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是快活曲:
席地而坐好自在,
暢飲皇臺多痛快,
洗愁腸喲忘煩惱,
一醉方休多逍遙。
哎海哎呀喲,
一醉方休多呀麼多逍遙。
……
第二圈開始了,于波宣佈規則說:酒令故事很公平,但必須逗笑大家,碰杯,誰也喝三大杯!
程忠兩圈過來,酒已經喝得不少了。但他還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開始講了。
他說,從前呀,一個秀才、一個將軍、一個農戶住進了一家客店。晚上喝酒時,秀才為了賣弄自己有文,說,我開始發令,二位套用,誰發的好,套得好喝酒三杯,發的不好、套得不好不準喝酒。
秀才發令道:
我的書桌四四方方,
筆墨紙硯擺在中央,
我在上面來來往往,
一夜一篇中狀元的文章。
秀才發完令,自斟了三杯酒喝進了肚。
將軍也不示弱,隨即出口成章:
我的戰場四四方方,
十萬精兵擺在中央,
我在上面有來有往,
一夜一場漂亮的勝仗。
將軍說罷,得意的喝下了三杯酒。
農夫抓耳撓腮,說不出來。秀才和將軍就取笑:說呀,說得好這壇酒全歸你了。
農夫急中生智,說道:
我家土炕四四方方,
我的婆娘擺在中央,
我在上面來來往往,
一夜養了對文武雙全。
農夫說罷,抱起酒罈獨自喝去了。
大家哈哈大笑,連幹了三杯酒。
……
送走客人後,程忠就一下子倒在了于波的懷裡,接著哇哇大吐特吐起來,吐了于波一身。
于波也不嫌髒,和小於小劉扶程忠上了車,到賓館後,于波脫下了程忠和自己的衣服,小於說他拿回房間去洗。
于波說:你快去睡吧,早上起床後還要去財政廳呢。
小於他們走後,于波給梁豔芳打了個電話,然後就洗衣服,洗完衣服後,已經是凌晨五點鐘了。他給程副市長掖了下被子,然後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是酒精的緣故呢,還是心情激動,他怎麼也睡不著覺……
二
5月21日19時。晴間多雲。
新城環球大廈夜總會的特殊客人。
環球大廈很宏偉、高大,一層至三層是大酒店餐廳、商業大廈;四層夜總會;五層是洗浴中心;六層、七層是環球集團辦公室;八層至十二層是大酒店客房。五層分兩段,左邊開始三分之二的房間是洗浴中心對外的桑那浴包房,有直通六層辦公樓和四層歌舞廳的暗道。右邊3號包廂裡有幾個人在喝酒。瘦瘦高高的市委副書記祁貴坐主席,高高大大的市委秘書長金璽和胖胖的刑警支隊長辛銀分別坐在兩邊。下首是祁貴的外甥金釗,他的皮包公司剛剛兼併了市中型國有企業鍋爐廠,成了「新城市鍋爐工業有限責任公司」的副董事長兼總經理。
這幾個除金釗外,都悶悶不樂,尤其是祁貴和辛銀,臉色非常難看。桌上的美味佳餚沒有吃掉多少,有些菜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祁貴能不發愁嗎?上午的市委常委會讓老頑童一攪,開成了另外一種情況。這在這些年來是從來沒有過的。這個楊棟發的什麼神經?臨下臺了應該是不得罪人的,他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這下可好,想提的沒有提上,最怕提的汪吉湟卻提上來了。這個姓汪的可不是吃素的,他要來查案子,還不查個底朝天?到時候還不牽連到我祁貴?
辛銀的心情更是糟糕透了,本想著當他個副局長把爆炸案像持槍傷人案一樣永沉海底,可自己沒上去倒來了個汪吉湟當副局長,還分管刑警支隊,主管「5.18」案的偵破?這不亂了套了嗎?到那時,辛銀不但要敗在汪吉湟的手下,而且很可能連腦袋都保不住。不行,我得行動,千萬不能讓汪吉湟穩穩當當來做副局長,要讓他千難萬難,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就讓吳旺發殺了他!對,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金璽端起酒杯說:「祁書記,柳暗花明又一村,說不定還有好事在等著咱們呢?來,為忘掉煩惱乾杯!」
辛銀也積極響應:「對!祁書記,我們要迎頭痛擊,決不能讓他們看我們的笑話!」
祁貴見辛銀要跟自己碰杯,便端起酒杯碰了一下說:「對!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有權不用,過期作廢。我們想法子渡過難關!」
幾杯酒下肚後,祁貴問辛銀:「呂總聯絡上了沒有?……你馬上聯絡,說我要見他。」
辛銀說:「好的……祁書記,咱們叫幾個小姐吧?」
祁貴點了點頭。
……
辛銀見眾人都帶著小姐走了,只有祁貴坐著不動。他問祁貴:「書記,你怎麼辦?」
祁貴說:「讓那個酒店女經理來。」
辛銀說:「不太好吧,她是呂總的人。」
「呂總的怎麼樣?他又沒娶到家裡。」祁貴沒好氣的瞪了辛銀一眼。
辛銀只好用手機撥通了環球大酒店女經理方麗麗的電話。
一會兒方麗麗急匆匆走了進來,辛銀便帶著早已等不及了的小姐走了出去。
方麗麗向祁貴伸出了白皙的右手:「你好!」
祁貴一把抓住了方麗麗的右手,一拉拉到了自己的懷裡,迫不及待的就要親嘴。
方麗麗用手堵住了祁貴的嘴,說:「到桑拿客房裡去吧。」
祁貴被方麗麗攙扶著,走進了客房。
方麗麗問:「先蒸一蒸?」
「不!」祁貴摟住了方麗麗嬌小、苗條的身體,用嘴在她的漂亮的臉蛋上啃著,說:「先上床吧……」
在祁貴身下,方麗麗問:「你上次答應我的事呢?」
祁貴停止了動作,下來說:「你還真想去旅遊局?」
「我想。」
「放著大酒店的經理不好好當,去當個幹部有啥意思?」
「祁書記,」方麗麗美麗的雙眼裡流出了淚水,她說:「你知道嗎?我這個經理當得有多難嗎?幹工作倒也不說了,我還要應付那麼多的男人,我實在受不了啦。」
「要不,我給你買套房子你住下來,誰也不敢和我姓祁的作對,包括呂黃秋在內。」
「不用你買,我有錢。你給我弄塊地皮讓人蓋好房子,我開一個咖啡廳吧,招幾個人,我可以乾得很好,我不能沒有事業呀。」
祁貴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呀。你用不著蓋,我早就蓋好了一棟小二樓,正在為辦房產證填誰的名字而發愁呢,就填你的名字吧,你再花十萬八萬的裝飾一下就開張。趁著我現在手中有權,把一切都辦好。有權不用過期作廢嘛!不過,從今往後你得老老實實跟我一個人好。」
方麗麗說:「我正巴不得呢,呂黃秋,還有吳旺發,這兩個惡棍我不敢得罪呀。也只有你敢得罪他們,別的人保護不了我,也鬥不過呂黃秋……」
祁貴說:「這兩個我去說,保準讓他們再不碰你一下。你放心吧。」
方麗麗像個溫馴的小貓,一頭鑽進了祁貴的懷裡,祁貴一翻身就把她壓在了身下……
三
5月22日7時50分。
新城市公安局汪副局長辦公室,劉婷的母親偷偷來反映的又一起入室強姦案
昨天晚上,金安局長給他講了新城市的治安狀況。說積壓的案子一大堆,而且有相當一部分是惡性案件,什麼持槍傷人、綁架、敲詐勒索、入室強姦、爆炸案……
汪吉湟聽完這些,震驚了:過去他聽說過市上的好多案子破不了,但沒有想到問題比聽到的要嚴重得多,他就想,這個市公安局究竟是幹啥吃的。
金安看出了他的心思,就主動把他等待時機而採取的自保措施告訴了他。
汪吉湟便忿忿然地說:「當官不為民辦事,不如回家放羊去!當公安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帶孩子!」
金安說:「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新市委書記就要來了,我決不會像過去那樣只顧寫字了,你就放心吧。我忍辱負重幾年,雖然敗壞了公安形象,給黨和人民造成了很大損失。可我終於堅守住了這塊陣地。不然,別說市委常委,就是這個公安局長我也早丟了。那上臺的就只能是那些為非作歹的人了。」
汪吉湟感到自己有些過火了,他上前握住了金安的手說:「對不起金局長,我是不該對你這樣說話。」
金安說:「汪副局長你就大膽幹吧,我老金從今往後就是你的堅強後盾!」
整個晚上,他都沒有睡著。早上七點鐘,于波從省裡把電話打到了他的家裡。汪吉湟一聽電話就激動得跳下了床:「於書記,你快點回來吧,我們都等不及了,連金安局長也是。」
于波說:「稍安勿躁,要冷靜。先通過金局長、群眾反映等渠道瞭解、掌握情況……」
汪吉湟安靜下來了,他說:「於書記你放心吧!我遇事一定請示金局長。」
于波說,「很好。我很快就來了。」
汪吉湟這才隱約知道,金安局長只寫字不工作是出於當時的形勢所迫。由此看來,這新城的公安局局長怕是不好當哪!
汪吉湟開啟辦公室後,就倒水擦桌子,一個人悄沒聲息地進了辦公室,跪在了汪副局長的面前:「大局長,救我女兒。」
汪吉湟忙扶起了跪在面前的老太太說:「大娘,有啥事你就給我說吧,我姓汪,是新來的副局長,專管案子。」
老太太被汪副局長扶到了沙發上,眼淚就流下來。她說:「我知道你,汪局長,我孃家在湯縣,你是個好局長,我才偷偷來給你說這事兒的。我女兒病得很厲害,她是那天嚇的呀,先是糊里糊塗,這兩天又發高燒,怎麼也退不下去。」
「你女兒叫什麼名字?」
「劉婷。」
「在哪裡受了驚嚇?」
「市郊環球別墅區西區38號她家裡。那天她從外面回來洗澡,進來了一個拿槍的男人,把槍口頂在了婷婷的腰眼上,她嚇壞了……」
「手槍還是長槍?」
「是手槍。」
「你女兒受傷了沒有?」
「沒有。只是嚇壞了。我婷婷說,讓我千萬別把這事兒說給別人。」
「受害者還怕別人知道?她家裡還有什麼人?她丈夫是幹什麼的?能買起別墅的人,一定是很有錢的人。」
老人說:「就她,她,一個人。」
一個人?汪吉湟似乎明白了什麼。
……
送走劉母后,汪吉湟敲開了金安局長的辦公室。見金局長正在收拾條幅、墨寶,想起了「公安局長賣字畫」的傳言。他笑著說:「怎麼,金局長,你還要去賣字畫呀?」
金安拍拍手上的灰塵,讓汪吉湟坐下來說:「這兩年寫字,還真寫上癮了呢。不過,從今往後,怕沒有時間寫字了。我想好了,有時間就寫幾筆沒時間就拉倒。」
汪吉湟把劉婷母親反映的情況說了一遍。金安說:「又是持槍?三年前於書記抓過的那個持槍傷人案,一傷好幾個,傷者都不報案,這個劉婷也不想報案。這說明罪犯跟三年前發生的案子很可能是一個人。另外,這個劉婷是幹什麼的?別墅區都是富人住的地方,這要弄清楚……」
汪吉湟說:「金局長,我初來乍到,對好些情況不瞭解,你應該把知道的情況告訴我。」
「吉湟,」金局長壓低聲音說,「我可以告訴你,刑警支隊長辛銀很可能與罪犯有緊密的聯絡,聽楊書記說,有人舉報辛銀和吳旺發是拜把子兄弟。這吳旺發你總該聽說過吧,外號‘神槍吳大俠’。而三年前於書記就斷定此人是那個持槍傷人、入室強姦犯。弄得不好,發生在前天的入室強姦案還是這人乾的。」
汪吉湟渾身熱血沸騰起來了,他強壓住怒火說:「就讓這個十惡不赦的罪犯繼續逍遙法外?」
「吉湟呀,問題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可以這麼講,新城的執法環境太差,甚至可以說是十分複雜的。為什麼暴力犯罪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而且有些案子如三年前的持槍傷人案看得見卻摸不著、破不了呢?一句話,罪犯跟官商勾結,他們有官商庇護,所以你就破不了案。」
汪吉湟說:「確切地說,環球集團、呂黃秋,還有我們的某些……」
金局長打斷了汪吉湟的話說:「說話要注意,公安局裡有他們的狗。另外,新城的犯罪很有特點,罪犯為什麼敢肆無忌憚呢,我感覺他們的政治背景與經濟實力是非常非常大的。雖然我倆的處境可能會很艱難,可是有新市委領導的支援,我們會最終抓住罪犯,最終一網打盡這些惡棍、魔頭的!」
汪吉湟立刻感到自己肩上的擔子非常非常沉重,他把金局長桌上的煙開啟,抽出了一枝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