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落 第18節

墮落門 許開禎 第1頁,共2頁

公司接二連三出事,令波波應對不及。

這天她把鄭化叫來,問:「到底怎麼會事,所有的進貨渠道都查過了,沒一點問題,怎麼貨一發到客戶手裡,就成了假貨?」

「你真想知道原因?」這次鄭化算是開了口。

「這不是廢話麼,不想知道我喊你來做什麼!」

鄭化遲疑了一會兒,道:「問題不在我們公司,是有人故意拿假貨坑害我們。」

「誰?」波波覺得自己的疑惑快要被證實,這些日子,她在查的過程中,已感覺到問題出在哪裡,但她還不能肯定。

「馬才。」鄭化重重道。

波波心裡響了一聲。

鄭化這才告訴波波,最近他明查暗訪一番,發現所有跟百久退貨的,都是去年才發展的客戶,而且一大半是通過馬才引來的。這些人跟馬才合起手,拿馬才的假貨坑百久。

「他們也是念你對這行不是太精,又怕事情傳出去壞了百久的聲譽,所以才有恃無恐。」

「孃的!」波波罵了句髒話,「狗孃養的馬才,我饒不了他!」

「這還不算,」鄭化又說,「林星染上賭,也跟馬才有關。」

「什麼?」輪到波波震驚了。

「我也是聽甜甜說的,她是通過馬才認識林星的,一開始她們也是無聊,幾個女人坐一起打發時光,後來被一家賭博組織的眼線看中,林星這才陷了進去。」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馬才啥時候跟林星認識的?」波波越聽越糊塗,她從來沒聽說馬才還認識林星。

「很久了。」鄭化嘆了一口氣,有點無奈地說:「馬才這人,身份很複雜,他混跡於各種場所,給各色人充當眼線,掙一份所謂的資訊費。他瞄上林星的時間絕不會晚,當時林先生跟我提過這事,念在你跟他的關係上,林先生才沒讓我跟你說。」

「什麼,林伯知道這事?」

「知道。」鄭化垂下了頭。

波波心裡,翻滾起一陣惡浪。馬才,馬才,她一遍遍吼喊著這個名字,恨不得將他千萬萬剮。

鄭化趕忙安慰:「這事你先別急,我正在想辦法,如果再有人退貨,你交給我處理。」

波波忍住怒,感激地望住鄭化,心裡,真不知是什麼滋味。自從知道鄭化拿那筆錢是去賭場救林星,波波對他的所有誤解全都消失了。也太難為他了,當時林星輸了五百多萬,賭場的人根本不容她走,揚言如果五個小時內拿不去錢,就剁了她一隻手。情急之下,鄭化竟不擇手段,將一直對他有好感的盛大建材出納楊雲鶴拖下了水。而波波竟錯誤地將他和楊雲鶴想到了那方面,真是該死。好在楊雲鶴已從裡面放了出來,一想這事,波波的心就痛,就悔。

「楊雲鶴……她好麼?」過了一會,波波顫著聲問。

鄭化沒立刻回答。他避開波波的目光,心情暗淡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道:「她現在讓丈夫趕了出來,無家可歸。」

「哦——」

在深圳,這樣的故事真是太多。深圳是淘金者的天堂,也是追夢人的地獄。得悉楊雲鶴也是跟著丈夫從內地一家科研機構跑到深圳淘金時,波波心裡就不只是同情了。她想哭,真的想。那麼多的人帶著夢來,歷經千辛萬苦,到頭來,真正將夢想把握到手裡的,又有幾人?

夜深人靜,波波獨自呆在林伯久家。她一連給樂文打了幾次電話,手機通著,卻沒人接。是不方便,還是喝醉了酒?波波心裡滿是疑惑。這個世界上,能讓她在極度空虛和混亂中想到的男人,到現在還就只有樂文。可是,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又在哪?是跟老婆一起,還是身邊又有了新獵物?是的,獵物,這個世界大家都在獵取,愛與被愛,說穿了就是獵與被獵的過程。

波波至今還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被樂文吞食的過程……

那時她還是一位中學教師,青春靚麗,陽光四射。省文學院到下面舉辦講座,她帶著一沓手稿去聽課,沒想一堂課下來,心便丟失在某個地方。後來她找各種理由去接近那個叫樂文的男人,甚至丟下一教室的學生不管,跑到省城跟樂文幽會。當然,那時候他們的接觸還遠遠稱不上幽會,但波波就朝這麼想。她把每一次跟樂文的相聚都稱之為幽會,她記住了他每一個表情,每一次笑臉,包括他身上每次散發出的不同氣息。終於,在黃河邊,夜色下,她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裡,伸出焦渴的嘴唇,含混不清地呢喃:「吻我,吻我——」那不是她的初吻,但比初吻絕對有滋味,也絕對值得珍藏。當他嘴裡的菸草味還有男人的汗味如同濤濤的黃河水一樣襲向她時,她便知道,這輩子,註定要在這個男人的懷裡倒下去。也就在當夜,在黃河邊一家毫不起眼的小旅館裡,她像著火一樣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扒盡,帶著滾滾不息的浪濤撲進她渴望了許多個日夜的懷裡,她呻吟著,幸福著,陶醉著,瘋顛著,直到把自己徹底付出,才像完成一件什麼壯舉似的輕鬆下來。

那個夜晚是她成為女人的初夜,也是她一生痛苦的開始。一個人被別人莫名其妙地霸佔著遠比讓別人乾淨利落地強姦一次痛苦得多,那種遙遙無期的等待與掙扎如同一個無期犯人,心靈的煎熬遠比吃一顆槍子還難以忍受。可波波還是忍受了下來。若不是她跟司雪後來有那麼一次不倫不類的談話,她可能永遠也想不到逃這個字。當時她蠻有把握地認為,這個男人是她的,一定是她的。誰也搶不走,她一定要獨霸下來,做他終生的奴。誰知司雪輕描淡寫一句話,便將她全部的自信推翻,甚至將她女人的自尊一併打翻在地。

「這種男人,就像黃河裡的皮筏子,哪個女人都想踩上來,領略一下風景。可哪個女人也休想在它上面穩坐一輩子。如果你不怕被它顛進河裡,你就留下,我倒不在乎多一個替死鬼還是少一個替死鬼。」

這就是司雪的原話,一個跟他在同一屋簷下生活了十多年的女人對他的評價。波波倒不是怕被羊皮筏子顛到河裡,她是怕司雪那口氣。聽聽,這像個妻子說的麼?可她確確實實是樂文的結髮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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