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志文見是梁礦長,悄悄地坐下了。
趙紅衛說:吳代主席不想籤保證書,三句不是好話,就和羅副礦長吵起來了。
那好。梁礦長心平氣和地對羅輯田說:羅副礦長,你就行使你的權力吧。
梁礦長說完就坐在了趙副書記的旁邊。下面有人在抽菸,梁礦長說:請抽菸的同志們把煙掐滅。我宣佈一條規矩,今後開會時不準抽菸!
抽菸的人全都把煙掐滅了。
我說:鑑於吳志文同志的表現和行為,已經不能勝任代理工會主席的職位。根據我礦昨天宣佈的中高層幹部管理規定,我宣佈,將吳志文現場降職為工會幹事,由工會幹事劉小寶暫時負責工會的工作!
你沒有這個權力!吳志文大聲說:我這個工會代主席是經上級部門同意的!
吳志文同志!梁庭賢嚴肅地說:你給我出去!你已經沒有了參加這個會議的資格!
吳志文見梁礦長生氣了,就解釋說:礦長,我喝了點酒……
我說你喝酒更不對了,昨天剛剛宣佈了戒酒令。你這是知法犯法!
吳志文望望梁礦長,灰溜溜地走出了辦公室。
梁礦長對我說:繼續吧。
梁礦長話音剛落,大家便紛紛把名字簽在了保證書上……
我收齊保證書後,宣佈了又一項規定:從明天起,礦級領導辦公室的沙發全換成板條椅,沙發全抬到接待室,包括梁礦長辦公室在內。同時,保留礦辦公室和財務科,黨辦室和礦辦合併辦公。其他科室全部取消,新成立生產辦、銷售辦和多種經營辦。新成立的三個部門的主任從明天起在礦辦室報名,由礦上統一考評、任職,這三個新單位的工作人員一律由新考評上任的主任組閣,未被組閣入選的人員一律到礦辦室登記,由礦辦室重新安排工作。
採煤四隊隊長信玉豐站了起來,他問:梁礦長,成立生產辦,我們這幾個採煤隊長怎麼安排?
梁礦長沒有直接回答信玉豐的話,他把臉轉向了我,要我回答。
我說:你們幾個隊長繼續履行隊長職責,由生產辦主任對你們進行考評,合格的留下繼續當隊長,不合格者下來!
原人事科程銀朝科長問道,其他的如行政科、生產科、總務科、人事科等十幾個科室被撤了,我們這些個科長怎麼辦?
我解釋道:你們可以競選生產辦、銷售辦、多種經營辦主任副主任和三辦下設機構負責人。說明一點,原來的19個科室撤了,可大部分的科室還有工作呀,所不同的是你們19個科室的職責都併到了三辦,還有就是過去各科室的科員多則二三十人,少則十幾人,這幾百人全體下崗待聘,也可以參加競選。最後剩下的人全部下井、下車間!
動真格啦!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都在心裡盤算開了,自己競爭什麼職位比較合適,能在哪個崗位上幹呢?
我見這晚的會議達到了預期的效果,就對大家說:謝謝各位對我工作的支援。我還要告訴大家的是,這些保證書原件存檔,副本全都上礦裡的報欄,希望大家認真對待你籤的這個保證書。同時,三辦人員選聘的通知明早也會張榜公佈的,希望大家踴躍報名,千萬別錯過了這個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那個店了,失去這個機會,你可能就得下井去幹了。
還是那個人事科長程銀朝,他站起來問梁礦長:現在可以報名嗎?
梁礦長問:你要競爭哪個職務?請你告訴我,我再告訴你,你找誰。
程銀朝說:我要競選多種經營辦主任。
那好呀。梁礦長說:三辦主任的競選,可直接找羅副礦長。你還有什麼事嗎?
程銀朝說:我能不能直接跟你談一談?
現在?
是現在,這會都開完了呀。
我接上程銀朝的話說:散會吧。
一部分人出去了,一部分人圍到了主席臺邊。
梁礦長說:那好吧,你可以談了。
程銀朝看上去30多歲的樣子,我開啟了他的簡歷,見他是龍江礦業學院的畢業生,就把資料交到了梁礦長的手裡。
梁礦長看了看簡歷說:還是採礦專業畢業的,你應該競選生產辦主任才對。
可我對開公司辦三產更感興趣。程銀朝說。
好吧。梁礦長問:那你說說,這撤了的19個科室,有哪幾個科該歸到多種經營辦呢?
程銀朝說:三產辦、總務科、八煤招待所、車隊還有那個破爛加工廠。
你上任後最想做的工作有哪些?
先成立一個汽車運輸公司,把礦上的那5輛破東風修理一下。當然了,你梁礦長得支援我,一是把礦上的外運煤任務包給我,然後貸點款,購10輛新東風。在管理上,我打算搞單車承包,承包運煤任務,卡死油料費、修理費,節約歸己,超支在我承包費里扣。我要搞的第二個專案是加油站,我算過了,全礦的生產正常,車輛用油也是個不得了的數字。第三個專案是在招待所的基礎上修建八煤賓館,接待銷售辦的客戶,就是我們礦的上帝。賓館要修漂亮一點,既是我們礦的一個視窗,也是礦上一個新的經濟增長點。
這些事你啥時候開始想的?
昨天晚上。
為什麼?
因為,我哥在你們五道嶺煤礦工作,所以,我對五道嶺的管理很熟悉。我想,你來八道嶺一定會成立一個多種經營公司的,最差也要成立一個辦公室。果然讓我猜準了。
好!梁礦長對我說:這個多種經營辦的主任就他了,……我就不明白,你為啥是人事科長,而不是三產辦主任呢?
咋說呢?程銀朝有點靦腆:他們用人只看你的學歷,根本不考慮你的特長和實際情況。
這叫死搬硬套,對不對?不過,程銀朝呀,你那第一個專案可以上,我給你投資,那第二、第三個專案嘛,還要論證一下,你馬上搞個報告給羅副礦長。
好的,好的。程銀朝高高興興地走了。
我也是很高興,梁礦長這三言兩語,就定了個多種經營辦的主任,接下來的工作就全看我的了。我對此充滿了信心。我為什麼樂意在梁庭賢手下幹活,就是他這個人待人很誠,還特別信任你。你在他手下幹活,感覺能放得開。我還有個預感,這程銀朝如果能把握好自己,他在八道嶺煤礦的發展前景是最好的。果然讓我言中了,後來他領導的多種經營公司先是創產值三千多萬元,到後來又上了飲料廠、罐頭廠等新的十多個專案。到最後,他生產的山野菜罐頭產品居然還遠銷到東南亞好多個國家呢!
我們梁庭賢老總,就是這樣用人的,除了個別人,大多數的人他都是一用一個準。就是他用的這些個人,當然也包括我在內,成就了我們後來的八道嶺煤電股份有限公司。
一個星期後,八道嶺煤礦的家底子徹底查清了:向銀行、市縣和有關單位借款1375萬元;應收單位欠款765萬元,賬面虧損600萬元,如果加上欠工人的工資,亂七八糟的全算在內,虧損高達1000多萬元。而事實上,一些隱形的欠款、虧損還沒有計算在內呢。
緊接著,生產辦、銷售辦的管理及工作人員也順利考評完畢。這時候,也就是我和梁礦長進礦10天之後,我們礦上的工作已基本上全面推進了。主要是兩大塊,一塊是生產辦的採煤任務,年產30萬噸的硬任務已經分解到了4個採煤隊。三名副礦級幹部也離開辦公區進駐到了採煤第一線。另一塊是收欠款,銷售辦除了完成年銷售收入兩千萬元外,還要清理完80%以上的外欠款。
由於工作紮實的原因,生產銷售兩大塊存在的問題也提前暴露了。先是銷售辦收欠款這一塊,過去的銷售科長和銷售人員都程度不同地存在著把收來的欠款部分或全部裝進自己腰包的情況,尤其是科長於躍林,落實的未交回礦裡的欠款達200多萬元。梁礦長要求我負責徹底查清這些問題,然後開會研究是否向市裡有關部門反映這些問題。為了慎重起見,梁礦長讓我查這些問題時最好不要太聲張,我答應了。
除了收欠款中出現的這些問題外,礦上的生產管理、物資管理上的問題也逐漸地暴露出來了。
別人的問題還沒有徹底地查清楚,我的問題倒先暴露出來了。我有啥問題?於書記,你問的好,我剛來八道嶺煤礦,應該是不會有啥問題的。可是,我真是沒臉說這些呀。於書記,真的,我也做過不光彩的事兒呀,以至於讓他們抓住了把柄,要不是梁總力保我,我可能早就在礦上呆不下去了……
發現採煤4隊隊長信玉豐問題的那天,天正下著大雨,整個礦區被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只有地上、路上流淌著的是黑黑的煤灰水。大概是信玉豐感到這樣的天氣我不會騎著腳踏車來採煤隊吧,所以,他就讓東風大卡車把一車車優質塊煤往外拉。拉到第三車時,我趕到了。
我馬上到一個商店的電話亭裡把電話打到了銷售辦,問他們今天有沒有往外拉煤的車。銷售辦的排程告訴我,除了三隊有30車外運煤任務外,其餘4個隊沒有派運煤的車。我說知道了,我就掛上了電話。
我掏了140元錢,租了一輛客貨車,還有一架照相機,讓司機把客貨車開到了採煤四隊通往大道的一邊。等了大概有半小時吧,那輛送煤的東風車返回來了,1小時後,東風車又滿載著一車塊煤出去了,我讓客貨車跟在了東風車的後邊。東風車開進了銀嶺縣城,在銀嶺縣城東關一處賣煤點上,三個民工正等在那裡卸煤呢。
這是一個叫「一路順風」的商店,右側是兩間商鋪,左側是一間門面大小的進車道,店後一塊約兩百多平米的院子裡,堆著山一樣的塊煤。
我咔咔咔照好了照片後,讓司機把車開到了一處比較背的路邊上,我信步走進了「一路順風」店。營業員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她問我買啥,我說買煤。我看「一路順風」營業執照時,發現上面兼營處有煤炭銷售四個字。小姑娘把她姑姑,也就是「一路順風」的老闆叫來了。
「一路順風」的老闆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很標緻。她問我,要多少煤,要沫煤還是塊煤。
我說要十車塊煤。
十車?十東風車?
是。但價格要最低。
價錢好商量,要是公家用煤,發票按零售價給你開,收錢按優惠價收。
謝謝。
後來,我才知道,這個「一路順風」的老闆叫葛水平,是採煤四隊隊長信玉豐的「表妹」,實際上是小情人。信玉豐把公家的塊煤拉到這裡來,由小情人賣掉後,收入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我調查銷售科以及信玉豐問題的事兒早就被傳出去了。
於是乎,他們就聯合起來整我,咋整我呢?就從作風問題上下手了。於書記,你別笑話我,這事兒已經十年了。我和她有那種關係時,還是在五道嶺煤礦當副礦長的時候。
那一年,礦上分來了兩個大學生,一男一女,女的叫楊虹,她分到了我負責的銷售辦。這世上的事兒就是怪,和楊虹一塊分來的男大學生叫李光,一直在追她,可她愣是不理人家。開始時,我沒有注意到楊虹對我有意思,一天晚上,南方一家大電廠的廠長來簽了120萬噸煤的合同。
這宗大生意是我有意讓楊虹負責談的,我想試試她的身手,為讓她下一步任銷售公司經理打下基礎。楊虹很出色,南方的廠長還許以重金聘她去南方發展。你猜楊虹是咋說的。她就當著人家客人的面說:我如果沒有愛上我們羅頭的話,我會去南方的。
什麼?我和電廠廠長都吃了一驚。
南方人畢竟是南方人,吃驚之後他打哈哈說,時代不同了,沒想到北方的大學生也如此的開放呀!
楊虹不理我的茬,她說,愛是不講條件的。我們羅頭雖然有妻子了,可我不在乎,我希望有一天能贏得我愛的人的心。
胡說什麼呀?我瞪了楊虹一眼。
別這麼緊張。南方廠長對我說:楊小姐喜歡你有什麼錯?在我們那個地方,只要兩廂情願,沒有什麼不可以的。至於老總養個情婦什麼的,根本不奇怪嘛!
我才不讓他養著呢!楊虹說:我掙錢自己養自己……
別再說了!我打斷了楊虹的話:越說越不像話了。
也真怪,這一晚我們說的的確很開心,我破開荒地喝了不少酒。
人家說酒壯英雄色膽。我不是英雄,於書記,可面對這麼優秀的女孩,再加了酒精的緣故,我邁出了不該邁的第一步。這以後,我就一發而不可收拾了。
我也想過和妻子離婚,可是,我張不開口呀。楊虹那邊呢,除了上班,和我在一起時總是嘻嘻哈哈的,也是從來未提出過讓我離婚的話來。她還不止一次地安慰我:頭,別想的太多了,我真的不想結婚,等碰到合適的人,我會離開你的。
於書記,真讓你笑話了。到了今天,已經十年了,她都33歲了,還是沒有找物件,我呢也是越來越離不開她了。
輯田呀!省委書記嚴肅地說:我插一句話,這事兒你該早做了斷呀,要不然你傷害的可是兩個人啊!
是的!於書記,這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是沒有辦法選擇了,她們兩個一個特別的優秀,一個是十二分的賢淑……不過,於書記,你放心吧,我會快刀斬亂麻,馬上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我接著說——
羅輯田繼續講著,省委書記又眯上眼靠到了沙發上,陳秘書以速記的方式,快速地記錄著羅輯田講的故事。故事雖不是多麼新鮮,可是新舊觀念的衝突已經變成了正義與邪惡的較量,所以,經陳秘書整理後的故事,讀起來是驚心動魄的,說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不為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