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好雨知時節

一號會議室 陳玉福 第2頁,共2頁

「不對吧。」汪吉湟說:「有人看見他在這裡,你怎麼說沒有這個人呢?」

劉飛回答說,「真的沒有,不信,你去找錢總裁,他分管保衛,保安部進的人都得通過他。」

汪吉湟明知道環球是不會承認二旦子在這裡的,吳旺發,被改名呂興環的吳旺發、二旦子昨天還在發案現場,今天就變成一個出差半月多了,一個從來就不在環球保安部?那麼,葛小梅的案子你就更問不出來了,你一問,他來個不知道,你還有什麼招?惟一的突破就是證據。罷了,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呂興環不出面,說明他定是吳旺發無疑,既然已經明確這個人了,還待著幹啥?去錢虎那裡吧,看他怎麼說,如果能會會呂黃秋,豈不更好?

汪吉湟說:「這樣吧,劉飛,我們先走,等呂興環回來,你告訴他一聲,讓他把你們保安部全體人員的花名冊給我送到市公安局來。你們也知道,昨天的案發現場有二旦子,有人反映二旦子在你們這裡,既然沒有這個人,就算了。辛支隊,我們走。噢,劉飛,我忘了,環球別墅區在呂九莊吧?啥時帶我去參觀一下。」

「行呀!」劉飛大大咧咧地說,「從這朝北不到兩公里就到,你啥時想去告訴我一聲,我一定陪汪局長去。」

「好的,我們走。」

汪吉湟第一個走出了門。

警車開出呂九莊時,刑警一大隊長宿偉說:「不得了呀汪局長,這呂九莊可不簡單呢,我是進來過有數的兩次,這兩年還沒進來過呢!」

「為什麼沒進來?」汪吉湟問。

宿偉看了一眼辛銀說:「我們這些人能隨便進呂九莊?沒有環球總部的批准,任你是公安也進不來。」

汪吉湟意味深長地噢了一聲說,去市裡環球總部。

市裡環球總部一樓值班的是保安部的七中隊。

中隊長許一長客氣地對汪吉湟說:「董事長外出了,錢總裁在,我這就給你通報。」

許一長說著摁了一下桌面上亂七八糟的按鈕中其中的一個,傳來了錢虎的聲音,「有啥事?」

許一長說,「錢總裁,公安局汪局長和辛支隊長有事要找你。」

錢虎馬上說,「快請他們上樓。」

許一長帶頭領他們順電梯到了六樓,這裡同樣豪華無比,地毯、木牆、吊燈。錢虎已經等在了總裁室門口,他雙手抱拳:「歡迎汪局長來環球指導工作!」

汪吉湟伸手握了一下錢虎胖墩墩的手說:「指導談不上,是來向你請教的。」

進門後,仍然是小姐端上了高階飲料。這下汪吉湟沒客氣,他也確實渴了,主動開啟了一聽,一口氣喝下了大半。

錢虎說:「汪局長,其實你不來,我還打算去找你哩。」

「噢?」汪吉湟問:「找我有事?」

錢虎給汪吉湟遞了一枝九龍牌高階香菸,汪吉湟推開說:「錢總別客氣!我不會抽菸。」

錢虎說:「喲,這公安局的風氣好,你不抽,金局長也不抽菸,聽說于波於書記過去當公安局長時也不抽菸,不知道現在還抽不抽?」

汪吉湟笑笑說:「不知道。」

錢虎點上煙吸了一口說:「聽說昨天持槍殺人的那幾個歹徒打著我們環球公司的招牌?」

汪吉湟仍笑著說,「倒沒有打你們公司的招牌,而是為你們的建築公司去說話,對方不答應,他們就開槍了。會不會是你們建築公司讓人乾的?」

「不可能!」錢虎說:「汪局長,你還不知道,昨天下午我就核實了,建築公司的經理呂峰絕對沒有幹過這樣的事。話又說回來了,汪局長,環球建築公司的活很多,賺的錢也不少,這個工程在人家地盤上,只要人家提出來,我們會退出的,我們會做這樣子的事嗎?汪局長,你想想,環球集團在全國也是有名氣的,呂總又兼任市人大的領導職務,還是省裡、國家級的優秀企業家,我們的人再傻也不會傻到往自己的臉上抹黑是不是?」

汪吉湟說:「這倒也是。不過,錢總你的資訊靈,向你請教一下,這事會是什麼人乾的呢?」

錢虎攤攤雙手說:「汪局長,我要是有一點兒線索,早讓保安部的人去抓了,這些惡棍,竟敢敗壞我環球集團的名聲。」

汪吉湟從皮夾裡取出了二旦子、吳旺發的照片說:「錢總,這兩人你看看認識嗎?」

錢虎接過宿偉遞上來的照片看了一眼,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認識!不認識!他們是誰呀?」

汪吉湟說:「一個叫二旦子,一個叫吳旺發,發案時,這個二旦子就在現場。」

「噢,」錢虎說,「聽說過,這二旦子是專門替一些小公司和個人收賬的,這傢伙很有一套辦法,不管你啥樣子的主,二旦子出馬,那錢是乖乖的給。這個吳旺發我也知道,簡直是無王法,他還敢持槍傷人,真格是亡命徒一個。」

汪吉湟見錢虎裝得很像,回答的話滴水不漏,一點破綻也找不出來,只好站起來告辭。他說:「錢總,這畢竟是一起大案,又牽扯到環球的名譽,我們希望你和董事長能很好地協助我們破案。」

錢虎連聲說:「沒問題、沒問題,這也是我們應盡的責任。」

汪吉湟走了兩步又停下轉身說:「還有件事兒。」

錢虎問:「是葛老漢告狀的事吧?」

汪吉湟驚訝地問:「你也知道這事兒?」

錢虎說:「能不知道嗎?葛老漢大雨中向省委書記告狀,新城市的哪個人不知道?」

「那好。」汪吉湟說,「那個葛小梅哪裡去了?」

錢虎說:「純粹是無中生有。我到司機、保安人員那裡去了解,誰也不知道這件事。昨晚上呂董打來電話時,我說了這事,他說……」

「他怎麼說?」

「他說,‘名人怕流言蜚語。這是有人想整他。’」

「他也說沒有這回事?」

「一點也不錯。」

「那好吧,沒有就好。錢總,再見。」

「汪局長,再見。」

5月23日12時。晴天。

湯縣縣委招待所,一次特殊的彙報會

于波心情沉重地說:「同志們,下午去‘引黃入新’工地,參加明天舉行的開工大典。為了避開有些人,我和程市長在這裡聽一下同志們的彙報。這架式,還真成了打槍的不要,悄悄地幹活了。不過,這也是工作的需要,鬥爭的需要。下面大家彙報一下吧。」

已經進入秘密調查工作的汪強彙報說:「根據市委的指示,我這個市紀委副書記沒有急著去上班。果然不出於書記所料,祁貴到區委來了,他問我啥時去市紀委上班,他好交代工作。我說,我區委書記當得好好的,去市紀委幹啥?他說你不服從組織安排,我說你讓市紀委給我把有關材料送來,我知道就行了,有人問我,我照本宣科,這不結了。再說市紀委有你祁書記掛帥,我再插上一竿子,豈不是不信任領導嗎?祁貴說,謝謝汪書記。你知道的,現在有人要整我哩。

「麻痺過他之後,我去醫院看望了被呂九莊保安打傷的市工商局田英副局長,田副局長給提供了一個重要的線索,他說祁貴的情人方麗麗在環球娛樂中心門口開了個‘新樂鋼琴咖啡屋’,我讓區工商局以檢查為名去看了一下,一樓大約一百平方米的大廳裡兩邊是敞門小包廂,有鋼琴雅座,還有普座,生意不錯。二樓有臥室、廚房、庫房等,臥室裡一張雙人大席夢思床。我有個想法,請金局長派個同志,隨在我們組織的文化市場檢查組中間,趁機在臥室裡裝個竊聽器什麼的,就能抓住祁貴的狐狸尾巴。只是區紀委條件差,根本就沒有這東西。要不就找個藉口把這個方麗麗逮起來,不怕她不張口。還有,這個方麗麗開店前是環球大酒店的經理,很可能她還了解環球的一些內幕呢。」

「很好!」金安說,「汪副局長今天去環球碰了個軟釘子,有這個方麗麗,定能在她身上突破。」

程代市長說:「我認為可以在汪強書記第一個思路上下工夫,千萬不能打草驚蛇。注意,同志們,這個案子很特殊,不然,我們就逮住她,還怕她不招?可是,一旦驚跑了大魚,就會帶來很大的麻煩。這也是把這次會搬到湯縣的原因。」

「一點沒錯。」于波說,「可以從省公安廳借出幾套高科技的竊聽器,這邊放上那邊就能錄上音。我給省廳打個電話,金局長派人去拿,別忘了市公安局也留兩套備用。」

金安說:「沒問題,這事我去辦,正好去省廳開會。我還有件事要說明一下。」

金安把前天辛銀拿著老婆打給環球集團的條子來讓他提自己當副局長的事說了。他最後說,「可以肯定,辛銀是呂黃秋手下的一條狗。還有件事也能說明問題,據可靠訊息,辛銀在環球別墅區有一套秘密別墅。」

于波問:「訊息來源?」

金安說,「一個星期以前,鍋爐廠生產車間的主任王平來找我,說辛銀把他的老婆勾引到別墅裡鬼混,我才知道的。同時,這棟別墅還緊靠著38號,據查,正好是鍋爐廠廠長藺蘭生買給情婦劉婷的住所。劉婷正是‘5.20’入室強姦案的受害者,本人沒報案,是她母親在劉婷生病時找汪副局長談的。作案者大鬍子、高個子,和‘5.22’秦遠槍擊案案犯的特徵一樣。」

于波說:「可以斷定這個大鬍子就是三年前持槍殺人案案犯吳旺發。」

汪吉湟說:「吳旺發很可能是環球集團保安部總經理呂興環,此人住在環球別墅區東區二十號。這個結論今天在環球就更進一步地被證實了。刑警一大隊大隊長宿偉的一個親戚在環球保安部,宿偉向我打保票說,呂興環就是吳旺發。」

「很好!」于波說:「就讓宿偉爭取他這個親戚,利用這個便利在呂興環的臥室裡裝上竊聽器。同時立即傳訊藺蘭生,讓他說出買別墅的錢是哪來的,以此為突破口,掌握祁貴為什麼批准把好端端一個國有鍋爐廠和私人聯營?受了多少賄?不過,還是那兩個字:保密。把藺蘭生控制起來後,讓他向廠裡說明是出差了還是找個什麼別的藉口。」

汪強說:「於書記,我明白了。」

汪吉湟的傳呼機響了,一看是辛銀打來的資訊:速給辛銀回電,秦遠鄉中學的白森失蹤了。他忙給於波說:「於書記,大事不好,昨天帶葛大爺告狀的白老師失蹤了。」

于波唸叨著:「白老師怎麼會失蹤呢?……壞了!快給秦遠鄉派出所打電話,讓他們馬上派人去保護葛大爺。」

汪吉湟立即撥通了秦遠派出所的電話,值班女警說:「所長他們去龍溝村了。」

汪吉湟問:「去葛興河葛大爺家了嗎?」

女警說:「是,葛大爺死了。」

汪吉湟大聲問:「什麼?」

汪吉湟對於書記說,「葛大爺死了。我們應該去現場一趟。」

于波說:「也好。怪我們的工作做得不細,這事早應該想到的。你們回,我和程市長要去引黃工程工地,鍾副指揮還在那兒等著呢。今天就到這裡吧。有事電話聯絡。」

服務員來了,說手抓羊肉已經好了,請各位去餐廳吃飯。

于波對金安、汪吉湟說:「吃了再走吧。」

「不行!」汪吉湟說:「到龍溝村吃吧。」說完後,他們就走了。

程忠看著他們的背影說:「辛銀打傳呼不是為了彙報案情,而是為了探訊息哪。」

于波說:「快去吃飯吧,工地海拔高,聽說麵條都煮不熟。」

程忠說:「本來我的肚子也餓了,可看到他們餓著肚子去工作,我這心裡就不是個滋味哪。」

「行呀,程市長,今後多給公安局點支援,讓他們的裝備、待遇、住房條件好一些。」

「這沒問題,於書記。」

幾個人心情沉重地走進了食堂。

5月23日13時。晴轉多雲。

市中區區委書記辦公室,食堂黃大師原來是他的老鄉

汪強沒有在湯縣縣委招待所吃手抓,見金安、汪吉湟未吃飯匆匆趕回去辦案,他也就毫無興致吃飯了。他讓食堂裝了六個饅頭,于波又讓裝了不少羊肉,程忠把羊頭肉、口條撕下來也裝進了塑膠袋。汪強和于波、程忠握握手,急忙上了車,追趕金安、汪吉湟去了。

好在汪強的車是豪華紅旗,而金安他們坐的是普通桑塔納。追趕了不到二十分鐘,就看到了警燈閃閃的桑塔納。汪強讓司機追上去,超過了警車,兩輛車停在了路邊上。汪強讓司機取出一個饅頭和一個口條,其餘的他提著下了車。

金安、汪吉湟也下車迎了過來:「汪書記,你敢堵攔警車,膽子不小!」

汪強遞過了羊肉、饅頭說:「在車上湊合吃點吧。」

汪吉湟問:「你呢?」

汪強說,「我吃過了。」

金安說,「沒有吧,能這麼快?」

汪強說,「車上還有,你們快走吧。」

汪強上車後對司機說:「全速,直奔區委。」

半小時後,到達區委。汪強下車後,迎上了食堂的大師傅。

黃大師問:「書記還沒有吃飯吧?」

汪強說:「我和小魏都沒有吃。你給我拌碗疙瘩湯吧。」

黃大師熱情地說:「好咧。」

坐進辦公室的真皮靠背椅上後,汪強有一種莫名的激動。這種情況已經有點時間了。想當年的汪強,剛從部隊回來,騎老虎、開公司,叱吒商場,從來沒有這兩年這麼憋氣過。這兩天,見市委對祁貴一夥要下點決心了,而且把這副重擔交給了他汪強,一種久違了的情緒湧上心頭,決不辜負新市委的重託,想盡一切辦法,也要啃下這塊骨頭。

祁貴的劣跡是越來越多了,在市中區,部分根本就不稱職的幹部給祁貴送點禮,就一個一個的提到了市上。好幾個還放在了市要害部門,這些不幹工作的傢伙由副縣、科級升為正縣級、副縣級,連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一個二百五都被安排在了市報社當上了管後勤的副主編。弄得一些幹實事而得不到提拔的同志怨聲載道,紛紛怪罪到了汪強的頭上,說什麼「跟著汪強鬧革命,還不如送祁貴一根金。鬧革命,沒事情,送根金,把官升。」

不過,怨過之後,人們的憤怒還是在祁貴身上。有首評價新城當官者的著名順口溜中,就有針對祁貴喜歡進舞廳的一句:「賣官書記咚咚嚓」。之後,新城又流行出了新的順口溜,把祁貴刻畫得真是惟妙惟肖:

想要發,

陪上祁貴咚咚嚓;

一流妹子賽天仙,

見天票子嘩嘩譁;

二流妹子如金華,

大金大銀任你花。

想升官,

去找祁貴開路單:

小額單,

副科科級你當上;

大額單,

副處以上任你選。

如果繼續讓這樣子的人把持黨的地方機關,不亡黨亡國才怪呢!

這時候,汪強當年在部隊上、在商場上剛直不阿、激流勇進的生涯歷歷在目。這官場真是太複雜了,竟然把一個敢打敢拼的人磨成了左右逢源、睜一眼閉一眼的官僚主義者。不過,不這樣又能怎麼樣呢?你畢竟是一個小小的區委書記,官大一品壓死人。在這以前的那種形勢下,硬拼的結果只能是得不償失。只有自保、尋求機會,才能更好地為黨工作,才能更好地維護黨的事業,程忠代市長是這樣,汪強也應該是這樣。

……

汪強從政後,先後擔任過副縣長、副區長、區紀委書記、區委書記等職務。任區長後,汪強把已成為林果集團的汪莊公司新城分公司辦在了新城果品集散地——常連鄉。眼下新城分公司也發展成了集生產、科研、加工、銷售一體化的大型果品公司。

想想曾有過的輝煌,看看今天新市委給予的機遇,汪強決心大幹一場,抓出祁貴這個黨內的害群之馬。

「汪書記!」黃大師端著大木盤進來了。上面是一碗汪莊獨特風味的疙瘩湯,香菜葉綠綠的飄在表面,筷頭大小的肉丁、土豆丁和指頭蛋大小的麵疙瘩混在其中,一股蒜瓣味噴鼻而來。還有兩碟小菜:一個花生米、一個泡菜。

汪強喝了一口,馬上想起了家鄉的疙瘩湯。這味道太地道、太像了。他看著笑哈哈的黃大師問:「這味咋跟我們汪莊的味一模一樣呀?」

黃大師笑得更歡了:「汪書記,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就是汪莊人哪!」

「是嗎?」汪強握住了老人的手說:「對不起,我真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

黃大師說:「汪書記,要是合口味就多吃一碗,我做得多呢。汪書記,你要注意身體,你真是太忙了。」

汪強香甜地吃著飯,自言自語地說:「忙點好,還要忙出點成績來,不然該回家種那一畝三分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