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狼狽為奸

一號專案組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田玉玲見各種顏色的貂皮大衣有七八件,就問:「這都是呀?這一件值三四萬吧?」

「三四萬?嫂子,三四萬的是國產的,這一件要10好幾萬呢,這8件全是的。」

「天哪!這麼多衣服你穿得完嗎?」

「穿是穿不完的,就是趕個新潮、圖個時髦,過時了,也就不穿了。這些大衣中十之七八都過時了,送人吧捨不得,就放著唄。今天我讓放些衛生球,別讓蟲子咬了。」

第二個櫃子裡全是各色的長短大衣、風衣;第三個櫃子裡是各種款式的羊絨衫、羊絨褲;第四個衣櫃裡是各種款式的襯衣……還有什麼乳罩專櫃、褲頭專櫃,等等等等。總之,10幾個櫃子裡全是高檔的衣服。

「天哪!」田玉玲嘖嘖讚歎:「這哪是臥室呀,這簡直就是百貨商場麼!我活了50歲了,你這些衣裳十之八九都沒見過呢。」

田玉玲說的是實情,她的衣服自我感覺也算夠多的了,可也就那麼一櫃子還空個角……

「喲,這是……」田玉玲見窗子前一張大桌子上放著一個大鋁合金盤,裡面全是綠綠的草,不,分明是麥子,剛長了有一寸多,綠油油的十分好看。

「這是我家柯一平種的,他就喜歡綠色,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種。他就愛這個!」

「你們兩個可真會享受呀!」

劉寶寶聽到田玉玲的誇獎很滿足,土老冒,你就開開眼吧!這點衣服算什麼?讓你驚奇的事兒還在後頭吶!

「好了,嫂子,我們出去吃午飯吧。」劉寶寶說著,把一件長裙遞到了田玉玲的手裡:「嫂子,這裙子你穿上,和我這件一樣,只不過顏色不一樣,你比我大,穿紅色的,我穿藍色的。」

田玉玲這才發現劉寶寶穿上了新裙子,裙子面料、色彩是絕對得棒,可穿在劉寶寶身上卻沒有什麼效果,因為她個矮且胖,反倒把不該凸出的肚子給襯托出來了。

「好好好!我還沒注意,這裙子真好。」田玉玲是真心地稱讚著劉寶寶身上的裙子。

田玉玲抖抖手裡的裙子:「這不合適吧?」

「有啥不合適的,看得起小妹我,你就穿上!」

田玉玲不好駁劉寶寶的面子,就只好換上了。這裙子就像是按田玉玲身材定做的一樣,襯托得田玉玲都不好意思了:乳房越發高聳、腰肢越發纖細、美腿越發修長……

「天喲!」劉寶寶大驚小怪地叫道:「我的天,嫂子,你這哪是50歲呀,說你是二十七八的少婦,準有人信!」劉寶寶說的一點也不誇張,田玉玲確實是看上去年輕了好幾歲,這一點連她自己都感覺到了。

「這一件多少錢。」田玉玲轉移了話題。

「咋?嫂子,不就三千多塊錢嗎,你還要付款不成?」

田玉玲沒有說出付款的話來,是因為兩層意思:一是不知咋搞的她無法說出給錢的話來;二是她現在還真拿不出這三千多塊錢。但是,她是太喜歡這裙子了。

劉寶寶攬住田玉玲的腰說:「千萬別再說兩家話了,什麼錢不錢的,你比我親姐姐還親,我還能拿你的錢?我要拿你的錢,我就不讓朋友從外國帶來了。好了,就這樣,我們該走了。」

在去銀礦賓館的路上,田玉玲想:這劉寶寶家究竟有多少錢?這些錢都是哪裡來的?這樣想時,她嚇了一跳,我這是怎麼了?

讓于濤於無能提心吊膽的事兒終於被證實了,省人民醫院的檢驗單上赫然蓋著紅色的條形章:hiv呈陽性。

「hiv呈陽性是什麼意思?」于濤不知「hiv」是啥,也不知道「呈陽性」意味著什麼。

信大夫把一杯開水送到了于濤的手上:「彆著急,聽我給你解釋。」

于濤看都不看水杯子,直愣愣地盯著信大夫。

「醫院複查你的血液時,兩種方法全用上了。第一種方法是elisa,就是最常見的一種檢測法。什麼叫elisa呢,就是常用酶聯免疫吸附測定法,結果為陽性。這就說明你的身體裡可能存在hiv抗體。我們又用了第二種方法:蛋白印漬法,即westernblot,經第二種方法進一步肯定、證實,結果還是陽性。」

「什麼意思?我有病?」于濤著急了。

「是的,你是艾滋病病毒攜帶者。」信大夫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完了這句話。

「但是,」信大夫接著說:「你感染的病毒量很小,那麼,病毒繁殖也就很少。如果能很好地調整心態、接受治療的話,情況還會有好轉的。」

于濤抓住了信大夫的手,像落水狗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信大夫,請你實話實說,我還能活多長時間?」

「好一點的話,當然,前提是心態和治療,可以延長到12年以上,甚至更長。」

「是嗎?」于濤鬆開了信大夫的手:「照你這麼說,最少也有十二年?」

「是的。你一定要按醫生說的做!」信大夫堅定地說。

「我一定。但,信大夫,你一定要給我保密。」

「這沒問題,這是我們的職業道德!你放心吧!」

我還能活12年,12年後我于濤就50多歲了,12年,我還能做不少事兒呢!徹底整垮對手!然後……然後嘛,撈足撈夠錢到國外治病去!對!就這樣!

于濤又拿起了那兩份診斷證明,那個紅色的條形章變成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無底深淵,于濤感到,他正從空中掉進了這個深淵……

「啊!」于濤揪著頭髮大叫了一聲,倒了下去……

劉寶寶邀請田玉玲陪她到瑞士去一趟。

劉寶寶說,我每年都去瑞士一趟,每次都僱個人陪我去,除了機票住宿費外,還要給人家開工資,嫂子要是陪我去的話,我就可以節省一大筆工錢了。

「是嗎?」田玉玲有點半信半疑。

其實,她早就知道劉寶寶年年出國的事。劉寶寶曾告訴過她,她在國外有一筆生意,每年去一次,一次就能掙好幾十萬。田玉玲有時想,看來這是真的,要不然她哪來的那麼多錢。她在心裡說,劉寶寶有錢的謎底終於揭開了。

說心裡話,最讓田玉玲動心的不是錢,也不是看劉寶寶出國做生意,而是坐飛機。

田玉玲真想坐一次飛機,真想到國外去轉一轉。長了這麼大,外國門是啥樣子,只聽老王說過,自己沒有去過。坐在飛機上是啥感覺,會掉下來嗎?

每當老王出差時,她就勸老王別坐飛機,那玩意兒飛那麼高,掉下來怎麼辦?老王哈哈一笑說不礙事,就去機場了。這些年老王坐飛機的次數也夠多的了,也沒有哪次有什麼問題,更別說掉下來了。

去年回老家探親,幾個侄子侄女說他們在電視上看見姑爹坐飛機了,說是去首都開會去了。「姑媽,你坐過飛機嗎?」

田玉玲笑了:「我還沒那個福氣呢,你姑爹有,他經常坐。」

回家的路上,她就向王一凡提出啥時候了讓她也坐上一回飛機。王一凡答應了,他說,等一陣兒吧,看方便的時候,帶你出去一趟。可是,回來之後,王一凡又坐了幾次飛機了,也沒有提起過這事兒,時間長了,她也就忘了。

見劉寶寶提出去瑞士,還坐飛機,她能不動心嗎?她把這事兒告訴了王一凡。王一凡說:「既然人家年年僱人,還發工資,你就去吧,但是,不能要人家的工資。」

見老王同意了,田玉玲很高興。她安排好家裡的一切後就跟劉寶寶走了。

上了飛機,劉寶寶把她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她說:「你第一次坐飛機,坐在窗前可以看到外面的景緻。我常坐,坐裡面。」

見劉寶寶給她熟練地系保險帶,又見她往行李架上放東西時那輕車熟路的樣子,就像到自己家裡了一樣,便對這個女人佩服起來了。她想,這個女人真了不起,做生意掙大錢,還賺外國人的錢。

「寶寶,告訴我,你在瑞士做什麼生意?」田玉玲繫好保險帶,坐舒服了身子問:「一次能賺多少錢?」

劉寶寶在她耳邊說:「小聲點。」

劉寶寶到瑞士去,哪裡是做什麼生意呀,可她又不能不說是做生意。不然,別說田玉玲不可能去,王一凡那裡也是肯定通不過的。所以,她就想了一套騙田玉玲的辦法。田玉玲是一個很誠實的人,怎麼騙她都信。

劉寶寶在她耳邊說:「做手錶生意,每次進那麼幾萬塊,回國後讓人賣出去,就是幾十萬上百萬哪!」

「這錢就這麼好掙呀?像回孃家一樣,轉一圈兒空懷出門,滿懷進門。」田玉玲更加服氣劉寶寶了。

劉寶寶說:「容易不容易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只需打打電話,籤幾個字、吃吃飯就完了。我們順便去做一次美容,那可是真正的美容呀,從表面到骨子裡,我每年來都要做一次。嫂子要是年年都做一次呀,再找個小夥子都沒問題喲!」

「盡瞎說!」田玉玲嘻笑著撕劉寶寶的嘴,兩個女人笑得上氣接不上下氣,引得乘客們都看她們,她們這才住了口。

田玉玲在飛機上經歷了提心(飛機上升)、吊膽(飛機下降)、耳鳴(飛機落地)的刺激旅程後,到達了瑞士。

劉寶寶帶田玉玲住進了洛桑的一家高階酒店裡,洗浴、按摩、就餐的過程,使田玉玲就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一樣。

躺在舒適的大床上後,劉寶寶裝模做樣地打起了電話:「是斯洛可夫(編了一個俄羅斯人的名字)先生嗎,你好。好!我呀,老樣子。好!如果我和我嫂子有空,我們一定去聽歌劇,沒問題!……飯就不請了,就麻煩你給我的律師打個電話,……對!對!……對對對!讓她代我簽字,對,……然後把貨給我發過去,對!老地方。……好好好!沒問題,謝謝……再見!」

劉寶寶的一席胡言亂語,把田玉玲驚呆了。老天哪,這個寶寶可真了不得,在外國還有律師呢……

「嫂子,進貨的事兒不需要我們忙活了,我已經讓我的律師代我簽字了。價格、數量不變……嫂子,10萬塊手錶發過去,我就能掙100多萬呢!走!嫂子,我們去美容!」

「現在就去呀?」田玉玲問:「啥樣的美容院?」

「青春再生美容院。」

「青春再生?」

「是呀。其實沒有多複雜,讓人家打一針,10分鐘時間,付完賬我們就回來了。」劉寶寶輕描淡寫地說。

「打針,什麼針呀?」

「羊胎素。」

「羊胎素?聽說國內也有嘛,回去打一針還少花錢。」

「國內?我的嫂子呀,你好天真呀,那國內的羊胎素你敢打?不起作用也倒罷了,打壞了怎麼辦?原來我們單位有個姑娘在國內打豐乳針,結果怎麼的,假冒偽劣產品,最後乳沒有豐起來,反被割去了。討男朋友的歡心沒討上,反把男朋友給嚇跑了。嫂子,這瑞士有兩大寶,一寶是手錶,這第二寶就是聞名世界的羊胎素。」

「你年年來打?」

「是呀……」

安東尼大夫見老顧客來了,還帶了一位,很是高興:「夫人,您終於來了。」安東尼用漢語接著說:「夫人,真準時啊!歡迎歡迎!」說完,還和劉寶寶擁抱了一下。

「去年是7月20日,今年遲到了3天。」劉寶寶坐下後說。

田玉玲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護士小姐拿著單子過來了:「夫人,兩個人一共是合人民幣10萬元,你看是付美元還是法郎?」

「付美元吧。」

劉寶寶把一沓美元遞到了護士小姐的手裡……

回到賓館後,田玉玲還像在做夢一樣:「天哪,寶寶,我們也太奢侈了,就這麼一下子,10萬塊錢沒有了。」

「這也值呀。嫂子,你照照鏡子,你年輕多了呀。」劉寶寶打趣道。

「死寶寶,騙我啥也不懂,是吧?哪有這麼快,年輕也得有個過程吧?」

晚上,兩個人都睡不著,就扯閒談。扯著扯著,劉寶寶竟哭了起來。

「寶寶,你這是怎麼了?」田玉玲嚇了一跳:「好好的,咋就哭了?」

「嫂子,你幸福呀,王省長他雖忙,一輩子都守著你。我們那個柯一平,他還養著個小老婆呢!」劉寶寶乾脆嗚嗚地哭得更傷心了。

「這怎麼可能呢?」田玉玲愣怔了一陣,便上前勸起劉寶寶來了:「寶寶,別哭,別哭……」

信大夫根據于濤於無能的要求,再加上數十倍於其他性病患者的治療費,給於濤在醫院安排了豪華套間做治療室。治療室裡沙發、彩電、電話等用品用具應有盡有,裝修也是一流的,衛生間裡還有高階衝浪浴缸等潔具。

省人民醫院類似的高階辦公室兼宿舍的套房有10套,其餘9套滿員了,裡面全是世界各國頂尖級的醫學專家教授。只有這一套空著,是留給留美醫學博士劉創林的。劉博士再過一年回國,所以在性病專科信大夫的軟磨硬纏之下,就變成了于濤的臨時治療室。于濤對此很驚奇也很滿意,想不到醫院裡還有如此高階的房間,不亞於五星級的總統套房。他對信大夫所做的一切很感激,他說:「信大夫,銀煤集團有的是錢,你要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治病,先給你打了50萬元,用完後只需言語一聲,我立馬再給你打100萬元。」

信大夫說:「我們會盡力的,你就放心吧。」

信大夫見於濤的心情不錯,便把治療時間和治療的具體方法以及藥物使用情況給於濤介紹了一遍。

治療時間每天為6小時,下午5點準時到醫院,治療到晚上11點鐘。其他時間,工作休息自己支配,但要注意,工作不能太勞累。對外講于濤患的是心臟病,需要長期接受治療。對此于濤同意了。

信大夫說,醫院對於濤採取的是綜合性治療。這種治療方法能達到緩解症狀、延長生存期的目的。具體的治療有四個方面:

1.支援療法,包括休養和身體營養供應。

2.控制機會性感染和治療。各種機會性感染大部分都有專用的特效藥,採用各種抗菌、抗黴菌與抗原蟲藥物,針對你所患的機會性感染病況,必須在大夫的指導下治療。如果出現惡性腫瘤,可採用放療、化療或者是手術治療。

3.抗艾滋病病毒藥物。直接抑制病毒的逆轉氨酶的活力,阻止病毒在人體細胞內的複製過程,如目前臨床採用的疊氮胸苷和雙聰氧肌苷。這兩種藥物在臨床上已被廣泛應用。所以,選用最優良的藥物也是行之有效的。

4.免疫支援療法。一類是阻斷艾滋病病毒與人體細胞結合的藥物,大多屬於抗體型。可以是對抗病毒的表面抗原,或者是對抗t4細胞變體的抗體,藉以阻斷二者的結合,但這都只停留在實驗室階段。另一類是生物因子,如干擾素、白細胞介素等影響淋巴細胞分化和生長的因子,但都離實際應用有很大的距離。

「除此之外,」信大夫繼續介紹說,「院裡對你的病還採用一些中醫中藥的療法。」

抗艾滋病的中藥治療,不少國家都在認真地篩選和臨床實驗,且已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我國正式研究用中西藥複方aac及中藥克艾可、水柴胡湯等治療艾滋病,療效是顯著的。

「因此,治療你的病,我們要採取綜合的療法……」

信大夫在介紹這些時,稍有點輕描淡寫,對有些關鍵的詞、句子,他儘可能避開不說,如「惡性腫瘤」等。見於濤猶如聽天書般的樣子,信大夫笑了:「你要有信心戰勝病魔,同時要放鬆身心。目前,在治療艾滋病方面的研究在不斷深入,一些重大課題都有了突破性的進展,你比如……」

信大夫不厭其煩地介紹了許多:諾貝爾獎得主、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教授托馬斯·切赫研究的治療艾滋病病毒的「導彈」即將問世,它可以一發而命中rna(艾滋病病毒)。英國一家藥廠稱,他們正在研製的一種抗癌藥(efb),在試管內能殺死艾滋病病人的白細胞,而不傷害正常細胞……類似的新藥研究例子,他說出了十幾個。總之,在信大夫的口裡,艾滋病病人的前途,是充滿希望的。……

于濤懷著複雜的心情到了集團公司上班,張三君已經等在了他的門口。這個不要臉的女人,竟然找到我班上來了!于濤氣惱地開啟了辦公室的門,張三君走進了辦公室,鎖上門後她指著于濤的鼻子質問:「你哪裡去了?是不是又跟哪個妖精鬼混去了?」

于濤氣壞了,他沒有反擊張三君,只是愣愣地坐在老闆椅上不吭聲。

「你說呀!啞巴了?」張三君的興師問罪還在不斷升級,「幹了虧心事了?有本事說話呀!」

于濤望望一直在響的電話,再看看堆在老闆桌上等籤閱的檔案,耳朵裡又是張三君的喋喋不休,他突然間像是瘋了一樣,雙手抱起桌上的檔案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又把桌上的東西,包括電話機、茶杯都一股腦兒地扔在了地板上。

女人面對暴跳如雷的男人,嚇壞了。在她的印象當中,于濤還從沒有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呢!

有人開鎖進來了,是于濤的秘書。他反手又鎖上門後對張三君說:

「張局長,有啥事慢慢說不行嗎?於董都得病住院了,你知道不知道?他上午上班、下午和晚上才去住院……」

「你說什麼?」張三君吃驚地望著秘書。

「於總被查出了嚴重的心臟病,他根本就不能生氣。你這樣做,有點過分了。」秘書說著,把于濤的入院通知書遞給了張三君。

張三君這才感到自己做的有點出格了,她見於濤仍然坐在老闆椅上生氣,便心疼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病了。」

于濤不理張三君,只是眼望著窗外生氣。

張三君幫秘書打掃完了戰場後,又見秘書要彙報工作,她便知趣地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