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是母親的心頭肉,兒子被打住院了,母親的心哪有不疼的道理。她本來要叫上劉寶寶一塊去的,但她多長了個心眼,不知道兒子為什麼捱打,如果是為丟人的事捱了打,就不能讓劉寶寶知道。雖然她倆的關係很好,像一對親姐妹似的,可她也不能把一切都告訴劉寶寶。
她匆匆地給保姆交待了一番,千萬別把王韜被打在醫院的事兒告訴別人。急匆匆下樓後,見王一凡司機已經把車停在了門前,便心裡一熱,心想老頭子和自己一樣,心疼兒子呀。到省人民醫院後,田玉玲說啥也不讓司機上樓,她打發走了司機,一個人急匆匆來到了兒子的病房。推開病房門時,她嚇了一跳,只見劉寶寶正在給頭纏紗布的王韜喂藥呢。
田玉玲撲過來牽住了兒子的胳膊,「韜韜,你怎麼樣。誰把你打成了這個樣子了?」
王韜微弱的聲音讓母親的心疼得流血:「沒關係的,住幾天院就好了。」
田玉玲又問:「報案了沒?派出所的人呢?」
王韜拉住了田玉玲的手,艱難地說:「別,別報案,也別、別把實情告訴我爸。」
田玉玲哭了:「誰這樣狠心,難道要便宜了他們不成!」
王韜點了點頭。
田玉玲轉頭來問劉寶寶:「檢查結果怎麼樣?有危險嗎?」
「沒有,嫂子。」劉寶寶放下了開水杯子說:「頭上劃破了點皮,ct做了,大腦沒問題,大夫說胸大肌拉傷了,後背上打得厲害一點,但沒有傷骨頭和內臟。你放心吧。王省長來不來?韜韜說,他爸要問起來就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讓幾個流氓打的。」
正說著,王一凡急匆匆地來了,王韜假裝睡著了,不敢睜眼看父親。田玉玲輕描淡寫地按王韜說的說了一遍。
王一凡就是堅持要報案,要抓住那幾個小流氓。劉寶寶便幫著撒謊:「等派出所的人趕到,流氓們早跑得無影無蹤了。」王一凡見他們這樣說,又看了兒子的檢查化驗記錄,見沒有什麼大問題也只好作罷。田玉玲是不想啥事都瞞著王一凡的,她之所以要這樣,一是怕分王一凡的心,他那麼忙,應該讓他省點兒心。二是怕王一凡和兒子鬧矛盾。
一直以來,她都是他們父子中間的救火隊員,每當父子倆發生爭執時,她總要從二樓跑到一樓,從一樓再跑到二樓,勸了老的哄小的,直到父子倆和好為止。這次的情況不一樣了,為兒子開公司的事,王韜居然說出了要「斷絕父子關係」的話,所以,她從兒子躲躲閃閃的眼神和吞吞吐吐的話音裡知道,兒子這次絕對是做下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才挨的打。這樣一想,她才決定要瞞著王一凡。如果讓王一凡知道了兒子的「醜事」,再加上兒子老子剛發生過矛盾,不把王一凡氣壞才怪了呢。她勸走了王一凡,讓他回去該幹啥幹啥去,這裡有她就可以了。醫院還不允許陪床,晚上遲一點她也就回去了。
王一凡見兒子也沒有什麼大事兒,也就放心了,他不放心的是兒子跟他在轉讓公司的問題上玩花樣。但又不能在這個時候說什麼,也就只好回去了。
王一凡走後,田玉玲又悄悄地落淚。劉寶寶就勸:「沒什麼大不了的事,不就損失了幾個錢嗎?過了就過了。好在韜韜沒有被打出什麼問題來。」
田玉玲一聽這話,就追根問底,「損失了幾個錢」是什麼意思?王韜見母親著急的樣子,就對劉寶寶說:「阿姨,你就告訴……我媽吧。」
原來,王韜的公司出大事兒了,出納員鍾輝英不但叫上人打了王韜,而且還捲走了電腦公司賬上的505萬元錢。
當然事出有因,這個因都在王韜身上。一是交女友不慎,二是用人不當。
為了擴大王韜電腦公司的業務範圍,王韜招聘了一批人員。問題就出在新招聘的副總經理胡規和出納員鍾輝英身上。胡規是一家國有公司退休的工程師,因為自吹自擂,管理如何的好,保證能在一年之內給公司創收100萬元,而且還提交了專案建議書。王韜見老頭子說的寫的都可以,就為胡老頭新成立了個廣告經營部讓他負責,為了表示重視,還給胡老頭掛了個副總經理的頭銜。
鍾輝英據自己介紹是一個公司的出納員,因為長的有點姿色,公司那個上了年紀的老總老是糾纏她,要與她發生性關係。鍾輝英對王韜說:「我就是失去工作,也不能和我不愛的人上床是吧?再說了,那老傢伙老的連牙都沒有了。就這樣,我失去了心愛的工作。」
說完,又將花500元在街上買的某大學財會專業的畢業證從包裡掏了出來,遞給了王韜。王韜就輕信了鍾輝英,再加上這個28歲的女人長得確實也不錯。因為他對她有好感,所以就讓鍾輝英在電腦公司仍幹出納員。鍾輝英歡天喜地地走了,臨走時還對王韜行了個鞠躬禮,還甜甜地說了聲「謝謝王總」。
鍾輝英上班後,有事沒事總往王總辦公室裡跑,給王總擦桌子、掃地毯,來客人了還主動來沏茶倒水。女人留給王韜的感覺本來就不錯,見她這樣手腳勤快,就特別的高興。說實話,王韜還是個很老實的年輕人,因為家庭教育的原因,在個人問題上很保守。在大學裡還有女朋友,到王韜走向社會時,女朋友因為他辭去了公職就和他吹了。開電腦公司兩年多了,他一直沒有找女朋友。鍾輝英很快就知道了王總的這點兒歷史。她就決心想方設法把王韜拉到自己的懷裡來。
女人其實離過一次婚,前夫是一個汽車司機,因為收入低、地位也低的原因,未過一年她就和丈夫離婚了。好在沒有要孩子,她很快又和一個開小公司的小老闆同居了。其實,離婚前,她就和這個小老闆有一腿,只不過丈夫不知道罷了。和小老闆同居後,她就後悔了,因為小老闆徒有虛名,雖開了小公司,因為入不敷出,公司的日子也很艱難。女人大把花錢、大量購漂亮衣物的夢想徹底破滅了。
就在這個時候,她見王韜的電腦公司招員工,又聽說王韜是副省長的兒子,她就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應聘時,她隱瞞了結婚離婚又同居的事,只說自己沒有找過物件,過去找的幾個因為性格不和而告吹了。
這天公司請客,王韜讓鍾輝英在公司物色兩個能喝酒的姑娘,陪客人喝酒。鍾輝英說,那就是我了。王韜眼睛一亮:「你能喝酒?」
「能。」
「能喝多少?」
「喝一斤差不多吧。」
晚上陪客人吃飯時,鍾輝英確實表現得很好,直喝得客戶當場簽訂了36萬元的戶外廣告合同。送走客人後,王韜很高興,又把鍾輝英帶到了公司裡。公司在鬧市區的一幢寫字樓上,王韜把跌跌撞撞的鐘輝英扶進了電梯、扶進了辦公室。反鎖上辦公室門時,鍾輝英好人似的站在了王韜面前。
「怎麼?你沒事兒?」王韜很驚訝。
「沒事兒。」女人是因為喝酒了的緣故,面如桃花,不由得令王韜心動了。
「我要獎勵你。」
「怎麼獎勵?」
「你說呢?」女人閉上了眼睛,微微抬起了紅紅的嘴唇。
孤男寡女猶如烈火見了乾透了的柴,剎那間熊熊燃燒了起來。在總經理室的值班床上,立刻電閃雷鳴、風雨大作起來。
就這樣,女人三天兩頭地找王韜,王韜年輕精力旺,嚐到了偷情的甜頭,自然而然陷入了愛河,不能自拔。
這一天,王韜出差了,鍾輝英又來到了與小老闆同居的窩裡。因為女人離不了男人。俗語說的好,小別勝新婚,因為離開了小老闆幾天,今日又相逢了,也覺快活。幾天過去,又和小老闆難捨難分了。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鍾輝英接到了公司副總胡規的電話,說是王總來了,通知她馬上來公司開會,有急事兒商量。女人合上小靈通後對小老闆說:「公司有急事,胡副總要我馬上去,你就別等我了。完事兒後我就在財務室睡了,不回來了。」
鍾輝英說完就跳下床打扮,根本沒有管小老闆的嘮嘮叨叨,之後,高高興興來到了公司。公司裡,胡副總正在等著她。
「王總呢?」女人興沖沖地問。
胡規暗暗地在心裡罵道:臭婊子,見了男人連姓啥的都不知道了。嘴上卻說:「有筆買賣,你想不想做?」
「王總沒有來?」鍾輝英邊問邊去推王總的辦公室,沒有人。
「王總沒有來,你叫我來幹什麼?」女人不高興了,「真是神經病。」
「慢!」胡規攔住了女人的去路說,「只要你配合一下,明天你就能拿到50萬元。」
「50萬元?」女人停住了腳步。
「是啊,不想賺錢?」
「想呀。」女人這才轉身坐了下來。
胡規把他負責開支票,讓她第二天從銀行提錢,而後兩個人拿著錢離開九龍的事兒說了一遍。
「不可能!」鍾輝英說,「你讓我害王總,辦不到!」
胡規又攔住了鍾輝英:「你知道王韜前些天的兩百萬元是哪裡來的嗎?」
「知道呀,是省經貿委扶持企業的發展基金呀。」
「你知其一,不知其二。省經貿委支援的物件是國營企業,王韜的電腦公司是私人企業。這是有人違規做的手腳,我們如果把錢提了,王韜他連案都不敢報。這麼好的事你還猶豫什麼?」
鍾輝英有點動心了:「50萬元,我一輩子恐怕也掙不上。既然這錢來路不明,我幹嗎不能拿呢?」
她告訴胡規,兩百萬還走了100萬元,提出了40萬元。賬上可能還有不到60萬元了。
胡規吃驚地問:「40萬元哪裡去了?我替王韜管他的私人印章,我咋不知道出去了40萬元?」
鍾輝英說,那天籤開發區的一條街廣告時王韜提出了40萬元給了人家回扣,提款時你不在公司,是王韜開啟你的櫃子蓋上的章。
「噢。」胡規這才想起王韜有他櫃子的鑰匙。「哎,合同預付款是多少?哪天到賬?」胡規感到一個大好的機會又來了。
「合同預付款520萬元,因為材料費就得500萬元,下週一可能到賬。」女人完全被將要到手的50萬元俘虜了。
胡規說:「既然這樣,那就等幾天,等這筆預付款到賬了再動手,你可以分的多一些。」
「這樣太過分了吧?」女人問。
「一點也不過分,我要讓王韜哭不出眼淚來。因為省裡有規定,省級幹部的子弟不準經商辦企業。所以王韜才和我簽了一個轉讓合同,我對外是法人代表,明天營業執照就下來了。賬上的錢沒有了,姓王的仍然說不出什麼來。他要敢報案,就把他老子牽進來了……」
「我們是不是太狠了?」女人有點害怕。
「你放心,我有辦法讓他再擁有500萬元,因為有人要給他爸送錢,送不進去……」
女人終於下定了決心。
這天晚上,鍾輝英就鑽進了胡規胡老頭的懷裡。老頭雖然沒有年輕人幹勁十足,可也令鍾輝英回味悠長……
于濤終於如願以償地當上了銀嶺礦區擁有28萬職工大企業的頭——龍江省銀嶺煤業集團公司董事長、總經理。
聽人叫「於董」、「於總」的感覺真好;艾滋病的陰影已經徹底地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後來,于濤還是被醫院查出了hiv呈陽性);他詛咒過多次的那輛銀嶺地區最豪華的價值70多萬的「9999」號奧迪汽車也成了他的坐騎(9999號車原來的主人是梁庭賢);連銀鈴市那位最瞧不起他的大人物盧四油見了他都親切地叫了他一聲「老於」……
銀嶺礦區最著名的人物,也是龍江省最著名的人物——梁庭賢,居然才以一個副總的身份坐在了他于濤主持的總經理辦公會議上。看到自己多年的對手成了他的下屬,他高興的不得了。這種良好的感覺,使他暫時放棄了陷害梁庭賢的計劃。
他知道,自己的權力就是讓你姓梁的規規矩矩,自己的職務就是讓你姓梁的不能亂說亂動。既然梁庭賢如此的識相(其實于濤錯了,梁庭賢之所以識相,那不是因為于濤的權力,而是為了尊重上級的決定),我就讓你呆在我手下,讓我對你吆五喝六。你就乖乖地聽話吧,你就乖乖地幹活吧,你就乖乖地掙錢老了花吧,你就像磨道里推磨的驢——聽吆喝吧……
于濤真的忙起來了,批不完的檔案、籤不完的字、數不完的錢……忙起來他就忘了兩個女人,不!確切地說是忘了一個女人。主要是那位於濤幫忙剛調來的銀嶺市糧食局局長張三君。至於另外一個女人嘛,他是愛恨交織,說也說不清楚。
是她,很可能給他傳染上了艾滋病;也是她,令他在這把年歲了還魂不守舍。他既恨她,又捨不得離開她。雖然每次和她上床時還要帶上安全套,但心靈深處的那種恐懼,確切地說,是艾滋病這個人類的殺手給他帶來的恐懼,讓他心神不定,如履薄如……
現在好了,礦區最漂亮的女孩子只要他願意,會整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他沒有必要去盧菩那裡了,也沒有理由去那個害人精的住處了。這個該死的婊子,害的老子整日里提心吊膽的,要不是留著她應付梁庭賢,他會立刻派人去把她滅了。很好,很好,這個變化真是太好了。我為什麼沒有早早離開她呢?拜拜了,你這個害人精,你這個狐狸精!
張三君那裡,他是不能不去的。從前,他有什麼煩惱、有什麼高興的事兒總是找張三君傾訴,他感到張三君是他的精神支柱。可是現在不同了,他甚至有點討厭她那份貪得無厭的熱情,一個40歲的女人了,整天都想著和男人上床。他媽的,天下的男人又沒有死絕,你為什麼非纏著老子不放呢?每當他在心裡對張三君感到厭煩的時候,他就笑了:怪死了,過去為什麼不讓別的男人碰她呢?很簡單,過去他愛張三君。
愛是啥東西?愛就是完完全全的佔有。既然我愛你,你張三君就是我的私人財產,既然是私人財產,那就對不起了,別的男人你離遠點吧。不然,我姓於的就不客氣了。然而,張三君在這個問題上可真是個無可挑剔的女人,除了于濤,她誰也不愛。她的這種品性,過去令于濤激動不已,可現在又令于濤煩惱無限……他煩張三君,有時他都有殺張三君的心。
這天晚上,他就起了殺張三君的意。于濤有時也想,這人他媽的就是怪,過去不忙嗎?過去他也忙,有時甚至忙的不可開交。可是再忙,他都想著張三君。後來不忙了,是因為礦務局下屬各礦的經營每況愈下,他就沒有了那份讓企業振興的心思,甚至於破罐破摔,瞎驢碰草垛——一直走下去,碰上草垛了就吃,就生存,碰不上草垛了就死唄,大不了一死,如此而已。在這種思想狀態下,能讓企業好起來嗎?那個時候,讓于濤幹啥都行,要讓他離開張三君,那是萬萬不行的。
他為什麼突然對張三君反感起來了呢?這的確是近來的事,前一陣子,她就做過幾件令他不快的事兒,她跳窗子尋死覓活,讓他寫下了什麼狗屁保證,「海枯石爛愛你一個人」呀,「天翻地覆不變心」呀什麼的,一想起這些來,他就來氣。還有,她還說什麼「你敢跟別的女人好,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說出去!」「你于濤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等等等等,這個女人他媽的真是瘋了。
他甚至後悔,他過去幹過的壞事為什麼要告訴這個女人,包括陷害梁庭賢的計劃。如果這一切真讓這個女人說出去,那還有我于濤的活路嗎?所以,他才突然萌生出了「殺了她」的怪念頭。氣過了、氣順了,于濤也覺著他這樣想不對,算了吧,應付吧,應付到哪天算哪天吧。
下午3點,他接到了張三君的電話,他本來要發作,可她那富有彈性的聲音吸引了他。「什麼事?」他問。
「請你,下午下班後到家裡來,有重大的事情!」
「什麼重大的事情?」
「你來不就知道了嗎?」
「你哪裡知道,我忙的是不可開交呀!」
「我知道,你管著28萬多人,銀嶺市三分之一的人口,可是這事兒太重要了,你還是來吧,來了就知道了。我求你了!」
于濤確實沒有辦法再推辭了:「你稍等,我關上門說話。」于濤掛上了電話,走過去關上了門,然後把電話撥給了張三君,溫柔地問:「告訴我,什麼大事?我一定來,但你一定要告訴我。不管是大事還是小事,我都會來的。」
「那好吧。我問你,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于濤見檯曆上這個日子沒有什麼特別,問:「啥日子?告訴我吧,我真不知道。」
「剛剛給你過了生日,就忘了別人的生日,你真不像話啊!」
「噢!」于濤趕忙說:「看我這記性,我該打,我真的忘記了。」
「就是該打,看我怎麼收拾你!」女人甜甜的聲音像音樂。
「打?怎麼打呀?」男人柔柔的聲音似清泉。
「打屁股!」
「你說錯了,那不是打是摁。摁,就是按的意思。」
「討厭!不給你說了!」女人結束通話了電話。
男人見女人掛上了電話很高興,就想著生日蛋糕、禮金之類的事,竟忘了馬上要開會的事。秘書敲門進來催他時,他才走出了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