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不會是林星一人輸了錢?」鄭化還是不敢樂觀,這事要是真耽擱了,他會後悔一輩子。
「這種可能性不大,那地兒要是真去了,沒幾個人不輸錢。」王起潮說。
「可我還是不放心。」
「你先回公司,等我把手頭的事忙完,再找你商量辦法。」王起潮壓了電話,鄭化一時茫然,波波從內地回來後,他曾主張立即籌款,在沿海城市,你不幸被人綁了,交錢似乎是最好的辦法。可王起潮堅決不同意,波波又六神無主,現在時間過去了四天,事情一點進展都沒,他都急得快沒有思維了。
晚上十點,王起潮一頭大汗起來,說:「我託那邊的人打聽了,林星跟甜甜早就不在一起,她們分開快一月了。」
「訊息可靠麼,你託誰打聽的?」鄭化急忙問。
「這你不用懷疑,我王起潮少說也在江湖上行走了二十年,這點人際關係還是有。現在要緊的是搞清林星那邊跟誰在一起,廣州人生地不熟,她不可能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人海茫茫,上哪兒打聽去?」鄭化顯得前怕狼後怕虎,王起潮說啥他都要懷疑。王起潮突然有點煩這個男人,所謂男人,就是在緊急關頭能拿出辦法能掌控住局面的人,鄭化這樣兒,只會把事情往更亂的方向引。
「算了,你只管看好公司,該做啥照常做啥,公司千萬不能受損失,剩下的事兒交給我來做。」說完這句,王起潮便一頭扎進夜色裡。
鄭化怕是想不到,王起潮在廣州那邊真有不少朋友,有幾個,還真就染著六合彩。按照他們提供的情況看,林星壓根就沒去賭,他現在懷疑,林星在那邊幹一種比賭更危險的行當。廣州的朋友跟他說,前些日子他攪進一樁是非裡,他從一家專門提供一夜情的地下俱樂部帶回一自稱是空姐的女孩,人很溫柔,床上也很激情,可是第二天他便被敲詐,對方提供了他跟空姐的全套錄影帶,白白讓人家詐去三十萬。「拿三十萬保住家庭,我也只能認了。」朋友在電話那邊沮喪地說。
瘋了,這世界真是瘋了。如果林星真的走上這條路,怕是這輩子,再也沒救了。
不過王起潮還在懷疑,就算林星操練起了那個,對方也沒理由找波波勒索,這個打電話勒索波波的人到底是誰?他跟波波有什麼樣的仇恨?思來想去,王起潮的腦子裡慢慢清晰出一個影子,這影子不是馬才,憑直覺,王起潮認為這事兒不是馬才幹的,馬才還不敢冒這個險。
是她,一定是她!
王起潮趕到林伯家,一把抓起波波:「不管她了,走,吃飯去。」波波哪有心思吃飯,她急火攻心,感覺水都咽不下。王起潮笑笑:「波波,我們上當了,這丫頭,居然跟你玩這手。」
「你這話什麼意思?」波波打沙發上站起,不解地盯住王起潮。王起潮笑說:「先吃飯吧,邊吃邊跟你說。」波波真是肚子餓了,自打從內地回來,她就沒好好吃過一頓,一看王起潮喜悅的臉色,以為找著瞭解決的辦法,猶豫了一會,跟著王起潮去了餐廳。
王起潮為波波要了好多菜,硬逼著她吃。波波吃了幾口,問:「你到底要說什麼?」
「波波,這事兒是林星這丫頭乾的,她把你們全給耍了。」
「不可能!」波波猛地放下筷子,不敢相信王起潮會說這種話。王起潮並不急,夾一塊魚給波波,滿是同情的目光擱她臉上:「波波,有些話說出來你別怪我,你這個妹妹,不只是心狠,而且手段也毒,我真是擔心你。」
「你少評論她!」波波這一次是真怒了,她不容許別人說林星壞話,那天李亞無意中說了一句林星的不是,惹得她好幾天不高興。王起潮剛要辯解什麼,波波已扔下筷子,怒衝衝而去。王起潮失神地默坐了許久,長長吁一口氣,追了出去。
儘管波波對王起潮的話恨了又恨,可心裡,還是慢慢認同了王起潮的看法。人一旦冷靜下來,對事物的判斷也會漸漸明晰,前陣子波波是讓一連串的變故擊昏了,當她仔細地回想跟林星的前前後後,就發現,林星是不會放過她的。
她是她的劫。
波波決計按王起潮教她的辦法,暫時將林星拋到腦後,一門心思去做她的生意,果然,日子過了沒半月,林星堅持不住了,她將電話打到波波手機上:「你狠啊,見死不救,你會遭報應的!」
這一次人們冤枉了馬才,王起潮說得對,這件事跟馬才無關。其實波波跟王起潮接到鄭化電話往回趕的那天,馬才正好縮在一節車廂裡,往波波他們剛剛離開的那座城市去。
馬才闖了禍,差點讓人廢掉。
誰也想不到,詭計多端的馬才會將心機動在阿秋身上。也活該阿秋倒霉,一個自稱在風月場上混跡了將近十年的女人,竟看不出馬才那點小伎倆,可見女人愚蠢起來,腦子裡除了一汪情水,是沒有別的東西的。
馬才其實對阿秋是早有預謀的,這個老女人,遲早要敲她一筆。馬才抱著這麼一個偉大的理想不辭辛苦地跟阿秋接觸,有時甚至忍辱負重。阿秋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主要是指性,興許丈夫欠她的太多,興許她本來就不是一個能耐住寂寞的人,總之,她要起來沒完沒了,要得馬才這樣的男人都有點難以招架。不過馬才總是能想到好的辦法,實在想不出時就藉助藥物,好在這世上總有人替他們著想,那些藥物會源源不斷地進入他的體內。阿秋讓馬才陪得很舒服,好長一陣她都沉浸在馬才製造的快樂里不想醒來。有次她伸開長滿贅肉的胳膊說:「馬才啊,你小子到底圖我什麼?」馬才揉揉腥紅的眼,佯裝不快地說:「阿秋姐,你幹嘛老懷疑我,人家就是圖你對我好。」阿秋的雙眼立時發出一種光,控制不住,她太愛聽馬才這樣說了,馬才每說一次,她就要相信一次,而且會忍不住一把將他攬進已經很是臃腫的懷裡:「我的好孩子,我的好親親,你就是哄我,我也高興。」馬才知道又一次險情度過去了,便裝出十二分的賣力,趁阿秋精疲力盡時,再次兇猛地來上一次。屋子裡充斥著揮不去的淫靡還有腐爛味兒,兩個人卻昏昏沉沉地倒在了各自的夢裡。
對阿秋而言,她的生命已中止在很久前的一個日子,就是老公拿酒瓶奮力砸破她的頭顱並且揚言要把她從樓上摔下去的那個下午,這些年,她算是賺的,一個能在丈夫的極度摧殘下把生命維持到現在的女人,她還有什麼可怕的呢,就算馬才再騙她一次,又能如何?況且她清楚,馬才這小子,騙的只不過是她的錢,帶給她的歡樂,卻是實實在在的。她又何嘗不想拿著那混帳王八蛋的錢來維持這份歡樂哩?這世上,最難買的就是歡樂,只要馬才能濤濤不息地帶給她這種歡樂,他讓做啥她都樂意。對馬才而言,這樣的女人他上哪裡找?波波是好,可波波能給他錢?水粒兒是純潔,可水粒兒只會把他拖到地獄。林星很清高,也很有姿色,但那是天空,他這輩子都飛不上去,莫不如就做一個俯衝,牢牢地撲進這肥婆懷裡。
久長的謀算和艱苦的付出後,馬才攤牌了,他說:「我在西郊看中一家酒樓,那兒地段不錯,環境也很好,尤其過往車輛更多,我想把它盤下來,也算是我們的一份家業,到時候,那兒就是我們的家。」阿秋翻個身,摟住馬才:「寶貝,你真想跟我在一起?」馬才親了阿秋一口,這一口親得很不是滋味,不過阿秋還是很幸福。
「說吧,你打算從我這裡拿走多少?」
「看你,話說得多難聽,好像我馬才成心要騙你似的。」
「你不會騙我,也不敢騙我,我阿秋讓男人騙了一次,再也不想有第二次,你說是不?」阿秋怪怪地盯住馬才,這時候她的眼裡會發出一種藍幽幽的光,一種讓男人不寒而慄的光。馬才被她盯得一陣哆嗦,趕忙陪上一份小心很是謹慎地摟住她,氣氛稍稍緩和後,馬才試探著又問:「阿秋姐,算我借你的,好不?」
「少跟我說借,有本事,就從你姐姐這兒拿走。」
馬才的性子讓阿秋激上來,這些年闖蕩江湖,這點本事他還有,他知道該用怎樣的辦法對付不同的女人,一把分開阿秋的腿,暗帶幾分惡毒地邊動作邊說:「我拿,我拿,我不信你不給我!」
「給,給……寶貝啊,姐姐給……姐姐給還不行?」阿秋漸漸地氣軟得說不出話來了。
一切敲定之後,就等把錢從阿秋家裡拿出來,其實這也不是多難的事,阿秋的老公太有錢,養了好幾個老婆還是有花不完的錢。這人先是做房地產,後來又搗弄汽車,而且是走私,你想想,玩這行的能沒錢?這男人還有個好處,只要老婆不跟他鬧,不跟他計較找女人的事,錢的事他很大方,一向不計較阿秋怎麼花。拿錢找平安,這是他們這一類男人的平安哲學。可偏巧這一次,他把目光盯向了阿秋。阿秋拿錢找男人他不反對,但跟男人串通起來算計他的錢他不會饒恕。所以還未等馬才得手,一把要廢掉他的刀暗暗朝他伸來。還算阿秋有點良心,無論怎麼,她是捨不得馬才廢掉的,搶在前面給馬才打了電話,馬才才有時間逃上西去的列車。
馬才一路驚嚇,抱著九死一生的希望,度過了列車上艱難的兩天一夜,直到立在黃河邊這座城市的站臺,直到看見前來接他的劉徵,才稍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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