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吉湟問:「於、於書記,程市長。你們咋又來了?」
于波握住汪吉湟的左手說:「這位於小姐,是你們金局長三十年前的朋友,現在是美國於氏集團公司的董事長,她來家鄉投資,聽說你受傷了,非要來看你。」
於菲過來握住汪吉湟的手說:「書記市長都說你是英雄,又聽金哥講了你救他的情景,我就想馬上見到你。」
金安朝汪吉湟點了點頭,汪吉湟對於菲說,「我沒當過兵,可、可是,我特羨慕當兵的。不僅是部隊裡有、有嚴明的紀律和作風,而且當過兵的人成熟得多。金局長就是其中一個。公安部門也該有嚴明的紀律和作風,我和金局長是上下級關係,也是戰友。我、我啥時候也能像他一樣,遇事不急、不躁、不火、不爆就好了。」
於菲說:「這總有個過程,其實金哥年輕時比你還爆呢!」
汪吉湟就看金安,金安又點了一下頭。
程忠插話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我就很喜歡你這性格,你要是變了,我可能就要和你‘拜拜’了。」
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汪吉湟也笑了,他眼裡流出了一滴眼淚,不知是高興還是激動,張珍珍忙用手巾替他擦去了,汪吉湟就問妻子:「霞霞咋沒來?」
張珍珍沒好氣地說:「你不讓她上學了呀?」
汪吉湟恍然大悟的樣子說:「你看,我這腦子。」
所有在場的人都心情突然沉重了起來。這一切哪能瞞過幹過多年公安局長的汪吉湟。他問張珍珍:「怎麼,霞霞又出事了?」
張珍珍苦笑著說:「看你,又想哪去了,孩子好好的上學去了。」
「不對!」汪吉湟大聲對妻子喊道:「你騙我!」
於菲嚇了一跳,忙說:「汪局長,請息怒。」
程忠見瞞不住了,就說:「錢虎這小子見大勢已去,悄悄溜到了你家附近,天亮時,他帶人去家裡打昏了張珍珍……孩子又落入了他們的虎口。」
汪吉湟冷靜下來了,他對張珍珍說:「對不起……能讓我看看你的頭嗎?」
張珍珍低下了頭,汪吉湟和大家都看到她頭上有一個雞蛋大小的包。
汪吉湟說:「快去看一看,別傷著腦子。」
醫生進來說,她怕刺激你,說啥也不上藥,片子已拍了,沒事的,沒有腦震盪,有點皮下積血。
於菲說:「這叫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你快去上藥吧。」張珍珍跟醫生出去了。
金安過來說:「汪局長,都怪我考慮不周到,沒有保護好霞霞。」
汪吉湟說:「不怪你,誰能想到,錢虎會在這種情況下去家裡呢?」
金局長說:「還有,汪局長,市裡已經批准了我們局裡的兩個專案,幹警住宅的資金和公安110的裝備還是程市長親自批的呢。等你出院了,我們的兩個大工程也就開工了。像食堂、幼兒園等小工程,已經開始了。你就放心養病吧。」
汪吉湟:「現在漏網的還有誰?呂黃秋早就有準備了,我估計早就出境了。」
金安說:「我也這麼想,可是查來查去,除了那次海關扣下呂黃秋一箱子美元外,再沒有出境的記錄。漏網的包括呂黃秋是五個人,錢虎、二旦子、張二、吳奇。」
汪吉湟說:「二旦子、張二、吳奇是吳旺發——不,是吳龍的人,他們的去向吳龍不會不知道,只要吳龍開口了,錢虎就跑不了。」
金安:「現在,全體公安在武警的配合下,在全城進行了大搜捕,至今毫無結果……霞霞也是沒有找著……」
汪吉湟又生氣了,他牙咬得咯咯響。他說:「呂黃秋!別說我丟了一條胳膊,就是再丟一條胳膊,我也要把你抓回來!」
于波說:「汪吉湟同志,別太激動,這樣對傷和身體都沒有好處。你放心吧,我們定會抓住這個十惡不赦的惡棍的。」
程忠說:「這樣吧,開會的時間也到了,我們先走,吉湟同志呢,好好養傷。」
於菲說:「慢!」她站起來問于波:「於書記,我能幫什麼忙,比方說,我出錢讓儘快找回霞霞來。」
于波說:「於小姐,謝謝你,這裡不比外國,我們會找到孩子的。」
於菲從手包裡拿出一張卡說:「於書記、程市長,這是一張五十萬人民幣的卡,給汪局長用吧。」
汪吉湟說:「謝謝於小姐,我住院有公費,花錢有工資,你就別費心了吧。」
于波也說:「你收起來吧。」
於菲說:「那我捐給公安局了,讓幼兒園的孩子們的條件好一些,讓他們的爸爸們安心一些。」
于波看程忠,程忠說:「金安同志,於小姐為全體公安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于波也說:「收下吧。」
金安說:「謝謝!」
金安收下了這五十萬元。汪吉湟朝於菲堅定地點了一下頭。
於菲眼睛溼潤了,她上前握住汪吉湟的手說:「汪先生是我見到的最優秀的男人之一,祝你早日康復!」
走出病房門後,程忠說:「我提個建議?」
于波停下來問:「什麼建議。」
程忠說:「這樣吧,我先陪於小姐到電力公司看一看,你和金安趕緊休息一下,到開座談會時我叫你們。」
於菲:……
程忠說:「於書記和金安一樣,都是一宿未睡了。」
於菲說:「那好吧,金哥,你要注意身體。」
程忠說:「關掉手機,抓緊時間睡一陣。」
「好吧,」于波和於菲握手:「再見。」
「再見。」
……
四
5月26日9時30分。
新城市委政府大院,數千群眾敲鑼打鼓,擁護市委的統一行動
程忠見於菲看了並聽了電力公司的建設情況後,心情非常好。經市政府返回時,他請於菲上了自己的車。車子拐上通往市委市政府的中華大道時,一隊秧歌隊在鑼鼓聲中楊柳般左扭右擺,興高采烈地朝前湧動著。
見秧歌隊都是上紅下白一色的老太太時,於菲更是感到新奇,她說:「這些老人咋扭得這麼好呀?」
程忠說:「這些老年人年齡大多在六十歲以上,每天早晨,她們都自發到公園跳舞,漸漸形成了氣候,現在市上和各單位有活動,都請他們表演。」
「真是不錯呀!」於菲嘖嘖讚歎著。車子超過了秧歌隊前面的舞龍隊,看見一幅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堅決擁護市委市政府一舉清除腐敗、剷除惡勢力!」
於菲說:「他們是要到哪裡去呀?」
程忠說:「按他們申請的內容是先到市委市政府大院表演一刻鐘,然後到大什字廣場。這完全是一次自發的、群眾性的活動。今天早晨,他們的行動還經過了市上國家安全域性、市公安局的批准。群眾對市委剷除環球集團的惡勢力和反腐敗非常擁護,這對新城下一步綜合治理是一個大的推動。」
又是一支歡慶隊伍,打著的橫幅是「新市委是咱們老百姓的貼心人!」之後看到的還有:「徹底清除呂黃秋等流氓殺人犯罪集團的殘餘!」「市委市政府心繫人民、引水工程馬到成功」……
鞭炮聲還在一陣一陣地響著,鏗鏘有力的鑼鼓聲震耳欲聾。程忠的小車緩緩從歡樂的人群中駛進了市委大院。
下車時,於菲說:「程市長,我改變主意了。」
程忠驚訝地望著她,欲言又止。
於菲:「用不著開座談會了,乾脆把座談會換成簽字儀式算了。」
「那好呀!」程忠說:「想不到於總這麼痛快!」
於菲說:「新城的人民、新城的未來真是太好了,我還有什麼猶豫的,這件事我決定了!」
「好!」程忠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上樓吧。」
進到市長辦公室,程忠就給於波打手機。
于波和金安正睡得香,電話一響,金安就觸電一般地跳了起來:「有情況!」
一聲有情況,把于波也驚醒了,他問:「金局長,啥情況?」
金安才安靜下來了,他說:「於書記,對不起,你的手機響了。」
開啟手機,程忠的聲音傳了過來:「於書記,睡著了沒有?」
于波看看錶說:「都睡過頭了。」
程忠說:「這時候打攪你睡覺……」
于波搶過話頭說:「有好訊息?」
「不錯!」
「錢虎抓住了?」
「不對!」
「那還有啥好訊息。」
「於菲女士提議把座談會改成簽字儀式,這算一件大事吧。不然,我敢驚動你嗎?」
「是大事!程市長,我馬上趕到,另外,我想把陳書記也拉上,你趕緊準備一下。」
程忠說了聲好吧,就扣上了電話。他讓秘書小於給於菲和客人倒上了飲料。他撥通了政府秘書長的電話說:「開會時間訂到十點,把座談會改成於氏集團投資啟動電力公司簽字儀式,你快準備一下。」
放下電話後,於菲說:「誰說外國的節奏比中國快,我昨天中午到新城,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你們做了多少事情啊!我感到,咱們新城市辦事的效率是很高的。」
「謝謝!」程忠又幽了一默,「於總的到來把我們推進了快車道。」
於菲笑著說,「這可不行,過去我們常講一句話,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們為工作這樣玩命可不行。」
「是呀!」程忠說:「這件事太特殊了,我相信,過了這些日子,我們會按時按量睡覺的。」
陳剛的話從門外傳來了:「真是亂彈琴,你程忠還能按時按量?」
見陳書記、於書記進來了,程忠、於菲忙站起來讓座。
于波說:「恐怕程市長這輛快車是停不下來了!」
於菲的秘書已經把協議的草稿拿出來了。於菲用筆在上面改動了幾個字後,遞給秘書說:「馬上列印出來!」
程忠說:「在我的微機上打吧。」
於菲說:「不用,我們有手提電腦,用一下你們的電源就可以了。」
程忠說:「沒問題。」
秘書就插上電源,操作了起來。很快一式兩份協議就交到了於菲的手上。
於菲認真看了一遍,就給於波程忠每人一份說,「你們先看一下,有沒有改的地方。」于波把自己的一份交給了陳剛。
程市長最先看完了,他說:「於總,第三條第(四)款是否改成‘乙方資產按購進實際數額彙總,然後按實際數額計算投入比例’,你看怎麼樣?」
陳剛插話說:「我也認為有必要這樣改,要不然,乙方的40%要是不夠或者增加了呢?」
於菲說:「我同意。」
程忠把協議交給了于波說:「你再看一下。」
于波飛快地瀏覽了一遍說:「我看沒問題了。」
程忠把兩份協議又交給了於菲,於菲認真地做了改動,又交程忠看了一下。
程忠說:「沒問題。」
於菲把協議交給了秘書說:「照此件一字不差修改,然後輸出一式六份來。」
秘書說了聲「是」就上機操作起來。
於菲說:「這鞭炮放得越發有勁兒了。」
陳剛說:「這就說明,我們為老百姓做了一件大好事呀。于波呀!我們每做一件事情,首先要考慮的是這事符不符合我們黨的一貫作風,這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作風。事實證明,我們昨天晚上的統一行動是正確的。這次行動為開創新城工作新局面創造了一個很好的機會,再加上於女士的投資舉動,我想新城的經濟不但不會受到影響,還會得到加強。再加上引水工程的實施,這是恢復民心、教育幹部群眾的強心劑。同時,新城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也將面臨一次很好的機遇。我們要抓住這個機遇,堅決徹底的抓獲漏網之罪犯,整頓好警風,清除掉公安內部的腐敗分子,全方位的樹立公安形象,宣傳公安形象。把失去的民心收回來!」
於菲說:「我看民心已經回來了,從老百姓自發的行為就可以看出來。」
陳剛繼續說:「我看到了群眾打的‘徹底清除腐敗、徹底剷除流氓殺人犯罪集團殘餘’這樣一條條幅。人民群眾還在看著我們哪,看我們能不能把這兩項工作深入持久地堅持下去。如此看來,新城的一場攻堅戰、兩大案件的破獲進行得比預期的還好呀。」
見於菲不明白的樣子,程忠就解釋說:「陳書記的一場攻堅戰就是引黃入新、引水工程,兩大案是指祁貴腐敗和呂黃秋流氓團伙案。」
「對!」陳書記說:「引水工程這仗該打好,不然,於女士可能是不會來投資的吧?」
於菲說:「這個引水工程確實是太重要了,如果沒有水,我們做啥事情也做不成。」
大家都贊同地點點頭。
五
5月26日11時。小雨。
新城市委機要會議室,省市公安部門就追捕逃犯進行了分析和部署
于波主持會議。他說:「同志們,今天我們在這裡召開省市公安部門參加的案情分析會、下一步工作的部署會。省委陳書記非常重視汪吉湟同志女兒被綁架和‘5.25’行動漏網逃犯的緝拿行動,今天親自來參加咱們的會議。我代表新城市委和市政府,向陳書記和省公安廳全體同志表示熱烈的歡迎。」
鼓掌。
于波繼續說:「下面請省公安廳楊力廳長講話。」
楊廳長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同志們,‘5.25’行動在省委、新城市委的領導部署下,在武警總隊的配合下,取得了可喜的、重大的勝利。但是,由於種種原因,錢虎等四名罪犯逃匿,下落不明,更為嚴重的是,由於我們工作上的失誤,使汪吉湟同志的女兒第二次被綁架。根據目前掌握的情況看,錢虎等見大勢已去,報復心態佔上風的情況下綁走了汪霞。所以,這次小汪霞的處境將非常危險。還有一點也很清楚,這就是除主犯呂黃秋外,錢虎等人很可能還在新城市。他們藏匿在一個很隱蔽的地方、一個不易讓人發現的地方。同時,也不能排除罪犯已逃出新城市的可能。如果逃出,他們的落腳點在哪裡呢?如果在雲南,那就好辦多了。因為罪犯黃虎已被雲南警方控制了起來,我們立即再通知雲南警方,守株待兔。這還不夠,我們要立刻抽調警力赴雲南。為了徹底破案,省廳抽刑偵處處長王俊同志,省廳大案科科長劉世昌同志等三人和新城公安局協同作戰。下面,請同志們發表意見,討論一下下一步的破案工作和行動方案。」
金安說:「楊廳長分析得很正確,我同意楊廳長的分析。首先我們就斷定,錢虎等罪犯即將逃往雲南。如果沒有逃出去,他們定是出不了新城地區,這就好辦了。現在,我們在新城已撒下了天羅地網。鑑於這種情況,赴雲南刻不容緩。雲南是罪犯的一個落腳點,但是也可能還有第二個、第三個其他的落腳點,在沒有新的發現之前去雲南無疑是正確的。我意見,我們有兩步棋可選擇走。一步是我們的同志喬裝打扮,扮成毒犯去和黃虎聯絡,走這一步棋險,如果錢虎等人真去雲南了,這就有危險。第二步是爭取選擇一名他們內部的人,以逃出或是別的什麼理由去雲南。」
省廳大案科長劉世昌說:「我倒覺著走第二步棋險。萬一出了問題,後果嚴重。我同意金局長第一個方案,新城的同志錢虎都認識,我們他就不認識了。再說,我和毒犯打過的交道不少了,我覺著我去更合適。」
市局刑警支隊長宿偉說:「我帶兩名同志隨劉科長一塊去,我們在暗中,劉科長在明處,再加上雲南警方的配合,我們定能完成任務。」
金安說:「我去可能更合適一些,我比小宿有經驗。」
于波說:「金局長不能去,要去就讓宿偉去,你這面的事兒還很多。再說了,你這把年紀了,還要逞能?」
金安說:「我覺著愧對汪副局長,我要把汪霞救出來。」
劉世昌說:「這麼說大家都同意了,如果是這樣,我也同意讓宿偉去。」
楊力說:「不急,我們不妨多設想一下,呂黃秋先不說,就說錢虎等四人,他們還能藏在哪裡?」
于波說:「我覺著外逃的可能性較大,你想想,在新城的三處老窩都端了,可以說,沒有他們的一點立足之處了。最聰明的辦法還是走為上計。」
「好!」楊力說:「就這樣定了,劉世昌同志、宿偉同志帶兩名助手,坐下午的飛機赴雲南,我通知雲南警方協助你們。這邊的工作還很多,我和金局長負責。陳書記,你作指示吧。」
陳剛說:「破案、偵察,我是外行。本來沒有我的發言權。可是既然參加會了,我就說幾句。說兩層意思。一是你報的那個關於召開全省公安英模表彰大會的事兒,我想把這次會議放在新城市召開。本來,我們應該等到呂黃秋、錢虎等罪犯全部抓獲再開。可是,新城的人民不答應啊!為此,我建議,提前召開這次會議。同時呂黃秋案的偵破,驚動了黨和國家領導,也轟動了全國。呂黃秋是全國知名的企業家,環球集團在全國鄉鎮企業中被排在前十位中。現在中央和全國新聞單位的記者都擁到了新城,如果沒有一次大的舉動,我們也不好向全國人民交代,對吧。我想,我們就把這次全省公安英模大會提前召開,把‘5.25’行動中湧現出的英雄人物推出去,推向全國。我們呢,藉此機會把新城和全省的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工作搞上去!把全省公安的形象宣傳出去!有利於經濟的高速度發展,更有利於安定團結。當然了,我這樣說,不能說明今後再也不會出現張黃秋、吳黃秋了,經濟的高速度發展,一定會夾雜著一些汙泥濁水。我的意思是,這僅僅是暫時的勝利,我們還要保持高度的警惕,以高度的責任感、偉大的英雄主義精神教育人民、打擊犯罪,把我們的各項工作做好!」
陳書記的講話引起了滿堂的掌聲。他繼續講道:「第二層意思是:汪吉湟同志已經失去了一條胳膊,再不能失去他的女兒了。那是個多好的小姑娘呀。你們要千方百計救她出來!還有,那位替老百姓說話的老師白森,葛興河老人女兒葛小梅的下落,另外,葛興河老漢是怎麼死的?這一切,都得查出來。不然,我們對不起他們呀!」
楊力說:「開會的事兒我們立刻準備,救小汪霞、尋找白老師和葛家父女的事兒,我們會盡力的,請陳書記放心。」
楊力說完朝于波點了一下頭,意思是下一項吧。
于波開始了下一項議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