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醉了酒的鐘祥,被架進了小包廂,他還在罵:「這新城的天就是沒有日頭嘛,你們管得著嗎?」
程忠把一杯飲料潑在了鍾祥的臉上,鍾祥一下子緘口了。他見程忠生氣地望著他,忙端坐在了沙發上。
程忠說:「馬上跟我到市政府!」
鍾祥、司機和秘書緊跟著程忠下了樓,坐進了程忠的紅旗車。一路上,誰也不說話,很快就到了程忠的辦公室。
秘書把茶水倒好後,知趣地關上門出去了。
程忠從地上的飲料箱裡拿出了兩瓶本地產的飲料,開啟了一瓶遞給了鍾祥:「給,醒醒酒。」
鍾祥接過去一仰脖灌下去了大半瓶,問:「啥時回來的,程市長?」
「你究竟醉沒醉?要是醉了就回家睡覺,咱們明天再說。……沒有醉?那你剛才為什麼在那個地方胡唱?那是啥地方?說不定有人就在一邊看你的笑話呢!」
鍾祥哭了,越哭越傷心。
程忠說,「你要傷心就哭吧,在這裡哭沒有人笑話你的。」
鍾祥果然哭興大發,一發而不可收拾。
程忠能理解鍾祥。可理解歸理解,好多事情那是沒有辦法的。你固然經受了不少的挫折,可你也不能這樣自暴自棄啊!今晚上這傢伙也太過分了,竟然跑到呂黃秋的眼皮子底下丟人現眼。真是不像話。
見鍾祥哭得差不多了,程忠才開口了。他說,「誰說咱新城的天沒日頭?過兩天楊書記就要退下去了,于波於書記就要來咱們市主持工作了。」
「你說誰?」鍾祥問:「于波,於書記?」
「是于波、於書記,他要來當咱們市的市委書記了。」
「此話當真?」
「我哄你幹啥?」
「啊呀!」鍾祥擦去了眼淚,孩子似的笑著說:「我們新城果然要出太陽了。他於書記來,我就敢去向他要官,哪怕給我一個鄉鎮長,我都去!」
程忠嗔怪道:「你呀,要沉住氣,老是這麼毛毛躁躁的,怎麼能讓人放得下心呢?」
鍾祥說:「程市長,只要給我一個幹事的機會,我心足矣。你想想看,我才三十多歲,還不到四十。寧可幹著死,也不待著生呀!……還有,呂黃秋的事……」
程忠打斷了鍾祥的話:「心中有數就行了,千萬別亂講。可以這麼說,於書記的到來就是他末日的開始。」
四
5月21日8時。晴天。
省委辦公樓紀委小會議室。于波參加了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席會議
省紀委書記司馬克見馬炳副書記到了,把手中的材料整了整,輕聲問:「開始吧?」見馬副書記點了點頭,司馬克喝了口茶水,清了清嗓子說:「今天開一個小會,主要是新城市群眾反映的市委領導賣官受賄、國有資產嚴重流失的問題,還有關於新城市‘5.18’爆炸案的事待會兒公安廳楊力廳長談。」
司馬克繼續說:「關於部分群眾的來信,紀委已經影印並把影印件交給了于波同志。于波同志不僅是省紀委的副書記,又是新城市的市委書記。我的意見是,這事由於波同志來定,是省紀委派出工作組呢,還是你新市委為主省紀委協助查。如果同意省紀委派工作組,你就點兵選將和你一塊兒去新城。如果同意後者,就由你新市委去查了,一旦有問題省紀委再派工作組。按慣例,群眾舉報的是市委一級領導幹部,應該由省紀委來查處。可是一來於波同志是新市委的書記,我們省紀委應該尊重你的意見,二來你本身就是省紀委的副書記,你辦案就是代表省紀委辦案嘛!」
于波同志翻著手中沉甸甸的群眾來信影印件,心情一陣激動。陳書記真是高明,他早就料到馬副書記不會去真查新城群眾反映的這些問題的。所以才讓新市委悄悄介入、掌握證據,然後派人下去。
……省委分工省紀委由馬副書記分管,司馬克書記的意見實際上就是馬副書記的意見。如此一來,陳書記有先見之明,來他個將計就計,省裡不派工作組下去,讓那些腐敗分子沒有戒備之心,在這種情況下,你可以使用一切偵破手段,掌握充分的證據。否則,將會打草驚蛇,給新市委的工作帶來難以想象的後果。
于波見司馬克看著自己,便揚揚手中的材料說:「這些東西一看,給人的感覺就是新城有一批腐敗分子。可是你認真推敲一下,問題就出現了:他舉報問題為什麼不署名?也可能給人一種感覺,他不敢署名,怕報復怕打擊。我倒有另一種感覺,這些東西未必是真實的。」
「噢?」果然不出所料,馬副書記來興趣了:「于波同志,說下去!」
于波見馬副書記與陳書記的分歧如此之大,心裡著實一震。他立刻想起了陳書記與他的談話,要悄悄地去查,不能讓任何不可靠的人知道,包括省裡的領導。這「省裡的領導」一定包括馬副書記了。看來,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將是非常激烈的。
于波順水推舟說:「現在有些人,惟恐天下不亂,把道聽途說的、感覺到的東西認為是真的,認為是存在的,大肆渲染,把小事說成大事,把針尖大的事說成是磨眼大的事。給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創造了向上反映問題的條件。我認為,一切要從維護安定團結出發,就新城市而言,除了安定團結那就是如何發展經濟,如何搞好‘引黃入新’工程。當然了,真有像群眾反映的這些問題,我們絕不會等閒視之!」
「好!」馬副書記接上說:「于波同志的意見很好,司馬書記,我看這件事就以于波同志的意見為準。」司馬書記說:「我也同意。」
省公安廳楊力廳長說:「發生在新城市開發區管委會院裡的這起惡性爆炸案,是五月十八日的事,所以把這起案件定為‘5.18’案件,省廳派刑偵處長王俊等三同志赴新城幫助市公安局破案,到今天已經整整三天了,可以這麼講,一點線索也沒有。于波同志在公安廳當過副廳長,又是新城市的老公安局長,這個問題,我也想聽聽於波同志的意見,是加大破案力度呢,還是我把人員撤回來?」
于波毫不猶豫地說:「犯罪分子在光天化日之下實施犯罪,炸死開發區電力公司中方副董事長和司機兩人,炸燬小汽車一輛,開發區管委會三層樓的辦公室程度不同的被炸壞,給新城市的招商引資工作帶來了極大的損失。據說,正在與外商談的幾個專案也由此而擱淺。我認為,應該加大破案力度,楊廳長非但不能撤人,還得加強隊伍、充實力量。」
于波說這些話時,思路非常清晰。他知道,省廳派人時,他還未到任,確切地說,省委還未正式與他談話。這跟陳書記交待的幾個事兒並不矛盾。省市公安兩家攜手,對破案更有力,拔出蘿蔔帶出泥,說不定還能把三年前的持槍案帶出去呢。當然了,這對實施省裡的計劃,還是有好處的,明著由省市公開破案,暗中再派人順藤摸瓜,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過好獵手。
馬副書記說:「楊廳長,‘5.18’案子還是省市聯手辦案好。于波同志上任有好多事情等著他去做。當然了,尊重市委這是必要的。但是,于波同志,原則問題還是要堅持的。你剛才說得好,我們的主要工作應該是如何發展經濟。打擊犯罪也是保障經濟發展的有力保證,也是更好地發展經濟。所以,發展經濟也好,辦案也好,要注意保護企業家隊伍,尤其是省裡乃至在全國有影響的企業家,要堅決保護。拿小平同志的話來講就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于波已經很清楚了,馬副書記是呂黃秋在省裡的後臺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馬副書記說的保護企業家,實際上就是保護呂黃秋。馬副書記講的「以于波同志的意見為準」,就是不讓查群眾反映的市委副書記賣官受賄等腐敗問題。這樣前後左右一聯絡,新城的問題是再清楚不過了。怪不得呂黃秋不可一世,怪不得不擇手段的一切發財渠道都暢通無阻,就是因為祁貴與呂黃秋狼狽為奸、沆瀣一氣,至於馬副書記跟呂黃秋、祁貴一夥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那就說不清楚了。但願馬副書記與這些人沒有任何相干。
五
5月21日8時10分。多雲轉晴。
新城市公安局金安局長辦公室。刑警支隊長拿出的幾張借條。
金安局長正在接報社一位記者的電話。
金安:「……肯定忙。上到天文地理,下到雞毛蒜皮,啥都管。這就是公安局。」
記者:「你的條幅《新城日報》已登出來了。‘518’案子的事能否透露一下?」
金安:「老李呀,這事實在是無可奉告。這樣好不好,等有結果了,我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記者:「一言為定。」
「好,一言為定。」
放下電話,刑警支隊長辛銀進來了,還神秘地碰上了暗鎖。金安就想,是不是「5.18」有眉目了。
辛銀說:「金局長,給你彙報一下工作。」
金安感覺到辛銀定是有求於他,要不,今天咋破天荒給他彙報工作?這個辛銀也夠可以的了,大事小事直接去市委給祁副書記彙報,眼裡就根本沒有金安這個局長。這也難怪,自從三年前于波推薦他接任公安局局長以來,市委政府就沒有重視過他。你金安縱有上天入地的能耐、本事,一邊靠著吧。記得於波剛調省裡沒幾天,通過內線瞭解到,持槍傷人案的案犯吳旺發在環球集團的地下室躲著。他立即通知刑警支隊去抓人,可刑警隊員還未趕到,有人就把電話打到了。
刑警大隊長宿偉在他辦公室裡大發牢騷說:「金局長,咱們也太窩囊了,讓罪犯牽著鼻子走。局裡有大小的行動我們還不知道,罪犯先知道了,我這個刑警大隊長沒幹頭了!」
金安不難嗎?金安也難。局裡雖有四個副局長,一位管後勤財務,一位在家養病,一位在分局掛帥,一位到了退休年齡。實際上,金安就是光桿司令一個。刑警支隊長辛銀從來就不尿他。他不止一次地給市委政法委書記、分管公檢法的市委副書記祁貴彙報過,沒有一點結果。他就找程忠。程忠說,找我也沒有用,雖然我是常務副市長,可公安局的事只能找祁副書記。金安知道程忠副市長的工作魄力和能力,他不管公安局的事肯定是事出有因。按理說,市長是市委書記兼著,你程副市長說啥也應該管管呀。金安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和思考後知道,程副市長在有些事情上也是無可奈何的。直到一次他連一個小小案子的案犯都沒有權力抓時,才知道了事態的嚴重性。一個外地公司的業務員到環球集團收賬,被環球的保安打成重傷住進了醫院。
得到報案後,金安命令辛銀派人抓案犯。
辛銀說:「不妥吧,要動環球的人必須得經過祁書記同意。」
金安說:「笑話,這屁大一個事兒也給市委書記彙報,還要我這個公安局長幹啥?」
辛銀說:「那金局長就自己去抓吧,反正我是不去的,也不派人。」
金安生氣了,親自帶人把那個保安給抓回來了。可局長還未走進辦公室,人就被辛銀放了。
金安氣得火冒三丈,去找祁副書記辭職,沒找到,他就來找程副市長。
程忠問他:「你真想辭職嗎?」
金安說:「這辛銀不走,我無法幹!」
程副市長說,「這辛銀是不會走的,你就去找祁副書記辭職吧,你辭了職,辛銀就可升為副局長主持工作,過不了多久就會升為局長。」
金安說:「程市長,這可不行,讓別人主持工作我沒意見,讓他可不行,他會給咱公安臉上抹黑的。」
程忠把老闆桌子上一枝煙扔給金安說:「那也沒有辦法呀,不給公安抹黑的人又不想幹。」
金安聽出了程副市長的話外之音,忙請教說:「請市長指點,我不辭職了。」
程忠說:「對頭。……哎?你的字不是寫得很好嗎,工作嘛,辛銀同志年輕,讓他多幹點,你呢,好好練練字,加入省書法家協會,必要的時候搞個展覽什麼的。」
金安是個聰明人,他明白程副市長是讓他忍辱負重,力求自保。
此後,金安果然由著辛銀的性子幹,他除了練字還是練字,三天兩頭在省市報紙上發表那麼一方兩方的字。
果然,金安的日子越來越好過了,加入省書法家協會不久,還被提升為市委常委。
金安給辛銀倒了一杯茶說:「別客氣,你說說吧。」
辛銀說:「關於‘5.18’爆炸案,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金安說:「別急,省廳王處長他們也來了,你就多吃點苦吧。」
辛銀說:「金局長,還有個事。」
「噢?」金局長見辛銀神神秘秘,就知道要向他開口了,就故意問:「還有事?」
辛銀說:「聽說于波要來當市委書記。」
「什麼?」金安裝著大吃一驚:「哪個于波?」
「就是原來我們局的于波局長。」
金安還是裝著一副剛知道此事的樣子問:「此訊息可靠?」
辛銀:「絕對可靠,是省裡來的訊息,祁書記也這樣說。……我們的意思是,我那個副局長的事你得趕緊在常委會上提一提,我怕于波來了我這事就黃了。」
金安強壓住內心的激動說:「就怕還沒有開常委會,于波就來了。」
「金局長,等會兒就開常委會,祁書記的意思,我這事你提出來最合適。……他不好提,他說,這兩年公安局的形象不好,刑警支隊也沒有破幾個像樣的案子,怕其他常委有意見,再說,傳到社會上去也不好。」
「是嗎?」金安繼續強壓著激動說:「怕不好弄,我也怕通不過呢。」
辛銀:「金局長,你放心,祁書記已經做了幾個常委的工作,肯定能通過的。……這,這是嫂子打的借條,呂總讓我還給你。」
「什麼借條?」金安這下真吃了一驚。
辛銀把幾張條子遞給了金安,金安一看,這條子分明是妻子打的呀,素娥呀素娥,你好糊塗呀!金安這下才想到,為什麼妻子下崗了還能拿出兒子上自費大學的學費。她說學費是她哥在小煤窯上掙的。金安也就沒話可說,當公安多半輩子了,沒有一點積蓄,前年妻子素娥下崗,日子過得更是緊張。原來妻子揹著自己在環球公司借出了這麼多的錢,四張條子整整兩萬元錢哪!這顯然是辛銀弄的鬼,怪自己未給素娥揭開這個卑鄙小人的面目,素娥是上了大當了呀!此時的金安,心裡像是在滴血。如果說向辛銀一夥妥協是自保的話,那麼他們這樣做就把你尋找機會大幹一場一洗這兩年公安恥辱的退路全給斬斷了!這些卑鄙的傢伙!
「金局長,你怎麼了?」辛銀見金安站立不穩,扶他坐在椅子上說:「金局長,你也彆氣嫂子,她也是為了兒子上大學,也是為了你好呀。你想想,兒子今年就畢業了,他上的又是政法學院。等他上了班,你們老兩口子多高興哪。……」
電話響了。金安一愣,抓起了電話:「喂,是金秘書長,噢,我馬上到……」
金安坐到車裡後,漸漸地主意拿定了,該到我金安理直氣壯的時候了,辛銀!祁貴!我再也不受你們的氣了。別說不讓你當這個公安局副局長,我還要把你從公安隊伍裡清除出去呢!
「吱吱吱」傳呼機響了,金安按顯示,內容是:「速到市政府,我與你一塊去市委。程。」
金安一驚,是程市長?他說,「掉頭,上市政府!」
司機把車開進了市政府。
在程副市長辦公室,金安問程忠:「幾點的常委會?」
程忠說:「九點開會,還有二十分鐘時間。知道我為啥叫你來嗎?」
金安說:「知道,你也知道常委會的內容了?」
程忠說:「當然知道,這樣的事,事先不溝通,根本就通不過。」
金安說:「他們想得美,今天就讓老金出一口氣吧!」
程副市長擺擺手:「不妥!不妥!」
「不妥?」輪到金安吃驚了:「臥薪嚐膽了幾年,機會來了,難道你還讓我裝聾作啞不成?」
「我就怕你打草驚蛇,破壞了市裡的計劃。」
「打草驚蛇?市裡的計劃?程市長,到底咋回事?」
程副市長便把「打槍的不要、悄悄地幹活」的計劃告訴了金安。
金安激動的心情說啥也平靜不下來,他說:「請你和於書記放心,我一定認真執行。」
「所以,我讓你按辛銀說的那樣,主動提他當副局長。」
金安說:「我知道了。」
六
5月21日9時。多雲間晴。
新城市委常委會,一個意想不到的結果
市委常委會在祁貴的主持下召開了。按慣例,提拔幹部的事都是祁貴提出來,看其他常委沒有意見時,楊棟書記最後表態,就算拍板了。今天的常委會也是這樣,祁貴用目光徵詢了一下穿一身黃制服的市委書記楊棟,楊棟點了一下頭,祁貴宣佈開會。
楊棟扯扯黃短袖軍用襯衣的口袋蓋,心裡不是個滋味。一兩天于波就來上任了,自己下一步到哪裡去,還沒有個著落。到今天了省裡還沒有來人來電通知他談話,他就知道去省裡的計劃徹底落空了。曾幾何時,楊棟作為中央高幹子弟,那是相當優越的。但是,楊棟從不以高幹子弟自居,不貪不佔,兩袖清風。
那年中央組織部下派楊棟時,父母還在國家部委的正部級、副部級位子上坐著。父母希望他到下面好好幹,幹夠一屆正地級幹部,就調來中央工作。組織部也正是這個意思。選來選去,就選了個經濟條件比較好的新城市。開始,楊棟除了工作就抱著過渡的思想,反正早一天遲一天要去北京,雖談不上高就,也有一個較為優越的位子等著他。所以,市委的主要工作都基本上是祁貴副書記拍板。可久而久之,楊棟覺著有點不對勁兒。上上下下都在傳揚,楊棟遲早是要走的人了,沒有人來找他彙報工作、談工作。這時候,這個身高一米八二的男人發狠了,你們說我要走,我偏不走了,我要幹給你們看一看,我楊棟也是一個男子漢大丈夫,是一個合格的黨的幹部。楊棟是這樣想的,他在市委全體幹部大會上也是這樣說的。
他說:「有人說我楊棟除了會騎腳踏車上班,就啥也不會,是推日子下山,到時候往中央一調,人就上去了。我今天給大家表個態,我一定要在這裡幹出個名堂來,北京我是不去的,請大家監督我。關於騎腳踏車上下班的事,過去是我騎,從今天開始,全體幹部都要向我看齊,上下班不準用小車接送。大家可以算一算,這能節省多少油錢呀。我們是要勤儉節約,把節省的錢給人民子弟兵,也可以辦教育呀。同志們,部隊的同志很苦呀,我常去部隊,十八九的娃娃離開家鄉來保衛我們的國土不容易呀,我們不管誰來管?……」
市委書記一聲令下,領導幹部上下班全部騎腳踏車,的確節省了不少油錢,市上拿這些錢支援部隊國防建設。這事兒讓新華社一位採風的記者知道了,很快,新城市黨政幹部上下班騎腳踏車、艱苦樸素、勤儉節約、支援國防建設的事蹟在大江南北、舉國上下傳開了。……
由於楊棟的努力,新城市被國家部委授予了不少國家級的稱號:什麼「雙擁模範城」啦、「全國文明城市」啦等等。當楊棟書記和市駐軍首長共同把「雙擁模範城」的獎牌抱進市委大院時,全市、全省、全國的觀眾都從電視上看到了。從此,全市黨政幹部廣大群眾也確實改變了他們對這個市委書記的看法。然而,楊棟書記付出的代價也是非常慘重的。他失去了進中央部委的惟一機會。為此,楊棟無怨無悔,他說,到哪裡工作都是為黨工作。他的精神、工作作風已逐漸被新城的老百姓所接受。他的的確確是個兩袖清風的好乾部。
可是,這兩年他的煩惱多了起來,首先是祁副書記越來越膽大妄為了,過去大事小事,尤其是任用幹部的事都要給他通氣的,現在連氣都不通了,直接拿來上會。在會上,他又得違心地跟上祁貴跑,他鬧不明白,自己究竟啥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了。此外,這幾年市裡的風氣越來越壞、社會治安形勢越來越糟。有人說祁貴賣官鬻爵,收受賄賂,這還了得?這樣下去,老百姓還能滿意嗎?「5.18」案件發生後,他收到了一封舉報信,信中說,「5.18」案件的主犯是公安局刑警支隊長辛銀的拜把子弟兄乾的。他嚇了一大跳,把這封信交給了祁貴,讓市紀委立即查處,至今未有結果。這個辛銀跟祁貴的關係不是一般,他早就發現了。辛銀開個警車,進市委大門時,還摁一聲警笛,上樓來大搖大擺直接就進了祁貴的辦公室。祁貴會不會包庇這個辛銀?
祁貴說:「‘5.18’案件發生後,驚動了省委省政府,也在社會上造成了不良的影響。阻撓了我市對外開放、招商引資工作的程式。省公安廳的王處長一行來幫助破案,至今未果。我的意見是儘快給市公安局配備齊領導班子,讓分管領導專門主抓這個案子,給省委、老百姓一個交代。」
楊棟書記一聽便明白了祁貴的目的,他想,自己是快要下臺的人了,再這麼窩囊下去實在是太失格了。祁貴顯然是認為楊棟要下臺了,完全會稀泥抹光牆,認可這件事的。
金安說:「市委早就應該考慮公安局班子的事了。既然今天要研究公安局班子的事情,我推薦現任刑警支隊長辛銀為副局長,全面主抓這個案子。」
市委秘書長金璽說:「辛銀是個好同志,工作能力強,辦法多,我看可以擔任副局長。」
祁貴說:「既然是公安局長推薦的人選,我看就尊重公安局的意見吧。除市委書記楊棟外,其他常委一致同意辛銀任副局長。」
楊棟喝下了一口水,心裡說:金安呀金安,你咋也這麼糊塗了呢?他看了一眼金安說:「為了早日破案,配齊公安局領導班子我沒有意見。但辛銀不適合當公安局副局長,別的就不說了,就我前兩天轉給祁副書記的那封信就很能說明問題。有人舉報,辛銀跟‘5.18’案案犯是拜把子兄弟。而且,還說這個案犯與過去持槍傷人、入室強姦案系同一個人。大家想一想,這樣子的人怎麼可以擔任公安局副局長?」
楊棟的幾句話,使在座的幾個常委大驚失色:這楊書記今天是怎麼了?
大多數常委在驚訝之餘,在心裡暗暗說,這楊書記並不糊塗呀!
祁貴氣得嘴都歪了,他又不能發作,朝金安努了努嘴,金安開口了:「可楊書記,這公安局的領導是非配不可呀!」
楊棟說:「我看湯縣縣委常委、公安局長汪吉湟就是一個最合適的人選。他領導的公安局被評上了全國的優秀公安局,這樣的同志我認為是人民的公僕,他當公安局副局長很合適。」
程忠萬沒想到今天的楊棟會有如此的表現,他認為機不可失,忙接上說:「我看這樣吧,先調汪吉湟過來任副局長主持破案,辛銀的事情交由紀委調查,如果沒有問題再提他不遲,反正公安局的老魏副局長就要退休了。」
金安也不失時機地說:「程市長這個主意好,我同意楊書記和程市長的意見。」
祁貴說啥也不會想到,自己精心策劃的常委會讓老頑童楊棟給攪了個一乾二淨。這個楊棟,臨下臺了突然給你來了這麼一手,真可謂是一拳給了祁貴個肚兒疼呀。他隱約感覺到,從此後,他一手把持市委常委會的機會是肯定沒有了……