洞向中央有關部局寫出了言之鑿鑿的書面報告,目前此報告已被批轉到省裡,一場針對交通建設的專項整治風暴將很快在本省掀起。
「你來的正好,我正要找你哩。」剛一見面,老廳長安右波便說。
吳世傑坐下,老廳長的臉色告訴他,事情一定又有新進展。果然,安右波拿出一疊材料,說:「這是典型的瀆職,專家組當時提出過不同意見,但他們就是不聽。」吳世傑接過材料,是當時參與高速公路論證的五位專家出具的書證。看見這些,吳世傑的心更沉了,老廳長一直揪住指揮部的原班人馬不放,認定高速改道還有修建紅河大橋是決策上的失誤,典型的官僚主義作風。現在看來,情況真是這樣。
「白茫教授呢,他還不願站出來?」
「甭提他!」老廳長恨恨道,「他跟周曉明一樣,是縮頭烏龜,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會把這些人介紹給司雪!」
吳世傑想安慰幾句什麼,話在嘴裡,卻吐不出來。老廳長接著道:「核心不在姓白的那裡,事實已經很清楚,他們逃脫不掉。今天找你來,是關於周曉明的事。我懷疑,周曉明跟孫安發還有林煥他們,存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他是負罪自殺,自己把自己逼到了絕路。」
「自殺?」吳世傑有些驚愕,儘管他對周曉明跳樓一事也有諸多猜疑,但聽老廳長這麼肯定地說出來,還是有點不能接受。
老廳長接著說出一件事,令吳世傑目瞪口呆。
周曉明跟一個叫李愛蘭的女人有染,關係很不一般,這女人前些年在省城房產間鬧騰得很火,最近突然隱退不幹了。
吳世傑怔了好長一會兒,才道:「他果然不是一盞省油的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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