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伸張正義

一號專案組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雖然是心平靜氣的,可是汪吉湟一連串的提問就像一枚枚炸彈,在盧菩的心裡一次次炸響。好厲害的獨臂警官呀!

這一切她能說出去嗎?她面對的不是一般的對手,她面對的是于濤,她面對的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傢伙。這個傢伙手握大權、一擲千金,我一個弱女子能鬥過他嗎?我鬥不過,這絕不意味著沒有人和他鬥。我和他的鬥爭,是放長錢釣大魚,一步一步與他鬥。其實她的鬥爭已經初見成效了,她讓那個惡魔患上了千人罵萬人嫌的艾滋病,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勝利。

盧菩其實是一個很善良的女人,她的仇人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個十惡不赦的惡棍于濤。她之所以要讓張玉慶殺了張三君,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了讓于濤早一天落入法網。她讓張玉慶殺人時想方設法把于濤的證據留在現場。這個張玉慶也真有辦法,竟然在張三君的櫃子裡找到了于濤寫給張三君的火辣辣的情書。就是這份情書徹底地暴露了于濤。可是于濤究竟怎麼樣了,她說啥也無法推斷。她知道于濤神通廣大、手眼通天,既然他當年能把一個殺人的案子弄成誤傷,那他準有辦法從警方的手裡把寫給張三君的情書要回來。當然了,此時此刻,她並不知道省委已經下定了決心,也更不可能知道身為省委書記的于波會對自己的弟弟下手。

她從汪吉湟自報家門的身份知道,專案組對她抱的希望很大。她從汪吉湟介紹的情況中知道,省委書記是這個專案組的上級「1號專案組」的組長。她想,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梁庭賢的問題吧,會不會是這個省委書記真的朝自己的弟弟下手了……

見盧菩猶豫的時間不少了,汪吉湟就猜測,這個女人除了在梁庭賢的問題上是瓦罐裡倒核桃——唰啦啦乾脆利索外,其他的事兒為什麼閉口不談?看來她一定有顧慮,我要想方設法打消她的這種顧慮,她才能把知道的一切都講出來。

「盧菩,你有什麼擔心的,儘管說出來,看我能不能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如果你不能滿意,我也就只好不問你了。因為我很忙。」汪吉湟看著手錶說。

「汪廳長,我相信你,我是怕你鬥不過這個人呀。」盧菩終於說出了她的擔心:「這個人沒人能扳倒他。」

「噢?誰呀,這麼大的能量,連我這個公安廳副廳長也扳不倒?」

「是的。」

「他究竟是誰?」

「他是省委書記。」

「省委書記?於書記?」

「是的。」

「這怎麼可能呢,盧菩,你可不敢胡說,這於書記是誰,別人不知道他我可是知道的。」

「我可能說錯了,不是省委書記,而是他弟弟于濤。」

「這就對了,你一定就是那個盧小鳳?」

「你還沒告訴我,你能不能鬥過於濤呢!」

「好!那我告訴你,省委書記已經下令把涉嫌殺人、陷害梁庭賢和貪汙公款的于濤抓起來了。」

「真的?」

「真的。」

「我還是有點擔心……」

「我已經給你說過了,我和於書記在一個市工作過多年,他的為人我是最清楚的。可以這麼講,他就是鍘包勉的包青天。」

「我相信,汪廳長。」

「那你該說你是誰了吧?」

「我的確是盧小鳳。我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為於無能這個魔王……」

「我打斷一下,有一點我不清楚,你改變了自己的容貌,這一點不難理解,你可以整容。但是,你為什麼沒有把這一切告訴你的男朋友張玉慶呢?同時,你和張玉慶一直在一起,為什麼讓他也傳染上了這種病呢?」

「為了復仇,我不能把我的計劃告訴任何人。張玉慶也包括在內,我和他的關係僅僅是一種表面上的‘夫妻’關係,是為了自我保護。至於讓他染上病,這不是我的本意,等到知道了,已經晚了。」

「你能不能解釋一下讓張玉慶殺死張三君的理由?」

「還是為了報復于濤。張三君這個女人也不是個好東西,我之所以對於濤言聽計從,就是要他多花錢早點出問題。于濤的問題暴露了,政府會為我、為張小元一家報仇的。至於張玉慶,他知道自己得了這樣的病,早就破罐子破摔了。我為此感到很內疚,所以,他的花費全是我給的。所以,對於一個知道自己生命快要完結的人來說,張玉慶一直想殺個人來平衡他的心態,何況要殺的人是一個壞女人,而且還能得到于濤給的10萬元錢。」

「這樣你才正兒八經把他毀了,也把你自己毀了。顯然有人指使你這樣做的,可是法律也會追究你們倆的刑事責任。」

「如果能報了仇,死了也心甘了。」

「你為什麼沒有按于濤的授意害梁庭賢呢?這種病別的男人被傳染上過嗎?」

「因為梁庭賢是個好人,而且他還和張小元一家人的關係一直很好,據說梁礦長還救過張小元他爸的命呢……我在於濤面前那樣說有許多人被我害了,我是騙他的。其實,除了于濤,和別的人在一起,我們都採取了安全措施。因為,冤有頭,債有主,我幹嘛要害別人呢?」

汪吉湟接上了梁庭賢打來的電話,他走出房門接完了電話後又走了進來。

「小盧,這樣吧,你把你和張家的這一切,包括張家受害的前前後後,你都認真地寫下來。我給你時間,從今天起到你的材料出來前,不會有人再提審你的。另外,你要相信公安部門,相信壞人一定會受到嚴厲的懲處的。也就是說,于濤再也不可能活著出去害人了。我這話說的夠清楚了吧?」

「嗯。」盧小鳳點了點頭,汪吉湟看到,她的眼裡閃著亮晶晶的淚花。

「你要抓緊時間寫,寫完了讓他們送給我。我也還會來的。還有,你的問題也要清楚!另外,你要正確面對你的病,科學在飛速發展,這種病能夠治的。據我知道,只要能把心態調整好,還要配合治療,你會等到這種病根除的那一天的。」

「謝謝!汪廳長,你和梁礦長一樣是好人……」

「下次見。」

「再見。」

說起20年前救張勞模張林的事兒時,梁庭賢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一年五道嶺煤礦經過了數次革新改造,井下徹底告別了手工钁鎬落煤、手搖泵排水、手推車運煤、自然通風等落後的採煤工藝。可以這麼講,井下采煤由過去的手工採煤一下子過渡到了機械化採煤。所謂機械化採煤比起現在的採煤裝置那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可在那個時候,那可是絕對的機械化了。用手工钁鎬挖煤一下子到電鑽打眼、放炮落煤;手搖泵排水改為電動排水、手推車、架子車運煤改為軌道車運煤;自然通風也改成了機械化通風……總之,是鳥槍換大炮、土包子開洋葷了。

再加上事故發生在機械化採煤那一年,所以梁庭賢記得非常清楚。

那天,梁庭賢正帶著張林幾個徒弟打眼放炮時,梁庭賢突然讓大家停下了工作。張林不解,他已經裝好了炸藥,就差點炮了,為什麼要停下來呢?

「林子。」梁庭賢對張林說:「我有種預感,像要發生什麼事似的,但又不是瓦斯的那種感覺。你小心點。」

那時的井下,師傅叫徒弟時都叫名字的最後一個字,梁庭賢師傅鄭天隆叫他賢子,他叫他的徒弟林子、元子什麼的。

梁庭賢見大家轉移到了安全地帶,就吩咐張林點炮。張林說:「師傅,你也靠後吧!」

「沒事兒的,你點你的。」梁庭賢真有點累了,他用毛巾擦去了滿頭大汗,那毛巾就變成了黑黑的抹布。這時候張林點響了炮,落下了大量煤的同時,一個多年積水的空洞被炸開了。空洞裡的大水譁一下子衝了進來。

「透水啦!」梁庭賢見其他幾個人都往巷口處跑去了,張林還愣愣的站在那裡。這是很危險的,那水口是會越衝越大的。梁庭賢大叫了一聲,衝上去拉起張林就跑,緊接著,大水就挾裹著電鑽、電機什麼的追了過來。早跑走的人都上到了剛開過來的軌道車上,他們忙伸出手把張林拉上了車,梁庭賢晚了那麼一步,讓水衝過來的電動機砸傷了腿腳……

這就是張林嫂說的20多年前老礦長救了他們家張林的事兒。那一次,梁庭賢傷得不輕,還住了好幾天醫院呢。這些事就跟發生在昨天的一樣。梁庭賢怎麼也沒有想到,沒有死在礦井下的張勞模,竟然會死在井上,而且他的屍首放了三年了還沒有被埋掉,而是在家裡的棺材裡躺了整整三個年頭!

梁庭賢也恨自己,這幾年他為啥就沒有到五道嶺煤礦來看一看呢?來看一看這些兄弟,也許張勞模會早一天入土為安呀!可是,梁庭賢,你別忘了,你是怎麼從五道嶺煤礦出去的,而劉林一又是怎麼當上的五道嶺煤礦的礦長的?五道嶺煤礦又是怎麼被銀嶺礦管會收走的,是誰收走了煤礦的財務權,是誰把紅紅火火的五道嶺煤礦給搞趴下了?

說白了,你是被新成立的銀嶺礦山管理委員會趕走的,確切一點說,就是時任銀嶺礦管會主任的于濤把你梁庭賢趕走的。你不走行嗎?你用五道嶺煤礦的錢養著那一群敗家子,而你這個堂堂的五道嶺煤礦的礦長,竟然連多給職工發一塊錢獎金的權力都沒有。開始,礦工雖然有怨氣,可還在幹。到後來,幹部職工都不願意幹了。尤其是副礦長羅輯田,這個年輕人跳得比誰都高,礦管會要是不把五道嶺煤礦的財務交回來,咱五道嶺煤礦就罷工,我們全不幹了!

梁庭賢還狠狠地批評了羅輯田一頓,最後他說:「我的小兄弟喲,你這話可說不得,讓人家於主任知道了,你這個副礦長可就幹不成了。再說了,人家是上級,我們是下級。下級服從上級,這是黨的原則啊!」

果然不出梁庭賢所料,于濤於無能知道了這事兒,於無能連梁庭賢這個礦長兼黨委書記的意見都沒有徵求,便免去了羅輯田的職務。收走了煤礦的財權,梁庭賢沒有說什麼,現在煤礦的生產量大幅下降,梁庭賢雖有氣憋在心裡,也沒有說什麼,可你今天把羅輯田的職務給免了,我梁庭賢說什麼也不能坐視不管了。

梁庭賢找到了于濤,把羅輯田是個人才的話說了一大堆,有羅輯田在,他這個礦長就當,羅輯田下來了,他也準備不幹了。

「那好呀!」于濤滿臉奸笑,「梁礦長呀,我正想把你調來礦管會當黨委副書記呢,你有這個意思,正好,瞌睡碰見了枕頭,這生意咱們成交了!」

梁庭賢氣了個半死,立刻找到了銀嶺地區行署,要求調動到已經停產的八道嶺煤礦工作。就這樣,梁庭賢來到了八道嶺礦當礦長、黨委書記,羅輯田仍然是副礦長,主抓銷售和外聯。

後來,于濤於無能見五道嶺煤礦垮了,礦管會也沒有什麼大的油水了,他就像變戲法一樣,到銀嶺礦務局當上了局長,局長當了一陣子,見八道嶺煤礦紅紅火火不得了,便得了紅眼病,又炮製了成立集團收編八道嶺礦的計劃。這個計劃上合天時,符合省委省政府關於國有企業資本改造、資本運營和組建聯合艦隊、培育股份參與國際市場競爭的精神;中應人和,柯一平、穆五元之流見有「背景」可看,有「功」可立,上竄下跳地當狗頭軍師;下合地利,銀嶺礦區是于濤苦心經營了多年的大本營,手下不但有一部分死心塌地的追隨人員,政界亦有不少支援他的領導。這樣上中下合力,形成了一股不可控制的力量,于濤如願以償地當上了銀嶺煤業集團這個「大型航母」的艦長。這還不算,八道嶺煤礦的財權也自然而然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為了整垮梁庭賢,於無能不惜用重金製造了「艾滋病」事件,險些把梁庭賢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所以,在那個時候梁庭賢能去五道嶺煤礦嗎?他不能去,他也不可能去,眼不見心不煩。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礦山腳踏實地苦幹了大半輩子的張勞模竟落了這樣一個下場。

天,不知啥時候陰了,天地間灰濛濛的,彷彿變成了一樣的色彩。那高高的大樓,還有年前閃亮起來的霓虹燈及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和匆匆往來的行人告訴人們,這裡是一座小城市,至少是一個城鎮。隨後,一片片雪花飄下來了,氣溫也降到了零度。人們提前穿上了過冬才穿的衣服,這一切都預示著,冬天快要到了。

有哲人說過,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梁庭賢懷著極複雜的心情,走進了張林嫂住的房間裡。

張林嫂正在那裡垂淚。其實,她的眼淚早已哭幹了,從她那雙深陷進去的爬滿皺紋的眼圈可以看出,她眼裡流出來的是血呀!

見老礦長走進來了,她急忙擦去了眼淚站起來讓坐。梁庭賢說著「你坐」、「你坐」,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

「吃飯了嗎?」

「吃過了。」

「洗澡了嗎?」

「沒呢。」

「應該洗一洗,水熱的很……」

正說著,集團公司紀委的王同仁書記走進來了,他說:「梁總,省紀委程書記批准了我們對王子元、劉林一實行‘雙規’的報告。這兩個人正在談問題呢。」

「好。王書記,你也聽張林嫂說說吧,這樣先了解個大概。……張林嫂,你說吧。」

張林嫂說起來她家這些年的遭遇,時而沉靜如水,忽而熱淚滂沱……

那是1998年3月的事兒。我記得清清楚楚,我兒子出事的那天是正月二十,是舊曆。不瞞你們說,我那個兒子是有毛病,養驢娃子哪有不知道驢娃子的毛病子?他愛耍個拉子(派頭),還愛說二流子話。可是,他的心地並不壞,在上銀嶺煤校時還談了個物件,那丫頭叫盧小鳳,是五道嶺礦盧勞模的獨生女兒。那孩子可懂事可孝順呢,每次和我兒子張小元來家時,總叫我「媽」、叫他「爹爹」,叫得我們老兩口心裡甜絲絲的。

我們張小元出事的那個時候,他們倆都畢業回單位了。我小元剛開始是安排在了礦管會生產辦公室,不知得罪了哪一個,沒上幾天班就被抹掉了統計員的帽子,還說讓回家待崗,這一待崗就待出了事兒。小鳳畢業後被安排在了礦管會辦公室。後來,我小元出事後不久,她一氣之下走了,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誰也不知道。可是,這丫頭心善,知道我們家日子過得緊巴,她就在南方寄錢給我。她雖然不寫名字,但我這個老婆子知道,一定是她寄的。除了她,再沒有第二個人會給我們家寄錢。到老頭子又出事後,南方不寄錢了,每個月來個姓張的小夥子,丟下1000塊錢就走,說是他的物件讓送來的。我問是誰,是小鳳嗎?他不說話,扭頭就走,我追出來,不遠處是一輛小車,那小夥子急急慌慌地上車,車就開走了。我知道這一定又是小鳳,這小夥子一定是她又找的物件。可她在哪裡上班,我不知道。我到礦管會打聽過。說小鳳早就被除名了,到現在不知道下落。我就知道,小鳳一定來了,她不在銀嶺,就一定在九龍市,在九龍哪個單位上班呢,要不就在哪裡開公司呢,不然的話,她不會那麼有錢的。

我為什麼對正月二十日這個日子記得這麼準?有兩說哩。我兒子就是這天出事了,我能忘記這個日子嗎?再說了,那天我在家裡攤了一盆子煎餅呢。知道吃煎餅是啥日子嗎?正月十五是送灶爺上天的日子,要吃元霄,要鬧花燈,表示大年過完了。正月二十是農村莊戶人家開工上地的日子,從這天起,農田裡的活就開始幹了。所以,一定要吃煎餅的,求得新年的日子像煎餅一樣,又甜又香,又大又圓。離開農村到礦上這些年,農村的那些節呀風俗呀什麼的,我們家一直在過,堅持到了今天。

那天,我烙了一盆子煎餅,因為小鳳特愛吃我烙的煎餅,因此呢,我就多做了些。可是一等不來,急的我在屋裡轉磨磨;二等不來,慌的我到大路上去轉圈圈;三等不來,我的眼皮子開始跳。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我這是兩個眼全跳,小元到地區接小鳳了,騎的是摩托,該不會出事了吧?是出車禍了,還是……

這個念頭從我心裡出現時,我就想哭。我尋思著,這小元也真是的,這交通這麼方便,到銀嶺的班車就打我們這裡過,你坐個車多好,非要騎個摩托,那東西騎著危險呢!可我那個兒子,我先說了,就是愛耍個拉子,好出個風頭。

就在我哭的時候,小鳳來了。小鳳知道了我哭的原因時,她哭了:「媽,你不用怕,他貪玩,準是又找哪個狐朋狗友玩去了。這些天他不順心,心煩,你就讓他自由自由吧。」小鳳說著,揭開鍋蓋,撈起兩塊煎餅就往嘴裡塞。

見到小鳳這樣子,我也就高興了。我尋思,她說的不假,小元去接小鳳,小鳳已回來了,你就讓他去玩吧。

我給小鳳往煎餅上抹油潑的辣子和蒜,小鳳在那裡慢慢地吃,她說,媽,你也吃點吧。她說著就給我抹辣子和蒜,我心裡像抹上了蜜一樣甜,也吃了好幾塊煎餅呢。

下黑了,老頭子來了,一進門就見他鐵著臉。我說誰欠你的了,活脫脫一個吊死鬼的樣子?

老頭子不吭聲,坐在沙發裡抽起煙來了。小鳳給他抹的煎餅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我覺得奇怪,就追問他:「你咋了?到底出啥事了?」

「小元,小元他……」老頭子從來都不掉眼淚的,今天他掉淚了,我感到小元是出大事兒了。

「小元,他怎麼了?爹!你說呀!」小鳳也急了,過來抓住了老頭子的胳膊:「快說呀!」

「他,他沒了。」……

老頭子終於說出了兒子的死因。

小元騎摩托車回來的路上,碰上了礦管會的兩個保安柯秀平和劉金山。這兩個人是兩人騎一輛摩托車,見到小元時,他們叫:「等一下!」因為是熟人,小元就停車了。可這兩個人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動手就打,三拳兩腳的,就把小元給打……(「死了」兩個字沒有從她的口裡說出來,她就大哭起來。梁庭賢和王同仁就勸,勸了半天,她才止住了哭聲。)

我老頭子最先得到了訊息,他到醫院的時候,小元還能說話。小元斷斷續續地說,是礦管會保衛科的柯秀平和劉金山打的。又要說什麼時,小元嘴張了兩張沒有說出來。臨走時,他只說了三個字「小鳳……於……」

小鳳自然是他物件了,可「於」是啥意思,老頭子沒有鬧懂,到今天了,我也還是沒有鬧懂。就這樣,我活蹦亂跳的兒沒了……

(張林嫂說不下去了。梁庭賢心裡一震:「於」是啥意思?「於」不就是于濤嗎?那時候的于濤是銀嶺礦管會的主任,小鳳又在礦管會辦公室工作,會不會……梁庭賢見張林嫂傷心得不得了,就說:「我們去吃飯吧,張林嫂,你就別哭了,當心身體。人死不能復生,問題是,我們一定要抓住兇手!」等張林嫂平靜下來了,他們才向賓館的餐廳走去。)

晚上下了一場大雪,早晨太陽昇起來時,銀白色的小煤城變成了奼紫嫣紅的美麗圖畫。高聳雲天的選煤樓、洗煤廠樓,還有橫跨香水河的送煤帶,像昂首翹尾的一條長龍伏臥在八道嶺的深處。隨後,雪全化了,大地、高樓、樹木、道路很快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省公安廳的兩輛小車停在了八煤賓館的樓下。

汪吉湟大踏步來到了二樓的小會議室,跟在他身後的是省公安廳刑警總隊總隊長王俊、專案科科長劉好友。會議室裡「1號專案組」的成員只有省紀委程忠書記、省政法委陳書記、省檢察院副檢察長萬洪山和銀嶺煤業集團老總梁庭賢在坐。

「汪副廳長,」省政法委陳書記說:「就等你了。現在我們開會。程書記,你說說吧。」

程忠見陳書記徵求他的意見,便點頭說:「我先說幾句。我們這個專案組,在省委省政府領導的親自指揮下,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可喜的成果。但是,目前的案子還沒有完結。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又發現了張林嫂的丈夫和兒子的案子。根據已經掌握的情況看,張勞模父子慘案很可能也和于濤有關係。所以,經請示省委於書記和省府劉省長同意,把這起案子和劉林一等人的案子併入‘1號’專案,和我們正在調查的案子同時進行。所以,從今天起,銀嶺煤業集團紀委,包括銀嶺市紀委、市公安局等單位一律不準介入發生在銀嶺礦區的案子。於書記的指示很明確,這樣做的目的就是要把這一切干擾排除在外,徹徹底底查清問題,把銀嶺煤業集團、八道嶺煤電股份公司發展道路上的絆腳石全搬掉,給梁庭賢同志一個幹事的環境!」

梁庭賢非常感動,他為程書記的講話鼓起了掌,大家也鼓起了掌。

「好了,汪副廳長,請把張勞模案的情況介紹一下吧。」程忠衝著汪吉湟說。

說實話,汪吉湟對程忠的講話也是非常非常的感動。于波是位好領導,梁庭賢更是位好企業家呀!龍江省的經濟要發展,要趕超東南沿海地區,有于波這樣的省委書記,有梁庭賢這樣的實幹家,有千千萬個梁庭賢做事的環境,有無數領導幹部的一身正氣、清正廉明……不久的將來,龍江一定會有一個大發展的。龍江的明天,一定會超越東南沿海的。

汪吉湟掉頭對總隊長王俊說:「總隊長,你把案情彙報一下吧。」

「好的。」王俊的口才非常的好:「各位領導,根據我們初步掌握的情況,張勞模案件的性質和銀嶺市已經定過的案情完全是兩碼事。目前瞭解的情況僅僅是一些皮毛,還有待於進一步偵查。但有一點是很清楚的,柯秀平和劉金山犯的是死罪,他們是直接的殺人兇手,根本不是什麼誤傷人命。

「屍檢結果已經出來了。因為幾年過去了,老太太是把屍體包裹在加厚的塑膠袋中的,所以除骨胳是完整的外,皮肉腐爛得只剩下了一點兒殘留的屍泥。張小元的頭骨、胸骨等位置有多處損傷,有的地方已斷裂,由此可以推斷出兇手的兇殘。張勞模的骨胳是完整的,沒有什麼損傷。」

「程書記,」梁庭賢說:「有一件事兒是非辦不可的。你們看,既然屍檢完畢,是不是讓張勞模父子早點入土為安呀?」

「陳書記,你說呢?」程忠又問省政委陳書記。

陳書記說:「我看可以。」

程忠又徵求汪吉湟的意見:「那就讓礦上給辦喪事吧?」

汪吉湟深深地點了一下頭:「屍檢已經出來了,再也沒有放下去的必要了。」

程忠對他的部下、省紀委審理處處長田建國及其助手於嵐嵐說:「劉林一、王子元等人就交給你們了,你們要和刑警總隊的王總隊長他們密切配合,查清楚死者跟這些礦領導,還有他們的上一級領導,究竟有什麼牽連。」

「有個新情況。」20多歲的省紀委漂亮女幹部於嵐嵐說,「殺害張小元的其中一名兇手柯秀平,是原經貿委副主任柯一平的親弟弟。」

「噢?」程忠立馬來了興趣,「這殺人犯只判了12年刑,原因就在這裡呀,我們別讓柯一平是柯秀平哥哥的這個事實給迷惑了,要查柯一平身後的人,要查于濤和這個案子的關係。聽梁總說,張小元臨死時說了三個字‘小鳳……於……’這就告訴我們,盧小鳳和於,於是誰?顯然是于濤。這于濤、盧小鳳、張小元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要查清!」

「請程書記放心。」省紀委審理處田建國處長說:「有陳書記親自坐陣,我們一定會完成任務!」

「程書記、陳書記,各位領導,我先走一步,我要到五道嶺煤礦去一趟,不看看不放心呀。羅永清他們是不是真的在辦喪事,我一看就知道。辦不好張勞模的喪事,我梁庭賢睡不好覺啊!」

「去吧去吧。」程忠說:「到開追悼會時你說一聲,我們也來,給張勞模送個花圈,給這對父子送行。」

「謝謝。那我先走了。」梁庭賢急匆匆地走出了會議室。

會議室裡的會還在繼續進行著,關於對於濤、柯一平、穆五元等人的審訊,還有盧菩、張玉慶等人的交待,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