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黃秋說:「小芳,別傷心了,我這就給公安局打電話,讓這個傢伙給東東償命!」他撥通了區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辛銀的電話說:「你抓緊把撞殷芳兒子的那個兇手抓起來,判刑!給東東償命!」
辛銀說:「呂總,這個案子正好我管,肇事司機系無照駕車。可有個新情況,不好辦呀。」
「什麼情況?」
「聽說這傢伙是祁副市長的兒子。」
「什麼?祁貴的兒子?」
「沒有錯!」辛銀肯定地說。
這個資訊在呂黃秋的腦子裡轉了一圈,馬上變成了價值千金的資訊。我呂黃秋正要在政界裡找個靠山呢,這祁貴的副市長當得好,上上下下有口皆碑,是個兩袖清風、敢闖敢幹的好領導。近來還聽說此人要調到市委當管幹部的副書記。如果藉此機會把這個人拿下,對於我呂黃秋可是有百利而無一害呢!死了一個兒子算啥,像東東一樣的兒子我有好幾個,死了一個還有呢,再說,殷芳還年輕,死了一個就再生一個吧。
呂黃秋說:「你設法給祁貴家屬聯絡,讓她交二十萬元錢保兒子出去。她肯定沒有錢,你就出主意讓她向我借。記住,千萬別透出我和殷芳的關係,同時,你讓她向我借錢時要說出這是祁副市長的意思。」
辛銀問:「她要告訴祁市長呢?」
呂黃秋說:「你真笨,要是告訴祁貴了,他還能讓老婆向我借錢嗎?」
「我明白了,呂總!」
扣上電話後,殷芳發作了。她說:「你這個沒良心的,兒子讓人撞死了,你不報仇,還想法兒放人,你安的什麼心?」
呂黃秋抱住殷芳親了一口說:「你聽我說完,祁貴馬上要當管幹部的市委副書記了。要不了多久,他就是市委書記。市委書記是幹啥的,你懂不懂?就是新城的皇上,是這塊土地的玉皇大帝。這對我們多有用哪。孩子沒了,你再給我養一個嘛,還有,我再給你二十萬,你存起來,怎麼樣?」
「真的?」殷芳破涕為笑,邦邦邦親了呂黃秋幾口。
祁貴老婆呂玉英被辛銀叫到了刑警隊,她哭哭啼啼讓辛銀想想辦法救她的兒子。
辛銀說:「你兒子無照駕車本來就犯法了,現在把人家心愛的兒子撞死了。這事兒麻煩,弄得不好,要判死刑的。」
呂玉英急了,她說:「辛隊長,你就替我們想個辦法吧。」
辛銀說:「辦法嘛倒有一個,就怕你弄不來那麼多的錢。」
「多少錢?」
「二十萬。」
「二十萬?天哪,這麼大的數字讓我到哪裡去借呢?」
「我給你介紹個人,他保證會幫你。」
「誰?只要能救出我的兒子。」
「環球公司的經理呂黃秋。」
「呂黃秋?就怕他不肯借呢。」
「他會借的,祁市長給他的公司辦過不少事,別說二十萬,再多一點他都會借給你。」
「要不,我讓老祁向他借?」
「不行!祁市長的為人你還不知道?他寧肯讓兒子去服法,他也不會向人開口的。」
「這倒也是。他不出面,我能借出錢來?」
「沒問題!」辛銀說:「祁姨,我已經替你想好了,也替你給呂總說了,他說他一定幫忙。不過……」
「不過什麼?他不肯幫?」
「不是!我為了讓他借錢給你,我就撒了一個謊,我說這是祁市長的意思。你只要對呂總說,這是祁市長的意思,他定會借錢給你的。」
「好吧,辛隊長,你就幫幫我吧!我一定讓老祁報答你,我也會報答你的。」
辛銀說:「祁姨,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這就讓他帶錢過來。」
呂玉英說:「對對對,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辛銀撥了一個電話說:「呂總,祁市長求你辦的事你準備好了沒有?……好了。好!呂總,我們在隊上等你,什麼?……好好好!」辛銀用手捂住話筒說:「祁姨,我們是求人家,你看我們是不是去人家那裡?」
「應該的!應該的!」呂玉英忙說。
辛銀從話筒上鬆開手說:「呂總,請你等一等,祁市長委託他夫人和我一起來。好!再見!」
辛銀扣上電話後,和呂玉英下樓上了麵包警車。辛銀親自駕車把呂玉英送到了環球公司。在環球總經理辦公室裡,呂黃秋熱情地握住了呂玉英的手說:「歡迎!歡迎!祁市長為我們公司的發展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請呂玉英坐下後,呂黃秋親自給倒上了茶水,他問:「嫂子來我這裡有什麼事情吧?」
呂玉英就看辛銀,辛銀就給呂玉英擠了擠眼睛。呂玉英就開口了,她說:「我們家老祁讓我來,請你幫忙。我家孩子兆基開車撞死了人,要向你借二十萬元,不然,我的兆基可就沒命了,要知道,我和老祁就這一個孩子呀!」呂玉英說著就哭了起來。
呂黃秋說:「祁嫂子,別傷心。你來我的公司向我借錢,我幫這個忙。就是祁市長不張口,你來我這裡也一定借。再說,還是祁市長讓你來的,我更得借給你了!」
呂玉英連聲:「謝謝!謝謝!」
呂黃秋給財務打電話說:「我這裡要二十萬現金,馬上拿上來!」
一會兒工夫,出納員提來了一箱子錢。
呂黃秋說:「祁嫂子,你點點,這是二十萬。」
呂玉英說:「好!好!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二十!呂總,二十萬,一分不少。」
呂黃秋說:「那你就拿去吧,要不要我派人送送你?」
呂玉英說:「送送吧,這麼多的錢……」
「好!」呂黃秋派了兩個人把呂玉英送到了公安局刑警隊。
之後,殷芳又把這二十萬元從呂玉英那裡拿了回來。
第二年3月,祁貴調到了市委任副書記,主管組織。
一天,祁貴正在辦公室辦公,秘書科長金璽帶著呂黃秋來到了祁貴的辦公室。
「什麼事?」祁貴問金璽。
金璽說:「祁書記,這位是環球公司的呂總經理,他們公司要請你去指導工作。」
祁貴說:「金科長,我早就說過,有關企業的大小活動我不參加嘛!」
呂黃秋雙手把請帖遞了上去,祁貴沒有接,呂黃秋只好把請帖放在了祁貴的桌子上。金璽轉身走了出去,順手拉上了門。
祁貴急了:「哎!金科長……」
呂黃秋打斷了祁貴:「祁書記!」他從懷中掏出了一臺小錄音機說:「祁書記,你不給我面子不要緊,你聽完這段錄音,你就是求我我也不留在這裡!」
祁貴氣憤地問:「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呂黃秋開啟了錄音機:
……
呂黃秋:歡迎歡迎!祁市長為我們公司的發展可是出了不少力呢!
呂玉英:我們家老祁讓我來,請你幫忙。我家孩子兆基開車撞死了人,要向你借二十萬元,不然,我們兆基可就沒命了,要知道,我和老祁就這一個孩子哎!
呂玉英的哭聲。
祁貴驚得目瞪口呆。
錄音機繼續放出了聲音:
呂黃秋:祁嫂子,別傷心。你來我的公司向我借錢,我幫這個忙。就是祁市長不張口,你來我這裡也一定借。再說,還是祁市長讓你來的,我更得借給你了!
呂玉英連聲:謝謝!謝謝!
呂黃秋撥電話的聲音:我這裡要二十萬現金,馬上拿上來!
……
呂黃秋說:祁嫂子,你點點,這是二十萬。
呂玉英說:好!好!一、二、三、四……十八、十九、二十!呂總,二十萬,一分不少。
……
祁貴聽完錄音,氣得一拳砸在了桌子上,呂黃秋裝上錄音機,大搖大擺走了出去。
金璽走了進來,勸祁貴說:「祁書記,彆氣壞了身子,事情出來了,得想個萬全之策……」
祁貴打斷了金璽的話問:「你知道這事?」
金璽:「知道,事情就出在那年你去省裡上黨校期間。兆基把人家滿三歲的一個男孩子撞死了,又是無照駕車。那孩子的媽姓殷,說是給二十萬元,她就不起訴。……這事,是我和區公安局的刑警隊副隊長辛銀辦的。其他人都不知道。」
「你糊塗!」祁貴說:「這事怎麼能這麼處理呢?」
金璽說:「不這麼處理,兆基就得進去,弄得不好……」
祁貴說:「弄得不好就得去償命!對不對!你們這是在害我呀!」
……
這天晚上,祁貴不得不去赴呂黃秋的筵。酒過三巡後,祁貴問:「你打算讓我做什麼,才能了結此事?」
呂黃秋說:「其實很簡單。」
呂黃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上面寫著一串名字,旁邊還寫著誰誰誰提正處、誰誰誰提副處、誰誰誰提正科……
呂黃秋說:「正處四萬、副處三萬、正科兩萬……怎麼樣?祁書記,提了這些人,錢也有了,錄音帶我當面燒燬!」
祁貴把那張紙攥在了手裡,站起來說:「這事我辦,錢一分不要!」
祁貴說完就要走,呂黃秋拉住了,他說:「祁書記,你這麼認真有啥意思呢?現在這社會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錢你已經收過一次了,收第二次有什麼關係呢?」
「我要是不收呢?」祁貴怒目而視。
呂黃秋說:「那我就不客氣了。」
「你威脅我?」祁貴還是怒氣衝衝。
呂黃秋說:「你就收下吧,這事你知我知,再誰也不知道。……從今往後,咱們就交個朋友,有錢大家花、有難大家當……」
祁貴的火氣漸漸消下去了,他坐在了餐桌邊。
見祁貴這樣,呂黃秋暗暗高興。
呂黃秋說:「其實呀,祁書記,人活在這世上,就那麼一回事。給人方便,自己方便。你給共產黨做了那麼多的事,誰多給了你一分錢?趁現在你有權,多幹點自己想幹的事,多掙點想掙的錢。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等你過幾年退休了,後悔就晚了……」
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祁貴唸叨著這句話,呆呆地望著牆角……
四
5月26日5時。小雨。
新城市市中區公安局家屬樓汪吉湟家裡,幾個神秘來客
送走刑警二大隊副大隊長李虎山、副政委田小寧等人後,張珍珍一點睡意也沒有。女兒汪霞說要看看課本,把缺的課補上好上學。她推開女兒的臥室,汪霞正在臺燈下看數學書,見媽媽進來了,高興地過來抱住了媽媽。懂事地在媽媽胸口上聽了一陣說:「媽媽,你的肚子裡嘩嘩啦啦的像水在淌。」
張珍珍見女兒無憂無慮的樣子,像是昨天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一樣,驚嚇、擔心、一切的一切,都隨著昨天晚上的戰鬥結束了。孩子還在爸爸的英雄行為裡喜悅著,小小年紀竟然也不想睡覺。是啊,誰不這樣想呢?昨天晚上的統一行動,除呂黃秋、錢虎、二旦子、張二、吳奇五名主犯、從犯漏網外,幾乎是一網打盡。包括鍋爐廠強姦女工的金釗等罪犯也全抓進來了。估計,這幾個傢伙已經在行動前逃離了新城,如果沒有逃離的話,那就更逃不脫了,現在的新城已被公安、武警佈下了天羅地網。
「霞霞,去睡吧。天快亮了,睡上兩個小時,公安局的叔叔還要送你去上學呢。」
汪霞說:「媽媽,我一點也不想睡。我想好了一篇作文,題目就叫《英雄爸爸》。」
「去睡吧!」媽媽推開了她說:「霞霞!」
霞霞見媽媽有點不高興,就上床和衣躺下了。張珍珍這才替女兒關了燈走出了臥室,輕輕地關上了門。張珍珍仍然沉浸在愁思之中,她眼前晃來晃去的老是丈夫少一隻手的樣子。
她敬重丈夫,也愛丈夫。丈夫是偉大的,他的經歷很有點傳奇色彩的,從一個農村的放羊娃到鎮裡的鎮長,又從縣公安局局長到市公安局副局長,他始終信奉一條,那就是「當官不為民辦事,不如回家放羊去」。
他給老百姓辦了多少事情,她是數也數不過來了。從他進公安局後,因為和罪犯打交道,她就感覺到日子過得沒有過去安穩了。尤其是進新城的這些日子,「5.23」爆炸案發生時,汪吉湟要是離車再近那麼一兩步,後果是不堪設想的。緊接著是女兒被綁架,萬幸的是女兒已經救出了,可是汪吉湟卻由此而搭上了一條胳膊。多麼殘酷的現實呀!……
張珍珍再也不敢往下想了。等吉湟出院後,她說啥也要說服他退出公安。可是,他會聽她的嗎?她知道,這也只能是她一個人想一想,他是說啥也不會聽自己的。早知如此,還不如在湯縣待著,除了擔心他決不會給女兒帶來什麼。這下可倒好,他當個公安局副局長,等於把全家都搭進去了。那天汪霞的老師邵玉蓮欺負汪霞,她就後悔不該來新城,要是在湯縣待著,哪有這些破事情?綁架事件發生後,她更是後悔得不得了……算了,去給他洗衣服吧,一上班還得趕到醫院去。該給他做什麼飯呢?乾脆就給他做頓他最愛吃的鹽水面吧。她這樣想著,急忙忙把髒衣服放進洗衣機,放好水定好時,就到廚房和麵去了。
她把鹽水調好,邊往面盆裡倒水邊用和麵,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她想都沒有想就感覺到是公安局刑警隊的隊員們,他們定在外面為她和女兒站崗執勤呢,哎,這些孩子也夠辛苦的了,讓他們進來喝點熱水吧。
她開啟門一看,愣了,三個戴面具的傢伙推開她走了進來,她剛要喊,一個傢伙把一個啤酒瓶從她頭上砸下,隨著啤酒沫從她頭上流淌到地上,她昏了過去。三個神秘人物衝進汪霞的臥室,用膠帶封上了已經睡熟的小汪霞的嘴,把汪霞帶走了。
張珍珍過了好一陣子才醒了,她見自己躺在門邊,房門已經鎖好,馬上想起了那三個戴面具的傢伙,她意識到了什麼,就急急朝女兒的臥室爬了過去,女兒不見了,她大喊一聲「霞霞」就又一次昏了過去。
對門鄰居正從家裡出來倒垃圾,聽到了張珍珍這一聲撕人心肺的叫聲後,就敲門,可是,裡面一點動靜也沒有。鄰居忙進門給「110」打了個報警電話,五分鐘,「110」幹警趕到了,他們撬開了門,發現了門口的血,也發現了倒在臥室門口的張珍珍。
李虎山和田小寧也趕到了,見此情景李虎山懊悔地跺著腳說:「這幫惡棍!我們這腦子是幹啥吃的!」
田小寧叫了一聲「霞霞」就跑進了臥室,他對李虎山大叫到:「霞霞不見了!」
李虎山對田小寧說:「小寧!你快送嫂子上醫院,我立即給局長彙報。」
金局長正在主持分別對吳龍(吳旺發、呂興環)、劉飛進行審訊,希望能從吳龍和劉飛的口裡得到呂黃秋、錢虎等人的下落。接到李虎山的電話後,他雖然沒說話,可馬上意識到他犯了一個天大的錯誤,錢虎報復心極強這一點他是知道的,早就應該想到要保護汪局長的妻女的……
金安也是一宿沒閤眼了,他突然眼前一黑,要不是宿偉跟屁股出來扶住他,他可能就倒下了。金安望了宿偉一眼說,「待會兒繼續審。」宿偉剛要說話,金安已撥通了公安局指揮中心的電話:「指揮中心!指揮中心!各小組請注意,錢虎等案犯還在新城,三十分鐘前,這夥歹徒又一次綁架了汪副局長的女兒汪霞。我命令!一、立即封鎖車站、機場等交通點和路口;二、立即對呂九莊、別墅區、市內環球總部進行第二次徹底的搜查!同時,還要注意搜查其他歹徒很可能藏身的地方!三、武警總隊調新城各支隊請注意,待請示省市首長後,你們繼續配合公安行動!」
宿偉還想說什麼,金安說:「你還不馬上到搜尋現場去指揮,還留在這裡幹什麼?」
宿偉說:「這各行動組的指揮?」
金安說:「一組你負責、二組李虎山負責、三組田小寧負責!」
「是!」宿偉說:「局長,你也休息一下吧。」
金安擺擺手說:「去吧,去吧。」
金安又把三個組的指揮人員名單通知給了指揮中心。之後,他撥通了于波的手機,彙報了早晨的突發事件並讓市委請求省武警總隊繼續支援。最後,金安說,關於今天早晨的失誤,我待後再做檢查。
于波說:「金局長,檢查的事再說,據我知道,你到現在還未合一下眼,怎麼樣?吳龍、劉飛招供了嗎?」
金安說:「劉飛說了一點,實質性的東西一句都沒有,吳龍,乾脆是一聲不吭。」
于波:「好吧,我立即給省上領導彙報,先把武警配合的事定下來再說。」
金安分明聽到了省武警總隊首長寧祥的聲音:「還定什麼?三個支隊的同志已經按金安同志的命令到位了。」
于波的聲音:「噢?寧總隊長?陳書記,你們咋起床了?」
陳剛的聲音:「你們不也一宿沒睡嘛?」
……聽到省市領導輕鬆的對話聲,金安激動地說:「謝謝!謝謝省市領導、首長!」
金安扣上電話後,從走廊大步走出了公安局大門。
雨已經停了,一輪紅日正從東方的天邊冉冉升起。緊接著,老百姓歡慶的鞭炮聲又響了起來,先是一陣一陣,後來就連續不斷了,這鞭炮聲比過年時放的還熱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